不管怎么说,安沐晴要光明正大回宫这件事情,最终由昌佑拍板定案。
罗衡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立刻就陷入了无边的忧郁之中,要知道安婕妤有皇上护着,自己却只是一个没有任何人保护的可怜小太医罢了。
更何况,自己这个小小的太医,还是亲口宣布了安婕妤死讯,并被皇上赐死的那个!
现在安婕妤要死而复生高调回宫,那些个老臣到时候不能拿她开刀,想也知道这刀一定会落到他纤细的脖子上面。
在发出今天第一百零一声叹息之后,关心罗衡许久的杜元若终究是忍不住了,上前两步站到他面前说教道:“你看看你,现在哪里有半分大男人的样子。”
而在另一个方向,原本想着去和罗衡好好聊上一次的安沐晴在瞧见杜元若过去之后,立刻就收回了脚步,静静的靠在那里准备吃瓜。
罗衡一见杜元若肯和自己说话,那种受宠若惊真是不用多提,就见她立刻起身立定站好,搓着双手紧张的搓着双手你了半天也没有你出一个什么来,自己都忍不住唾弃自己的时候,也不知怎得就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现在又是风又是雨的,自己身子那么弱还偏要出来胡乱跑,你说你是不是傻!”
虽然杜元若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里准备罗衡不会说出什么好话来,但明显没有想到他的话竟然不好到如此,顿时就觉得很是没劲,摇头道:“我在跟你说正经话,你能不能少东拉西扯的。”
罗衡的心里也甚是委屈,因为在他看来,他现在说的就是正经的,且是那肿再也正经不过的话了,怎么落在正主的耳朵里面,就成了东拉西扯的呢,她就这么不喜欢听自己说话吗?
越想心情就越是无比郁闷的罗衡,一点点将脑袋低了下来,并且撅起了嘴,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受到了无限委屈的孩子。
杜元若见状深觉自己是自讨没趣来着,轻叹一声转身就要走,而罗衡只顾低着脑袋埋怨自己,也就没有看到杜元若的动作,一边儿的安大小姐可是再也看不下去了,立刻跳出来一把攥住了杜元若的手。
也不知道这小姑奶奶是不是诚心的,正好攥住了杜元若手腕上的伤处,只把个杜元若疼的呼声连连。
这番动静之下,罗衡若是再只顾着埋怨自己那才算是真的没救了,幸好他没有绝症至此,抢在第一时间将杜元若从安沐晴手上抢到了自己的怀中。
“快让我看看你的手腕,是不是伤口又裂开了啊......”
罗衡看到杜元若疼到满头大汗的模样,前一刻还在拼命扑腾的那颗心紧接着几乎要停止掉一切活动轨迹,连带着他整个人都要不好了,小心翼翼的屏住呼吸,将杜元若的衣袖向上卷起一截。
眼看着杜元若手腕上的纱布已经被鲜血从里到外染成了红色,安沐晴站在那里愧疚到不行,刚要上前一步跟杜元若道个歉,谁知罗衡眼角余光见她要上前,立刻抱着杜元若向后躲了一大步。
“婕妤娘娘,你手上没有个轻重的,烦请以后距离若若远着些,她身子本就不爽快,可经不起你今日一拉明日一推的。”
头一次被人指着鼻子责备的安沐晴真是有些不太习惯这样的场面,因为她从这指责里面还听出了浓浓的嫌弃之意,忍不住伸手摸了下鼻子,有些讪讪的,“嗯,那我去帮你们拿医药箱过来。”
这小院子就那么大的地方,无论哪里发生什么样的动静,立刻就能全院皆知,于是,不待罗衡对安沐晴发泄第二句话,崔嬷嬷那边就杀了过来,将杜元若从罗衡怀中抢走不说,对他进行一番说教那是必不可少的。
“好你个罗衡啊,被皇上点名主治婕妤娘娘的伤了不得了是吧,你负了元若丫头也就罢了,现在又来充什么情圣!自己不把婕妤娘娘放在眼里想要去死老身我不拦着,但只一条,你休想拉着元若丫头一起!”
罗衡心中委屈的小人儿立刻扑闪着翅膀飞了回来,“我......我没有对婕妤娘娘不敬。”
安沐晴赶紧跟着帮腔道:“是的是的,我也没有觉得罗太医对我不敬来着,相反的,他简直都要早晚三柱香将我给供起来了,崔嬷嬷你消消气,咱们还是先给元若姐姐包扎伤口要紧。”
崔嬷嬷明显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被杜元若拉了一把之后暂且忍住了,指着罗衡道:“以后不许你出现再元若丫头周身二十步之内!”
安沐晴有些不忍的对罗衡道:“嬷嬷现在正在气头上,这话你随便听听也就是了,我这就跟过去瞧瞧,待会儿回来将元若姐姐那里的情况一字不拉的都告诉你。”
罗衡没有任何说话的心情,很是感激的对着安沐晴笑了一下。
安沐晴也不将时间都浪费在罗衡的身上,拎起裙摆就跟着崔嬷嬷和杜元若去了,待她走近的时候,就听到崔嬷嬷正在跟杜元若嘟囔,说是幸亏那淑贵妃不在,不然的话的又要被她给看笑话了。
本来想要做个安静斯文吃瓜小女子的安沐晴,从崔嬷嬷话里听出她对杨彩鱼的不喜之后,终究是没有抵抗住心中的八卦火苗,上前问了一嘴道:“听嬷嬷话里的意思,怎么两位姐姐有过节吗?”
崔嬷嬷先是瞧了杜元若一眼,见她没有什么反对样子,便回应安沐晴的话道:“要说过节呢也谈不上,毕竟元若是个省事的丫头。”
自从上次回宫闹过一场之后,安沐晴就被昌佑下令不许再胡乱跑,每日憋在这杏花坡里都快要将他憋出病来了,现在好不容易有瓜可以吃,她不抱紧了才算是奇怪。
“可是,我看杨姐姐也不是什么特别多事儿的人啊。”
崔嬷嬷闻言叹气道:“倒也不是说淑贵妃好事儿,只是有些事情牵扯到了她,安婕妤身为女人,应给知道,在面对一些事情的时候,女人天生就是小心眼的。”
安沐晴琢磨着崔嬷嬷这话,待琢磨透了之后,问出来的话怎么听怎么是带着几分小心的,“难不成,两位姐姐曾经喜欢过同一个男人?”
崔嬷嬷愣了一下后,忍不住再次和杜元若对视一眼,失笑道:“娘娘果然是猜到那里去了。”
安沐晴呵呵笑了几声,不好意思挠头道:“都怪我,将事情想偏了。”
崔嬷嬷一边利落的给杜元若包扎重新裂开的伤口,一边劝慰安沐晴道:“虽然说元若丫头没有和淑贵妃喜欢上同一个人,但事情总归是因为同一个人而起,也难怪娘娘你想偏。”
这下,纵然是吃瓜的心思再重,安沐晴也不敢随意发表言论了,无比乖巧的看着崔嬷嬷,用眼神催促着她快些继续往下说。
原来,当年太后在一次赏花宴上见到杜元若之后就非常喜欢,一连几日都让她留宿宫中陪伴着自己,后来更是有意要将她指给昌景做正妃。
当时先皇也很是中意杜元若做自己的大儿媳,关键是她出身简单,家中除了一个钦天监里的哥哥,再也没有别的家人掌权朝堂,就算是将来做了皇后,也不怕她的母家强势。
当太后将自己的打算说给昌景听的时候,才知道昌景的心里已经有了杨彩鱼了。
虽然说杨彩鱼当时的出身只是黄家的一个侍女,但是在太后和先皇的眼中,那根本就不是事儿,毕竟他们昌家在夺取天下之前,向上数三辈子也都是贫苦人出身。
于是太后成全了昌景和杨彩鱼,谁料杨彩鱼倒是有些小心眼,总觉得有根刺横在了自己心里,对杜元若颇有微词,要不是有次她私底下又在跟昌景嘀咕正好被崔嬷嬷听到,估计崔嬷嬷直到现在也不会对她有微词。
只是崔嬷嬷并没有将这件事情大肆宣扬出去,只是悄悄说给了太后听,太后以为杨彩鱼只是小女儿家的娇蛮,也没有刻意多说什么,哪知后面杜元若去黄家参加了几次赏花宴,结果就被杨彩鱼刻意针对。
当时跟在杜元若身边的可是崔嬷嬷,你想啊,那崔嬷嬷能跟在太后身边伺候,该是多么厉害的人物,杨彩鱼那种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在她跟前就是一个笑话,只是杜元若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上的伤害,再加上她自己也不愿意过多计较,崔嬷嬷也就没有把事情闹出来。
之后紧接着就是太后因病去世,临终前的太后也不知将昌景交到跟前说了些什么,反正之后杨彩鱼是彻底消停了,再也没有特意针对过杜元若,但是她们两个之间的疙瘩也算是结下了。
安沐晴听着崔嬷嬷的叙说,皱着眉头道:“我真的想不到,杨姐姐还做过那样的事情呢。”
崔嬷嬷却是笑道:“只看一个人的脸面能看出什么来啊,皇后娘娘那么温柔善良,还不是照样把娘娘你给算计了。”
安沐晴深以为然,连连点头,“是啊,怪不得古人一直都在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呢......哎呀先不说这个了,元若姐姐加不成大皇子,太后又是怎么说的呢?”
幸好之前太后并没有将杜元若和昌景的事情大肆宣扬,不然的话,可就真的将杜元若给害了,后来太后为了弥补杜元若,将她收做了自己的干女儿,并方言非要给他挑选一个全天下最值得托付的男子。
谁料,杜元若淋了一场雨需要看太医的时候,竟然跟罗衡一见钟情,幸好着罗衡尚未成亲,也没有定亲,更没有心上人,正好对杜元若也有那么一层意思,因此当这层窗户纸被捅破的时候,太后看着两个脸红红的年轻人,心里是喜悦的。
只可惜太后她老人家去世的太突然,根本就没有看到后面杜元若的不如意。
杜元若和罗衡在三月里定了亲,待到九月十六就要大婚了,可谁料,所有的事情因为罗衡救了一个孤苦弱女子之后渐渐偏离了正轨。
事情发生的那一天,罗衡正好去城外的山上采草药,结果被一场雨给隔在了一个山洞里面,不曾想,在这种天气下,竟然还有人出门,同样也被隔在了那个山洞里面。
那人就是现在罗衡的妻子,罗夫人白花。
当时的白花抱着一个小小的包袱,被淋的浑身湿透,很是可怜兮兮,罗衡将她让到自己升起的火堆面前烘烤衣服,然后自己保持君子风度站在了洞口看雨水从天上落下。
也不知怎么的,那白花忽然就被一条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毒蛇给咬了,还正好咬到了胸口。
罗衡医者仁心,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一条人命在自己面前消失,救了白花一命的同时,也招惹上了这个怎么都甩不掉的麻烦。
白花抱着小包袱紧紧跟在罗衡的身后,无论罗衡怎么劝说都不肯听,只说自己的身子已经被罗衡看到,除了嫁给他之外,也只有一条死路了。
接下来的事情不用崔嬷嬷多说安沐晴也能想到,于是看向杜元若的眼神不禁带了些许哀伤。
杜元若见状,忍不住伸手揉了一下安沐晴的脑袋,反过来安慰她道:“不要紧的,那些事情都过去了。”
安沐晴伸手揉揉鼻子,充分表达了自己对于罗衡的不满,“罗衡也真是的,娶了那个女人也就罢了,为什么要和她生那么多孩子出来,果然男人是天底下最不值得信任的生物。”
罗衡罗太医,家里有两子两女,且一个个都是茁壮成长,私底下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不休,更有甚者酸溜溜的,说什么罗衡不愧是宫里的太医出身,生孩子都比旁人爽快,一看就是个有真材实料的太医。
对于那些几乎要说到自己脸上的话,罗衡这个正主选择一点儿都不当回事,颇有种世外高人云淡风轻的感觉。
但是如今,这话被安沐晴一说,他倒是有了反应,隔着老远出声道:“那四个孩子可没有一个是我的,自从成亲到现在,我从来都没有碰过白花一下。”
好么,这话给安沐晴带来的震惊,简直不亚于一场超级大地震,害的她整个人都有点儿站不稳。
崔嬷嬷见状赶紧伸手扶住她,然后看向罗衡的视线像是天底下最锐利不过的刀子,“你这么大声做什么,想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你是一个接连辜负女人的负心汉不成!”
自从负了杜元若以后,罗衡最怕的人不是他原本板上钉钉的大舅子杜原献,而是眼前这位往那里一站就散发强大无形气场的崔嬷嬷!
所以现在被崔嬷嬷这么一骂,罗衡的脑袋立刻就又缩了回去。
杜元若则是连连摇头道:“你说说你,原本儿孙满堂的一辈子,何苦来着。”
就听罗衡道:“谁让那个人不是你呢......”
这话伤感的,就连崔嬷嬷都没有再怼罗衡,杜元若自然更是不用说,至于安沐晴么,除了叹息就还是叹息,果然这天底下,无论何时何地,最不缺少的就是伤心人,也难怪戏台子上总是有唱不完的痴男怨女,谁让艺术是来源于生活的呢。
狠狠感叹了一番之后,安沐晴也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安慰杜元若,便将自己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现任罗夫人白花的身上。
这个白花,竟然能跟别的男人一口气生出四个孩子来,可见这漫长的岁月里,她究竟从罗衡这里得到了些什么,想想也真是可怜。
就见安沐晴慢慢晃悠到了罗衡的面前,开口问他道:“这世间有一个字是专门用来形容一种男人的,我也不跟你兜圈子,那个字呢,就是渣,不知罗太医你有没有听说过啊。”
罗衡非常老实的摇头道:“臣没有给听过这个字,婕妤娘娘你想要骂臣些什么的话,就尽管骂好了,臣承受的住的。”
安沐晴却是说道:“本宫才没有骂人的闲工夫,不过等哪天觉得闲到极致的时候,说不得,会直接出手揍人的。”
罗衡的脸色白了一下子,顿了顿之后才道:“不管怎样,终究是我的不是。”
安沐晴挥手将罗衡打发走,“该干嘛干嘛去,别再本宫面前碍眼。”
这边罗衡刚走,小叶子就捧着一大束这个时节里少见的鲜花回来了。
“你可是将杨姐姐送回到了地道口那里?”
小叶子将手中的鲜花递给安沐晴道:“嗯,奴婢亲眼看着贵妃娘娘进了地道才回来的。”
安沐晴接着问道:“有没有人接应着杨姐姐?”
“有梅心姑娘带着两个侍卫在那里接应着,娘娘你就放心吧。”
安沐晴点点头,吩咐小叶子将那束花送到杜元若的房间里面去,然后坐在凳子上开始发呆,心里琢磨着能和白花生下四个孩子的男人,究竟会是谁。
可以断定的是,他肯定和罗衡之间有过过节,不然的话,就白花这罗夫人的身份,一般人也不敢招惹她呀。
虽然说罗衡只是个太医,可是太医跟太医之间也是有差别的好吧,尤其是罗衡这种能近身伺候皇上的,那地位能低到哪里去,连带着白花的身份地位在京城贵妇圈子里都是能排得上号的。
那究竟会是什么人,能和白花牵扯的不清不楚呢?
这还真是个值得琢磨的问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