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先不说害人见到安沐晴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他们面前究竟有多么震惊,咱们且先说说亲手将儿子腿打断的清州侯萧阎。
昌佑猜的一点儿都没错,萧阎果然没有闲着,他早早的派了人出去,带着他的亲笔书信到了益州拉拢柳昱。
自从柳含烟被安沐晴戳瞎了一只眼睛的消息传到清州之后,柳昱更是觉得就算是让他再把老二的腿打断也是没有什么关系的,毕竟他还有最最出息的三儿子,那个无论为人还是处事都和他最最相像的宝贝。
只是之前宫里有消息传出,说是安沐睛被人杀害,已经入土为安了,怎么现在又闹出来了这种事情呢?!
萧阎这种沙场上翻滚了大半辈子的人才不会相信什么鬼神之说,他断定这其中必有猫腻,因此心里就算是再美,也还是收敛着些的。
但是现在,宫里又有要命的好消息传了出来,原来安沐晴竟然只是诈死,为的就是诈出胆敢在宫中行刺她的真正凶手,萧阎不由得在府中痛快畅饮。
“夫人啊,如此一来,那个安婕妤是怎么都摆脱不了弄瞎柳含烟这个皇后一只眼睛的事实了,柳昱那个老匹夫能跟她善罢甘休才怪!这可是天赐良机,我要亲去益州拜会柳昱!”
萧阎那个夜叉老婆难得没有出言反对,并且也是一副开心到至极的模样,“天下谁都知道柳含烟是柳昱的眼珠子,现在眼珠子的眼珠子被人给弄瞎了一只,柳昱他不疯才怪,你亲自去一趟也好,反正你那个赔钱货的女儿已经将京都的安排搞的一团糟,什么都指望不上不说,还把你摆到了昌佑的砧板上,再不拉拢几个,怕是也没几天好日子可过了。”
萧阎点头,“劳烦夫人打开库房,挑选上几件东西出来,此趟益州之行,最坏也要做到买卖不成仁义在!”
……
清州那边欢欣鼓舞的,但是益州那边的情行可就是完全相反了。
发生在柳含烟身上的惨事传到益州之后,柳昱直接就将一口老血喷了个天女散花,可是将他身边所有人都惊吓到不行。
火急火燎的请来了郎中,结果没听到一句让人觉得安尉的话,相反,只看到了一张脸色无比凝重的脸,整个侯府的气氛一下就降到了冰点以下,冷到不得了。
柳昱的左膀右臂一看这情行实在是不好,就凑到一起商量了起来,商量究竟要不要去京都报讯,将小侯爷叫回来,毕竟他是这府里唯一能主事的人了。
只是柳含烟那边的境况也实在是不好,明显没有小侯爷在一旁陪着也不行,因此他们商量了足足有三顿饭的之夫,也没得出个子丑寅卯来。
不过他们这边商量不出来个结果没关系,那边柳昱却是悠悠醒转了过来,待他醒过来之后第一句话,就是将左膀右臂都招到了近前。
“烟儿那丫头也算是你们看着长大的,她的为人想必你们比我这个做父亲的还要清楚,现在宫里面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你们肯定比老夫都还要痛心,都还要替烟儿觉得不值,现在老夫也不管你们一个个究竟都在打算着什么,只有一句话交代,那就是谁都不许惹事!”
撑着一口气说了这么一大通之后,柳昱呼哧带喘又咳嗽了好一阵子,丫头们见状立刻上前捶背揉胸的忙个不停,总算是让他消停了下来。
摆手将丫头们都打发出去之后,柳昱抬头看着房梁,良久之后才感叹道:“幸好,烟儿的事情没有牵扯到二皇子。”
左膀右臂忍不住转眼对视,都这种要命的时候了,怎么听着主子侯爷的话锋不对啊?
若是安大小姐在场的话,肯定是要恭喜他们猜对了的,眼下的柳昱打算的就是弃卒保车,在他的眼里,虽然女儿是掌中宝心头肉眼珠子,但女儿保不住柳家的荣耀之时,暂且也是可以向后放一放的。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自己种下的因结出来的果子,就算是再苦再涩也得自己吃完,烟儿她......唉,不是老夫不顾她,实在是能让整个柳家保持住现在的尊贵地位,将来成为二皇子的得力后盾比较重要。”
左膀右臂忍不住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不敢置信道:“可是侯爷,方才你也说了,真是替皇后娘娘感到不值啊。”
“是啊侯爷,二皇子身为皇后娘娘亲子,根本不可能和皇后分割开来,我们若是不将皇后娘娘保住,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宫里又岂能有二皇子的好日子过?”
心腹的这种忧虑柳昱并不是说没有任何考虑,只是,有些事情他已经提前安排好了,等到效果出来之后,现在的种种忧虑也不过是白白浪费心神罢了。
为了保证他的外甥将来顺利登上皇位,他早就买通了宫里好几个太医,除了皇后意外,只要是被皇上看重的人,都会在不知不觉中吃一肚子的好料,且那好料的效用,就是让人生不出孩子来!
只是昌佑并非是爱重女色的人,安沐晴进宫之前只有黄茹岚和杨彩鱼两个,但是她们两个可都是从黄家一个门儿里出来的,最起码在外人看来又是非常受宠的那个,所以纵然柳昱那边传来了口信,但是几个太医也没敢轻易动手。
毕竟他们在太医院里面也不算是多能排得上号的人物,大部分时候根本就碰触不到黄茹岚和杨彩鱼需要用的药材。
再后来安沐晴进宫,更是直接被昌佑安排进了含元殿,他们就算是几条胳膊接在一起也碰触不到半分,又是白白拿了柳昱不少银子。
再再后来,安沐晴一条命差点儿丢在了柳含烟的手上,昌佑哪里能咽的下这口气,当即就命人将柳家查了个底儿掉,凭着银甲暗卫那手段,就算是益州侯府里有几个老鼠洞都能查的一清二楚的,柳昱收买宫中太医一事哪里还包的住半分!
只可惜柳昱并不知道这件事情已经摆到了昌佑的龙书案上面,还以为事情真的跟自己接到的消息一样,安沐晴已经被好好招呼过,再也生不出孩子来了呢。
所以柳昱现在才会将一切都押在昌浩的身上,就算是将女儿搭进去又如何,将来外甥登基为皇,好好追封他的母后也就是了。
说实话,当柳昱的左膀右臂可是一点儿都不赞同他如此的作为,因为他们根本就不相信昌佑在柳含烟做出这种事情的境况之下,还会将皇位传给柳含烟的儿子!
再者说了,几个小小的太医怎么可能完全左右后宫里所有的嫔妃呢,明年又是大选之年,到时候数不清的美人一下子就将后宫给填满了,若是没有一个人能生出皇子来,没有人怀疑那才叫做见鬼。
“侯爷,依属下看,事关重大,咱们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只可惜无论他们怎么劝说,柳昱只是摇头,只把个左膀右臂郁闷到几乎要撞墙。
最后憋着一肚子郁闷从侯府里出来的时候,几个人忍不住发起了牢骚。
“你说咱们侯爷这是怎么了,捧在手心里长起来的大小姐,竟然说不管就不管了?”
“谁说不是呢,就跟中了邪似的。”
“你说侯爷是不是担忧被皇上攥在手心里的小侯爷啊?万一咱们这边儿有点儿什么动静,皇上岂不是首先要拿小侯爷开刀?”
“我觉得有道理......”
“可是有道理又能如何,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皇后娘娘受委屈,将来二皇子可该怎么看待咱们?他会不会埋怨咱们冷血无情不为皇后娘娘出头?”
几个人同时沉默了下来,最后相互瞧了一眼,摆摆手四散开来,只不过,他们每个人的心里对柳昱或多或少都有了些想法。
......
安沐晴回宫可谓是掀起了轩然大波,皇叔昌廖带头,老丞相景荣作为辅助,数十位老臣一同跪在清宴殿的台阶之下,非要昌佑给一个说法出来。
就算是安婕妤真的被皇后所害,那也不能由着她使性子戳瞎皇后一只眼睛还跟没事儿人似的。
昌佑正待要处置这件事情的时候,安沐晴却是伸手一拦他道:“皇上你且先不要动怒,事情既然因臣妾而起,那就让臣妾来解决好了。”
那些个臣子们有多么难缠昌佑比任何人都清楚,一点儿都不愿意让安沐晴出现在他们面前,但是想到那次在大殿之上,他的宝贝晴儿将满殿臣子骂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的模样,又觉得她完全能搞定这些个臣子,权衡了一番之后,终于事松了口。
“好,你可以去,但是朕也要跟着,若是他们那个对你实在是不敬,你也不能拦着朕出手。”
安沐晴笑道:“好,不过还请皇上稍待,容臣妾去换身衣服再上个妆。”
昌佑有些不是很明白,直到安沐晴收拾完之后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才明白他她为何要专门去换衣服和上妆。
明明就是同一个人,但是在衣裳和妆容的加持之下,方才还是最柔弱小兔子一般的人,却变的如同睥睨天下的凤凰一般,单是那斜飞入鬓的两道眉毛就告诉了所有人,老娘不是好惹的!
只不过,对于这种凌厉的妆容来说,昌佑并不是很赞同,“晴儿,你这个样子出现在老丞相他们面前,只怕会事火上浇油。”
安沐晴毫不在意道:“那岂不是更好,直接将他们都烧熟了撒点儿孜然再加点儿辣椒面就更美滋滋了。”
昌佑闻言不禁有些忧愁道:“晴儿,你可千万悠着些,毕竟都是大昌朝的股肱之臣,朝政上还有非常多的事情要仰仗他们的。”
就见安大小姐笑靥如花,伸手拍了拍昌佑的胸口道:“皇上放心,他们又不是臣妾的仇人,万事臣妾都有分寸,不过现在臣妾觉得肚子有些饿,且等臣妾先填饱肚子再去见他们吧。”
......
清宴殿前面,一群老臣已经跪了差不多快有一个半时辰了,眼看着头顶上的太阳越来越高,几个上了年纪的不禁有些摇摇欲坠的感觉。
跪在最前面的昌廖和景荣仍保持着纹丝不动的姿态,只不过心里都在默默的将昌佑直到现在都不出现的罪名记在了安沐晴的头上。
待到安沐晴踏出含元殿来到清宴殿的时候,这群臣子们已经跪了整整两个时辰了。
就连景荣都有些撑不住,但是一听皇上驾到的喊声响起,他们立刻就又斗志昂扬了起来。
昌佑总是要先说些场面话的,“诸位爱卿快些起来,有话咱们君臣进殿去说。”
景荣他们一抬头,就先看到了跟昌佑并肩站在一起,打扮到金光闪耀的安沐晴,原本就黑的脸立刻又黑了一层,想要直接将她给无事掉,奈何安大姑奶奶从头到脚实在是太过闪耀,他们只能拼命努力将目光都集中在昌佑的身上。
“皇上,皇后娘娘身为一国之母,无论她做了什么事情,自由后宫法度和朝堂律法去判,怎能轮到一个小小的婕妤出手,还请皇上给个说法,也好让臣等心服口服。”
安沐晴根本就不给昌佑开口的机会,掩唇一笑道:“老丞相何必说的这么含蓄,直接说你们想要皇上处置了本宫岂不是爽快,这么弯弯绕绕的,那颗心就不觉得累吗?”
景荣本就不怎么待见安沐晴,现在看到她抢在昌佑面前说话,立刻就怒了,“老夫和皇上说话,哪里有你一个小小婕妤插嘴的份儿!”
昌佑眉心一簇就要恼,却被安沐晴一把拉到了身后,顿时觉得自己也太没面子了些,不过既然之前就已经答应了小兔子让她自己解决这件事情,于是只耸了下肩膀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不过这一幕落在昌廖和景荣的眼里可就不得了了,一个小小的婕妤竟然敢扒拉皇上,这还得了!
于是他们两个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一个怒骂安沐晴大胆,一个则是发火指责安沐晴放肆。
哪知安沐晴眼皮子都不眨一下,开口呛声他们道:“本宫就是大胆和放肆,不然也就不会戳瞎她柳含烟一只眼睛了,怎么也得是一双!”
昌廖被安沐晴气得简直要喘不过气来,景荣更是被气的几乎要昏死过去,嘴唇上的胡须抖啊抖的,抖了许久之后,才恨恨骂出了一声毒妇来。
安大姑奶奶的心智可不是一般的强大,就见他将这声骂当作了无上荣耀一般,脸上尽是容光焕发的模样,至于形象更是双手叉腰的一份半点儿都不要了,“本宫就是毒,所以以后有哪个胆敢算计本宫,柳含烟就是你们的下场!”
好吧,景荣没有撑住,一口气没有提上来当真昏死了过去。
安沐晴见状也不急,双掌一拍道:“罗太医,快些给老丞相诊治,他若是有什么意外,本宫就拿你试问。”
罗衡立刻就从后面走到了前面,昌佑更是直接吩咐两个小太监将景荣抬到了偏殿去安置。
历经三超的老丞相竟然被安沐晴几句话就给气昏了,后面跪着的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的,谁都不敢再轻易开口,毕竟,他们内心最深处,对安沐晴这位深得圣意的婕妤娘娘都是比较喜欢的。
谁都不是傻瓜,虽然都是一颗赤子之心,不希望后宫里真的有毒妇存在,但现在宫里传出去的消息却是柳含烟亲口承认她就是真正的幕后凶手,这些臣子们今日来也不过是想让皇上给个说法,毕竟安婕妤的所作所为跟动私刑没有什么区别。
所以这些人精中的人精,在看到景荣被气昏过去之后,立刻就调转枪口对准了昌佑。
“皇上,事情孰是孰非暂且不论,但是婕妤娘娘这种态度,也却是太过恶劣了些。”
安沐晴对着昌佑挑了下眉梢,表示主场暂且交给你了,省的我将这些个老家伙都气到升天你也不好收场。
昌佑一见自己终于有了开口的机会,赶忙咳嗽一声摆出了身为帝王的威严,倒背起双手道:“周爱卿啊,你若是嫌弃安婕妤态度恶劣,不妨出去找个人砍给你一刀,将你整的死里逃生,然后再来跟朕讨论态度的问题。”
吏部周尚书被昌佑这一句话给打了回来,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有再说出什么来,便向昌佑拱手告退。
昌佑见自己初战告捷,心情甚好,笑眯眯的一摆手道:“周爱卿慢走,改日朕得了空,请你喝茶。”
这下可好了,周大人带了好头儿,其余各位大人又都是非常有眼力见儿的,一个个紧跟在周大人的后面告退而去。
安沐晴一见这情形,竟然生出了一种独孤求败的感觉来,这些个大人们,也太不经打了,真真是无趣。
昌佑看见安沐晴兴致缺缺的模样,安慰她说道:“你若是不觉得过瘾,朕明日就下旨,将柳昱招到京都来给你解闷。”
安沐晴眼睛蓦然一亮道:“那感情好啊,我这就去将昭阳殿画地为牢,也算是送给他柳昱一份大礼。”
好么,现场只剩下了昌廖一个清醒的,闻言的一瞬间也觉得脑袋直发懵,“皇上,你当然纵容安婕妤至此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