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们将灰衣兄弟抓到安达通的面前之后,安达通却只是瞟了他那么一眼,一个字的交道都没有和他打,然后摆手让暗卫们将他带走关起来。
那灰衣人自从被抓到之后,心里就不停的给自己做着心里建设,因为他知道武将出身的安达通拷问手段不一般,更知道这次主子交代的任务就是对着安达通的逆鳞一把掀过去的,所以他不停的给自己鼓励打气,千万要抗住,不能把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主子供出来。
只是谁曾想他做了那么多的心里建设,安达通竟然都没有用正眼瞧他一下!
这就相当于一个人被判了死刑,但是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处死,你说跟抱着一个已经点燃了引线的土雷有什么分别?
所以这灰衣兄弟在自己被拖下去之前,呼喊安达通为何要无辜捆绑他,结果安达通却只吩咐了一句将他的嘴堵上,就转身而去,一拐一拐的身型看起来很是有分独特的潇洒。
……
另一边,袁大娘横尸街头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京都府尹的耳朵里,只把个老府尹惊吓的胡子乱翘,什么都顾不得了,亲自带人跑去了现场。
要知道这可是真正的天子脚下,哦不,是天子眼皮子底下,自从皇上登基以来,这还是头一次出人命,想想都要命!
于是一番雷厉风行的操作之下,如意赌坊里所有人都被带到了府衙过堂,江大和小二成了重点被审对象,当然了,还有那个白日里特意和袁大娘起冲突的倒霉蛋。
只是这一番操作下来,并没有得到一张能让任何人满意的供狀,府尹大人本就不多的头发更是被挠的岌岌可危,于是更加雷厉风行的行动立刻就给安排上了。
挨家挨户的搜查自不必说,所有客栈里来往的客人更是需要细细的查,就连各位朝廷大员的府邸都没有被放过。
同时,在昌佑的暗示之下,死者袁大娘是西北将军安达通的亲娘一事也逐渐传播了开来。
各位大人们浸淫朝堂多年,一个个都是人精中的人精,为了证明自己清白,更是亲自敞开府门欢迎清查。
如此一来,那些小偷小摸的,心怀各种不轨的人,统统都被请进了府衙大牢里面去,常年都关押不了几个犯人的牢房瞬间人满为患。
赶往益州途中的清州侯萧阎听到京都被清查的消息,恨得捶胸顿足的,不住咒骂究竟是哪个没脑子的在这种时候添乱,害的他安插在京都的所有眼线都被清了个干净。
以后京都再有个什么风吹草动,他绝对不会再第一时间知晓了!
咒骂了足有两个时辰,萧阎更加确定了拉拢柳昱一起起事的决心,毕竟整个京都也只有柳藉一个人了,他无论付出多么大的代价都得将柳昱绑在自己这条船上!
于是萧阎更是快马加鞭,恨不得肋生双翅一下子就飞到益州去。
就在萧阎冲着益州方向飞奔的时候,柳昱那边收到了皇上陛下一封密旨。
前去传旨的可不是一般人,而是邹雷,那个大昌朝人人敬仰的战神!
柳昱没有想到,女儿犯了大错的情势之下,昌佑这个皇上只是给他送来了一道圣旨,而不是急诏他进宫,或者是直接传口谕申饬。
既然是密旨,那么就省了摆香案这道程序,柳昱亲自将邹雷恭迎进府中,打发走了伺候的下人,房门一关以后才跪在了邹雷的面前,口称罪臣柳昱接旨。
邹雷从怀中掏出明黄色圣旨,双手递给柳昱道:“益州侯,皇上还有口谕:爱卿只看朕的安排可行与否?”
柳昱领了口谕又谢了恩,这才打开密旨细细看了起来。
邹雷站在那里静静的等着,并细细打量着柳昱的神色变化,想想躺在自己怀中的龙头扳指,心说柳昱啊柳昱,你可千万思虑周详,可不能枉费了皇上一番苦心啊。
密旨上的内容并不是很长,但是包含的信息却是非常多,最让柳昱接受不了的,就是上面第一条的内容:柳含烟不能不能再活,还要柳昱亲自请旨求皇上处置她,不然的话,就要祸及柳家满门。
最要命的是,昌佑在第一条内容下面给来了一句朱色蝇人小楷,意思表达的很明显,言说若是柳昱舍不得柳含烟的话,那么后面的旨意也就不用再看了。
柳昱一颗心不受控制的蹦哒个不停,这可是圣旨啊,自己若是不从的话,分分钟就得被扣上抗旨不遵的大帽子。
自家女儿现在是那么个情形,若是再传出自己这个做父亲的抗旨不遵,岂不是摆明告诉天下人他益州侯柳昱对皇上起了二心!
细细琢磨下来,柳昱将心一横,毕竟京都里除了女儿柳含烟之外,还有更重要的儿子柳藉和外甥昌浩,于是他颤抖着手将下面被遮挡住的内容一点点揭开来。
虽然说是密旨,但对于邹雷这个传旨的人来说,圣旨上面都写了些什么并不是什么秘密,毕竟人心难算,昌佑提前只会与他也好有个心里防备。
邹雷瞧着柳昱的动作,知道他已经打定主意要放弃柳含烟了,心中多少有心不忍,毕竟柳含烟也算是他看着长起来的,如今为情做出那么多不可挽回的事情来,确实让人扼腕叹息,只是就这么看着她被最亲近的人放弃,邹雷就算是战神多少也是不忍心。
“益州侯,你当真考虑清楚了?”
柳昱咬牙点头道:“自幼我就教导她,对于自己做下的事情要有担当,如今也是考验她魄力的时候了。”
其实这话,柳昱也是说给自己听的,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这话虽然不是很妥当,但是对于他来说更合适不过了。
密旨上的第二条内容就更简单了,那就是在柳含烟被处置之后,柳藉要常住京都。
其实说白了,柳藉就是一个人质,一个可以用来牵制整个柳家的人质。
柳昱看到这里的时候,心思不禁有些活跃了起来,皇上的旨意一条比一条苛刻,他就不信皇上会苛刻到底,若他真的没有意思要放过柳家,那么今日也就不会有邹雷这趟传旨了。
只不过,这打了两巴掌之后的甜枣究竟有多么甜多么大,才是最最重要的问题。
柳昱觉得虽然柳含烟有错在先,但是一儿一女的付出已经算是扒了他一层皮了,对于密旨上最重要的部分究竟写了些什么,柳昱忽然间就有些激动了起来。
邹雷不错眼的紧紧盯着柳昱的脸,生怕自己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最后内容在柳昱激动颤抖的双手下一点点显露出来,就见柳昱神情激动,一双眼珠微微颤抖着,就怕自己看错或者漏看了哪个最重要的字。
待将密旨上最后一条内容看完之后,柳昱的嘴角明显向上咧了起来,他盼了十来年的愿望,终于在今天得意实现,真是值得大放鞭炮普天同庆一番。
他的外甥,他的好浩儿终于能做太子继而做皇上了,苍天啊,这定是柳家的列祖列宗在天上保佑着呢,明天就开祠堂祭祖!
邹雷看柳昱的神色实在是刺眼,忍不住向他泼冷水道:“益州侯,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有大皇子这个外甥呢?”
柳昱这次意识到自己太过于忘形了,赶紧收敛了脸上的表情。
邹雷却是懒得再理会他,开口道:“皇上还有圣旨,益州侯接旨吧。”
由于一直跪在地上,柳昱倒是省了一次下跪,心中有些惊疑,不知道皇上又要他怎样。
这道圣旨上面,昌佑倒是再没有跟柳昱过不去,那话说的也是非常直接,将来想要你的外甥坐稳江山的话,那就把清州侯给朕解决掉!
柳昱不禁拍着胸脯向邹雷道:“烦请老太师转告皇上,我一定将萧阎个老匹夫收拾的干净利落!”
邹雷道:“听闻清州侯正在赶来益州的路上,益州侯可要好好把握机会啊。”
“老太师放心,我保管他有来无回!”
“既然如此,那老夫就赶回京都交旨去了。”
柳昱也不好强留邹雷,命人开了酒窖,亲自挑选了两马车的顶尖好酒胖邹雷带了回去。
此时的清州侯萧阎还不知道柳昱正对着自己磨刀霍霍呢,反而还在无比激动兴奋的勾画着拉拢柳昱之后如何起事大展宏图。
……
京都朱雀大街上一个普普通通的二进小院子里,一身朴素装扮的安沐晴正用扇子扇着小火炉,火炉上面的药罐子开的咕咕嘟嘟的,药香飘的半个院子都是。
又扇了一会儿之后,安沐晴掀开药罐子看了看,起身将它从炉子上端了下来,小心倒在了一个小碗里面。
正堂里面,和儿子相认以后痛哭了好几场的袁大娘又在拉着安达通掉眼泪,别看安达通铁人一般纵横沙场那么多年,无数次受伤死里逃生都没皱过眉头,如今也是红肿了一双眼眶。
“为娘可是真的没有想到,你我母子还有今日,只以为将来能在九泉之下见上一面都得老天开恩开眼。”
安达通那么高壮的个子,现在却坐在一个小小的杌子上面,靠着袁大娘的双腿,像是儿时希望将头放在他的双膝上面,说道:“母亲,这么多年以来,孩儿一直保留着安达通这个名字,就是想着有朝一日能和你再见上一面,如今心愿得偿,孩儿死而无憾了。”
穿着崭新衣裳,收拾的干干净净的袁大娘叹道:“都怪为娘当年太软弱,我应该早早带着你一起离开,也省的我们母子分开这么多年,让你一个小孩子平白受那么多苦。”
安达通安慰袁大娘道:“母亲你离开之后,我也没有在那个所谓的家待上多久,趁着那个混蛋喝醉就逃了,只可惜我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母亲你的下落。”
袁大娘弯腰摸了下安达通那条受过伤的腿,问道:“你这条腿当真是打仗时受的伤?而不是被……”
安达通打断袁大娘的话道:“当然是孩儿在沙场上落下的伤,嗨,都已经是过去那么久的事情了,母后你就别再问了,省的孩儿又回想起当时那种疼。”
袁大娘笑着点了下头,看着儿子真心觉得自己有后福,但是转念想到母子分开的时候安达通尚且不及自己的腰高,如今再见却已经是年过半百之人,不由就又是一阵心酸,抚摸着安达通的头一连说了好几句苦命的儿。
安沐晴在外面听了几句,不想他们两个越说越伤心,毕竟昨晚上他们哭的已经足够多了,于是伸手在门框上敲了几下,含笑道:“祖母,你的药晴儿煎好了呢。”
袁大娘一看到安沐晴就真心的喜欢,立刻吩咐儿子道:“你快去把药碗接过来,小心将贤妃娘娘烫到。”
安沐晴不待安达通起身就笑盈盈的进了门,“贤妃娘娘那都是让外人喊的,你可是我的祖母,叫晴儿就好了,除非您老人家不喜欢我。”
袁大娘对安沐晴喜欢的直哎哟,正要接过她手上的药碗,哪知安沐晴将身子一扭道:“祖母你尽管坐着,待这药能入口了,晴儿喂你喝。”
袁大娘赶紧摆手道:“那可万万不敢,娘娘你亲手煎药我就已经当不起了,怎搞再劳烦你亲手伟我,我自己来自己来。”
安达通开口说道:“她身为孙女,伺候母亲你都是应该的,母亲你只管受着就是。”
袁大娘叹道:“真是不知我上辈子积了什么大德,今生还有这样的好日子可以过。”
“祖母啊,你这是好人有好报。”
袁大娘努力将浮上心头的悲惨过往压下去,对安沐晴笑道:“娘娘长的肯定像极了你的娘,又漂亮又懂事。”
说到原主的娘,安沐晴就想到了那个将自己关在佛堂里面不停敲木鱼的背影,自己这都要进宫了,也不知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她竟然都没怎么搭理自己,说实话,安沐晴还是比较受刺激的,并且一直到现在都耿耿于怀。
因此在袁大娘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安沐晴颇有深意的看了安达通一眼,说道:“我和母亲有几分相像,父亲应该最清楚了。”
安达通却是先接过安沐晴手上的药碗,试了试温度之后觉得入口刚刚好,就找伺候着袁大娘喝完了药,然后将药碗放到一旁的桌子上也不收拾,对安沐晴招手道:“你且过来挨着你祖母做下,有些事情也到了你该知道的时候了。”
安沐晴隐约觉得安达通要说的事情跟将军府里那一院子的莺莺燕燕有关,说实话她还是挺有兴趣的,于是就挺乖巧的坐下了,还将双手都放在了膝盖上面,标准的乖巧宝宝模样。
在得知安沐晴贤妃的身份之后,袁大娘看到她再喜欢却也不敢十分亲近,如今看到她这副乖巧可爱的模样,跟自己想象中那高高在上的后妃娘娘一点儿都不一样,便大着胆子搂了她一下,哪知安沐晴顺势就歪倒在了她的怀里,还很亲昵的蹭了蹭,袁大娘的眼眶蓦然就是一酸,赶紧深吸一口气稳住了自己的情绪。
眼看着儿子有跟重要的话要说,她可不能在这个时候添乱。
安达通看到安沐晴对于袁大娘的亲近自然亲切,脸上就露出了少有的笑容来,“晴儿,你和你的母亲真的很像。”
安沐晴眼前再次滑过那个身穿素色衣衫敲着木鱼转着佛珠的孤独身影,真心不知道自己究竟和那个人像在了哪里。
“当年我刚和你母亲认识的时候,她就是你这样的脾气秉性,心地善良又温柔和顺,还带着几分俏皮活泼。”
看着安达通满脸怀念的回忆往昔,安沐晴决定做个最好的听众,不能漏过任何一个细节,因为她实在是很好奇,竟然安达通直到现在都还记着和张锦娘初相识时的情形,怎么现在两个人却形同陌路呢?
最起码原主留给她的那些残破记忆里面,安达通和张锦娘没有任何互动,倒是那个媱娘整日里上蹿下跳的,总一副她才是将军府女主人的架势,这中间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内情?
安沐晴原本以为自己要听上老长一个故事才能知道答案,没想到安达通一上来就把最重要的部分说给了她们听。
“母亲,孩儿保留安达通这个名字只是希望再和母亲相见,其实孩儿无比痛恨这个名字还有姓氏,因为这都是那个混蛋给我的,只要我一想到就会恶心,所以我不会再让这个姓氏传下去,晴儿入了皇家已经不全是安家的人了,孩儿要那个混蛋绝后!”
安沐晴默默给安达通点了一个赞的同时,不往提醒她道:“驿馆里可是还有个安沐雪在闭门思过呢,除非她也嫁入皇家,否则就算是嫁给丞相的嫡长子,将来总归还是安家人!”
就听安达通冷笑道:“进宫?她个野种也配!”
这信息量实在是太大,安沐晴一时间还真是有些接受不了。
野种,单丛字面上就知道安达通的头上原来顶了块绿色的云彩,且他也知道这云彩的存在,那他怎么可能忍得了这么多年呢?
这可真是个问题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