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杜元若身重剧毒命在旦夕,罗衡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取出金针暂时封住了她的心脉,以保证短时间内她不会被毒气攻心而死。
只是,金针封穴的法子只能起到暂时抑制毒性的作用,要从根本上确保杜元若平安无事,还是得从她身上中得毒下手。
要知道杏花坡可是被昌佑下旨围了足足有七八层,别说是一只蚊子了,就算是一只不会发出任何声响的小蚂蚁想要爬进来都难,在这么严丝合缝的情形之下,杜元若是怎么中的毒呢?
能被昌佑挑中并派到这里来的人,那自然是能得到他一百个放心的,所以昌佑并没有疑心内部有人捣鬼,但还是下了严令,细细翻查杏花坡里的一切事务,哪怕是一根草都不能轻易放过。
这杏花坡虽然不是很大,但是想要将每寸土地都翻一遍过来还是需要些时候的,罗衡眼看着杜元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真是恨不得用头撞墙。
见他这个样子,安沐晴知道劝也是没有什么结果的,只能跟着一起着急上火。
早就被惊动也跑过来的小叶子看到主子忧心,心里也不是很好过,有个念头在她心里转了急转,最终还是脑海这里那个长着白色小翅膀的人儿胜利了,于是她趁着昌佑不注意,悄悄将安沐晴往旁边拉了一把。
“娘娘,你可是服用过仙人草的,既然你的血连皇后都能救,那么......”
安沐晴的眼睛蓦然一亮,抬手猛拍额头道:“这么现成的法子,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小叶子,等元若姐姐情形好转之后,我定要让皇上给你挑选个极好的人家出嫁。”
小叶子干笑两声,心道这不是正在说着非常严肃的事情吗,娘娘你能不能先不要扯那么远。
同一时间,昌佑的目光落在了杜元若床头花瓶里插着的那束鲜花上面,问道:“这花儿是哪儿来的?”
崔嬷嬷立刻接话道:“回皇上,这束花是小叶子从外面摘过来给婕妤娘娘,然后被婕妤娘娘转送过来的。”
昌佑目光幽深,对着罗衡只吩咐了一个字,那就是查!
罗衡一点儿都不含糊,立刻就将那花拿了下来,整了一大盆清水也不知道往里面洒了些什么,从花束中随意挑出一支丢在了水盆里面,眼看着里面的清水一点点变的浑浊,最后竟然变成了黑褐色,罗衡稍稍有些放松的脸色变的比那盆水还要黑上三分。
“真是好歹毒的心思!”
这时候安沐晴也暂时将用自己的血救治杜元若的事情暂时向后放,因为找到了杜元若中毒的来源,若是罗衡能配置出解药来,岂不是比用她的血解毒更稳妥。
但是现在看来,明明已经找到了毒药的源头,但是罗衡的表情确实更加难看,安沐晴不由得担忧道:“怎么,难道又是那种不知道配置方法就不能配置解药出来的要命毒药吗?”
罗衡颓然往地上一坐,再也没有心情顾及任何形象,握拳狠狠捶地道:“歹毒,当真是歹毒!”
得了,安沐晴哪里还需要再多问,也没有多说什么,走到昌佑身边,掏出他腰间作为装饰的小玉剑对着自己的手腕就是一下子。
“晴儿你疯了吗?”
昌佑自然是又惊又怒的,也不吩咐罗衡,亲自上手在药箱子里翻找金疮药,安沐晴笑着制止他道:“找什么金疮药啊,赶紧拿个茶盅过来接住我这宝贝鲜血,好用来给元若姐姐解毒。”
昌佑伸出一根手指对着安沐晴点了两下,无奈道:“这笔帐我且先给你记下,留着慢慢算。”
安沐晴知道昌佑这又是在担忧自己的身体了,毕竟之前流了那么多的血好不容易才刚养回来一点点,异地而处的话,她也是会担忧和心疼,于是万分好脾气道:“好好好,都依皇上,皇上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小叶子哪里能干站在那里等着昌佑动手,早就准备好了茶盅,万分小气道:“娘娘,这血咱们先取一小盅,等罗太医确定有用之后再说别的,啊。”
现在的安沐晴对谁都是好脾气,“行,你说取多少就多少。”
昌佑回头一看罗衡还在那里悲怆到不行,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安沐晴已经在放血了,上前对着他的胸口就是一脚,“起来做正事了!”
......
两个时辰之后,所有影卫和暗卫彻底将杏花坡翻了个底朝天,果真没有放过哪怕是一根杂草,回禀昌佑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事物。
昌佑坐在那里,两根手指无意识的在桌面上点来点去的,猛然间却是出了一身冷汗,因为还杜元若中毒生死难料的那束花,原本是小叶子采摘回来给安沐晴的!
看来安沐晴的事情已经有人将风声走露了出去,且先不说这个人是谁,最重要的是杏花坡是不能多待了。
昌佑一边给安沐晴包扎伤口一边跟她说自己的打算。
“看来柳家人还是不死心,非要将你置于死地,这里已经不再安全,你简单收拾一下,暂且去四弟附上住几天,等我将宫里的事情料理妥当就立刻接你回宫。”
安沐晴却是摇头道:“这里不能待,但是我也不去四王府,我要回宫。”
昌佑不赞同道:“宫里面都还没有准备好呢。”
“越是这样我才越是要回去,准备的那么做什么,我就是要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不但如此,回宫之后我还要住到昭阳殿去,我就不信柳昱个老匹夫还能坐得住!”
看着安沐晴那一双弥漫着仇恨之意的眼睛,昌佑只觉得一颗心要碎成渣渣,但是身为皇上,他又不能不将事情往多方面考虑,沉吟了一下后道:“其实,最让人忧心的不是柳昱能坐得住,而是他暗地里和萧阎勾结在一起。”
是啊,益州和清州两个地方,一个在京都正西,一个地处京都东南,若是这两个地方勾结在一起闹造反,绝对够昌佑头疼。
更要命的是,还有西北的安达通,安沐晴进宫最初就跟昌佑说过,安达通那边只要安沐晴在宫中一切顺遂,女儿过得好,他就能包管西北安稳无事,但是自从安沐晴进宫之后,就大伤小伤的不曾断过,这次更是差点儿被人要了一条命去,想想也知道安达通心里会怎么想,可真真是愁人。
安沐晴却是问昌佑道:“邹老太师呢,你把他藏到哪里去了?”
昌佑看着安沐晴有些不愉的脸色,带着几分心虚道:“朕不是有意要瞒着你的。”
安沐晴拉着十分悠长的调子哦了一声道:“看来老太师果然不是回老家去了,我就说呢,他怎么走的那么突然,连个招呼都不肯打,亏得他还总是把邀请我去他老家做客的事情挂在嘴上呢,快手,你究竟把他指派到哪里去了?”
“嗯,你猜猜看。”
安沐晴收回差不多被包扎成了两只手腕并在一起那么粗的胳膊,斜着眼睛瞅了昌佑半天,十分不文雅的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后道:“你派他去监视我那个名义上的将军父亲了是不是?”
昌佑干笑两声,起身给安沐晴捏肩膀道:“朕的好晴儿,你果真是冰雪般的聪明啊。”
安沐晴一巴掌将他的手拍掉,道:“皇上就是皇上,做事果真不能用常理来考虑,臣妾自愧不如。”
昌佑再次干笑一声,忽然脸上就带出了些可爱的神色来,问安沐晴道:“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将老太师派到西北去吗?”
“皇上自有皇上的道理,臣妾无端揣测圣意做什么,又不是好日子过够了。”
昌佑无奈摇头,伸手捏住安沐晴一边脸颊道:“不想猜我就告诉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安沐晴再次将昌佑的手拍掉,瞪他道:“大庭广众之下,还请皇上收敛着些。”
昌佑笑道:“现在只有你我二人,算是什么大庭广众,好了,不再说那些个有的没的了,我告你你啊,朕专门将老太师派到西北,其实是让他给老丈人补送聘礼去了。”
安沐晴真是怀疑自己耳朵有了毛病,“啥?你说啥?”
昌佑成功被安沐晴傻呆呆的模样给逗笑了,重复自己的话道:“我说,我让老太师去西北,其实是去给我那老丈人补送聘礼去了。”
好吧,安沐晴在确定自己耳朵功能还是很正常的情况下,石化成了一块,满脑子里都是聘礼这两个字在转圈。
聘礼聘礼聘礼......
他为什么要去西北送聘礼?
既然想不明白,安大小姐也就不再跟自己的脑细胞过不去,直接对昌佑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昌佑满脸笑意道:“记得那日你说教浩儿吗?若是一个人真的看重自己的心上人,聘礼肯定是不会少的。”
“啊,我竟然说过这样的话?”
“不记得就算了,我记得就好。”
安沐晴又使劲儿想了想,隐约有些印象,好像自己确实这样说教过昌浩那个小胖子,但具体是怎么说的又想不起来,索性就不想了,反正那并不是重点,最重要的是这人为什么要去西北送聘礼,难不成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对自己动了心?
“看你这小表情,又在瞎琢磨什么呢?”
安沐晴却是忽然抿嘴一笑道:“没什么,就是觉得自己运气特好,来到这里能吃香喝辣不说,竟然还有一个顶好的夫君白白送上门,做梦都是要笑醒的。”
这话说的昌佑浑身上下都无比畅快,脸上的笑容自然更是不要钱一般,就连嘴角都有隐隐咧刀耳根上去的趋势。
“你刚才说我是你的谁?再说一遍来听听。”
安大小姐傲娇一转身,道了一个哼字,“我去看看缘儒姐姐那边情形如何,既然要回宫,段段没有将她再留在这危险之地的道理。”
......
安沐晴虽然服用过仙人草,她的血也是难得一见的解毒至宝,只是她服用仙人草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最关键都是前些日子又身受重伤流失了好多鲜血,至今都没有完全养回来,所以就算是她的血再宝贝,这次也没能帮到杜元若太多。
罗衡的已经彻底平静了下来,也有些接受杜元若现在的命悬一线的事实,看到安沐晴进来以后,还转成对她道了一番谢意。
“皇上说这里已经不再安全,你们简单收拾一下,一个时辰之后我们就走。”
小叶子不禁问道:“娘娘,那我们要去哪里?”
就听安沐晴斩钉截铁道:“回宫!”
“啊?娘娘你要回宫?!”
......
由于昌佑下了命令,只让拣着安沐晴和杜元若能用到的东西收拾,所以只不过半个时辰,就收拾好了一切。
安沐晴帮着将杜元若安防在一辆马车上面,然后披上厚厚的披风,忍不住搓了搓手说道:“好奇怪,这才不过是初秋的天气,怎么就这么冷了呢?”
昌佑很是心疼的帮她将披风又紧了紧,说道:“都是你身子还虚弱的缘故,回宫后千万得好生将养回来。”
安沐晴无比乖巧的点头,正要翻身上马,就听到不远处有喊打喊杀的声音,立刻砖头看去,结果竟然看到了影影绰绰的火把正向着杏花坡而来,环顾一周,竟然都看到了火把。
安沐晴立刻转头去看昌佑,就见他的脸色已经严峻了起来,吩咐暗卫道:“放烟花。”
安沐晴正在纳闷这个时候放什么烟花,难不成是要活跃一下气氛,等到那烟花炸开她才明白原来昌佑所说的烟花就是用来联络的信号弹。
不愧是皇家专用的信号弹,这炸开来看的效果非一般的让人感到震撼,金色的图案中竟然能看出一条盘旋呼啸的巨龙。
“这个烟花厉害了。”
昌佑将安沐晴拉到身后护着,问道:“喜欢看烟花?”
“嗯,很喜欢。”
“那等以后逢年过节,我命人多多准备。”
没想到安沐晴竟然道:“还是不要了,劳民伤财的,将那些银子都省下来,分给那些贫苦人家岂不是更好。”
昌佑笑得很是余有荣焉,“好,自然好,都听你的。”
说话间,四面八方的人已经杀到了进前,但是昌佑他们一行人没有一个怕的,就连崔嬷嬷都没有抽动下眼皮子。
既然有人上赶着来送死,不成全他们好像也说不过去不是么。
那么盛大绚丽的烟花,对方的人自然也看到了,为首的蒙面黑衣人见状转身吩咐说时间有限,一定要速战速决,若是不能全身而退,那就自我了结,千万不能连累到主子。
敢跑过来行刺皇上的,自然都是那种不要命的主儿,听到这种吩咐也没有什么异议,十分整齐的应了一声是,继而又喊打喊杀的向前冲,一直到和昌佑他们面对面才顿住了脚步。
昌佑安排在杏花坡的暗卫和影卫虽然人数不多,但个个儿都是能以一当十的厉害人物,不过纵然如此,比拼人头的话,他们还是吃了亏的。
生死存亡之际,双方下手都是狠厉无比的,安沐晴一连喊了好几声要抓住几个活口,也都淹没在了打杀声之中。
昌佑被护在最中间,冷眼旁观着周遭的厮杀,脑子转的飞快,将所有知情安沐晴在杏花坡养伤的人都细细滤了一遍,只是每一个人都没有叛变的可能。
再想想杜元若因为一束话命悬一线之事,他逐渐将所有疑惑都集中到了小叶子的身上。
皇家暗卫专用的联络烟花炸开之后,可以说是震惊了整个京都,凡是看到这烟花的人,不管手上有没有可用的兵马,都不要命的向着烟花炸开的方向狂奔。
能让皇家暗卫放烟花招人的,那铁定是天要塌下来的大事情啊,去的晚了,只怕头顶上这片天都要变了。
于是只是片刻的工夫,就又无数人马赶到了杏花坡,自然影响到了正在激战的双方。
不要性命跑过来行刺的黑衣人们一看这情形,竟然同时放弃了抵抗,安沐晴一见神色立刻就是一凛,再次吩咐要抓住几个活的,只是没有想到那些黑衣人手上动作竟然是那么的快,一个挥手就将刀架在了自己的脖颈上面,再一个动作,就送了自己去见阎王,那动作整齐划一的,一看就是受过专门训练的死士。
安沐晴见状不禁扼腕叹息,竟然就这么让人给死了,她真是应该先下手为强狠狠洒上几把软骨散,这种时候并不需要讲究什么武德的。
听到安沐晴叹气,昌佑回神安慰她说道:“就算是你抓住几个活口,我敢打保票他们有的是法子寻思,不会让你有审问他们的机会的。”
安沐晴重重吐气,犹自暗恨不已。
将这乱糟糟的场面交给赶过来的京都府尹之后,昌佑并没有多说,直接带着安沐晴回了宫。
今晚注定会是一个值得载入历史的重要夜晚,因为今夜,皇上在杏花坡遇刺不说,已经死了多日的安婕妤竟然完好无损的重现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还笑眯眯的跟他们打着招呼。
“本宫又回来了,你们有没有觉得十分惊喜啊?”
惊喜?
无数宫女太监心中直喊娘,哪里可能有喜啊,惊吓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