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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言情 > 妖怪奇探

   那时春/光正好,他牵马与她并肩打河边走过,看水面波光粼粼,还以为过了春还有夏,过了秋还有冬,过了冬又能望见桃花灼灼盛开的场景。

   皇上要立丞相之女为后的消息传出时,已是第二年的上元节了。

   民间灯会烟火好不热闹,宫里也热火朝天地筹备着大婚,即将迎娶娇妻的裴其轩却了无兴致,披了斗篷悄悄出了宫。

   他去的是南郊的庵堂,左右寻遍后,终是在后山的一处古塔,寻到了正痴痴看烟花的虞小柔。

   她素衣长发,身形依旧纤秀单薄,撑着下巴,在月下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女。

   许是偷偷饮了酒,她目光迷/离,脸上泛起红/晕,似极了那年独自在湖边饮醉的模样,吃吃笑着,软酥/软酥的。

   一步步悄然走近她的裴其轩,双手微颤,就这样湿润了眼眶,记不清今夕何夕了。

   “我毕生所愿,便是当一个贤妻良母,相夫教子,看万家灯火,过着寻常百姓的生活。”

   古塔之上,再次说起旧时夙愿,虞小柔依旧满怀憧憬。

   他们都极默契地不去谈接下来那场大婚,只是闲话家常般的,说着前尘往事,说到最后,两人似都有了醉意,彼此搀扶着,指天笑骂:

   “裴灵君,你个乌龟王八蛋,你真是致力坑人一辈子啊!”

   两人骂着没站稳,在地上倒作了一团,烟花伴着笑声飞得很远很远,许久之后,虞小柔才在裴其轩怀里抬起头,唇边依旧含~着笑意,眸中却是水雾摇曳,她像个讨糖吃得小女孩,娇憨地摇着他的衣袖:

   “其轩,我们去逛夜集好不好,外头可热闹了,我们装成平常百姓一样,就做,就做……”

   那个不敢开口的奢望,终是柔~软溢出,小心翼翼得裴其轩不忍拒绝,也不想去拒绝。

   “就做一夜夫妻好不好?”

   轰然一声,璀璨的烟花绽放在头顶。

   裴其轩和虞小柔戴着面具,穿梭在人流如织的夜市里,他们十指紧握,相互依偎,像是一辈子也不会松开。

   赏歌舞、结同心、放孔明灯……他们就像普通夫妻一般,玩得极其尽兴,最后爬上了屋顶,靠着彼此看星星。

   一夜仿佛有一生那么长,一生却又像一夜那么短。

   直到天方既白时,他们才悄悄回到了庵堂里,在屋内不舍话别。

   却当裴其轩裹紧披风,就要踏出门外时,虞小柔忽然几步上前,从身后紧紧拥住了他。

   房中霎时静了下来。

   她贴在他的背上,嗫嚅着他的名字,泪水划过眼角,终是哽咽了声音:“其轩,我想……为你生个孩子。”

   当真是痴念,有了星星就想要月亮,有了月亮就想要旭日,有了旭日却仍觉胸/口空荡荡的,照不进一尺阳光……

   人呐,总那么贪心,如猩嗜酒,鞭血方休。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愚蠢,却疏狂,无悔无怨,只为转瞬即逝的一辈子,总得放纵那么一次。

   帘幕拉下,榻上身影重叠,雪~白的手臂上一点朱砂殷红,抵死缠~绵,不问今朝。

   太后有孕的消息迅速传遍了都城,简直是一石惊起千层浪,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史官们又开始折/腾了,连夜拟了罪状跪在玄清殿前,指天对地,谏言赫赫,白绫毒酒,定要赐南郊的太后一样,以保全皇室颜面。

   这回裴其轩没再客气,直接拂袖出门,一脚踢翻了史官。

   “滚!若再要聒噪,朕两样都先赐了你们!”

   有了皇帝的压制,南郊庵堂再无人敢去打扰,即便仍免不了污言秽语,但那于他,于她,根本算不得什么。

   那恐怕是虞小柔最安详平和的一段日子,内心带着满满的欢喜,诵经参禅,浇花对月,等待着一个小生命的降临。

   裴其轩不时秘密造访,为小柔带去各种所需,闲来无事的时候,两人就在院中摆张长椅,互相搂着晒太阳。

   那样的光景真好,无人相扰,细碎的阳光下就只有他们两人,四目相接,鼻息以对,假装在江南小镇,眼前是小桥流水人家。

   一朝一夕柳树鸣,梦中相逢,酒意浓。

   当又一场隆冬来临时,南郊庵堂里的虞小柔冷汗淋漓,产婆忙前忙后,她和裴其轩的孩子即将出世,而同一时刻的皇宫之中,得到“太后难产”消息的裴其轩心急如焚,夺门欲出,却被身后的王皇后拖住。

   “陛下三思,难产正好不过,那毕竟是太后不知同何人私通的贱种……”

   “贱种”一词还未落音,一记耳光已狠狠扇去,裴其轩红了双眼:“别再让朕听到这种话!”

   策马狂奔在雪地里,裴其轩心跳如雷,大风烈烈,吹得他长发飞扬,待他一落地,脚不停当地掠进庵堂时,恰巧听到一声婴孩的啼哭。

   如春/光里绽开的四月花,人世间所有荣华富贵,都不及这一声啼哭来得美妙。

   亲手抱过自己的孩子,裴其轩泪湿衣襟,坐在床头紧紧握住了虞小柔的手。

   “我当爹了,我当爹了……”

   他欢喜得只会重复这一句话了,小柔哭笑不得,苍白着脸颊,却笑出了眼泪:

   “是啊,我也当娘亲了……总算能了无牵挂地去了。”

   话一出,裴其轩的身子便猛然僵住,难以置信地望向床/上的小柔,小柔却支撑着坐了起来,接过他手里的孩子,望了又望,饱含眷恋地吻住了孩子的额头。

   “白玉堂前一树梅,为谁零落为谁开。唯有春风最相惜,一年一度一归来……”

   她轻念着他教的诗,像是在哄孩子,又像是在遥望等不到的春/光了,语气里虽有遗憾,却亦有解脱之感。

   这一生毕竟活得太累了,若不是还有放不下的牵绊,她不会踽踽撑到这一刻,裴其轩恐怕不会知道,多年积忧成疾,大起大落,她身子早就不大行了,而在那年狩猎场的厮杀里,她更是留下了旧疾,不过在捱一年算一年。

   以她那具强弩之末的身躯,其实根本不适合怀孕,只会更加透支自己的生命。

   但去年上元,从她在身后环住他,说想要为他生个孩子的那一刻起,她就在心中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等不到春/光明媚,看不了江南花开,她总是要走的,倒不如为他留个孩子下来,代替她陪伴着他,也算是了却自己的一番执念,浮生一场,她好歹有夫有儿有家了,不至做个孤魂野鬼。

   “这辈子当真被你们两兄弟坑惨了……”

   小柔低低笑着,伸手抚向失声痛哭的裴其轩,眸光渐渐涣散。

   裴氏兄弟,一个让她得而不爱,一个让她爱而不得,总之都是一场大梦一场空,所幸她终于可以解脱了。

   “小柔!”一声痛彻心扉的嘶喊划破南郊上空,一人生,一人死,房中灯烛明灭,大风呼呼,拍得窗棂呜咽作响。

   外头白雪皑皑,茫茫一片,仿佛回荡着飘渺的诗句,“白玉堂前一树梅,为谁零落为谁开。唯有春风最相惜,一年一度一归来……”

   “呵呵!”虚空里传来了一些嘲笑,胡梨却完全没有听见,那些记忆就像是牢笼一样,将胡梨完完全全地包围了起来,胡梨觉得自己的脑袋就像是要炸开了一样,心里面充满了绝望和苦涩,他们生生世世竟然都是不得善终。

   到底他们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怎样对待他们!!!

   看着胡梨就快要失去自己,有些陷入绝望的样子,虚空里的那个人感觉十分的愉悦,看看你,就算是效忠她又怎么呢?还不是落得这个下场,不过他还没有忘记自己今天是要做些什么!

   看来是时候把那个记忆注入进去了,胡梨啊胡梨,彻底的疯魔吧!

   晨风徐来,柳枝拂然,一夜的春雨柔柔地润了大地。白云高卧,鸟儿掠过长空,留下声声清啸。

   染胭宫,檀香袅袅,一室春/光。

   郑妃细细打量着青铜镜中那娇艳无双的容颜,一双如丝媚眼微微眯起,手中懒懒地把/玩着一只紫玉钗。

   身后的宫女正低眉垂眼地为她盘着秀发,一丝一缕,不敢有丝毫差错。

   捧着郑妃娘娘的月白披风,君玉静静地立在一众宫女中。

   清风拂过,满堂悄寂。

   暖烟缠绕间,君玉悄悄望向了窗外,微微出了神。

   窗外嫩枝摇曳,粉蝶纷飞,春意盎然。

   又是一年阳春烟景时,故乡的柳枝已是万条垂下绿丝绦了吧?盼了一个隆冬,终是到了这一天,就要见到他了,他可还好么?

   眼前正自浮现出那抹青衫身影时,突如其来的一记声响却让君玉浑身一颤。

   “你这贱婢不想活了么?”

   只听得郑妃尖锐的声音响荡在整个寝宫。

   那挨了一掌的宫女捂着红/肿的脸,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言语,正是方才为郑妃梳头的秋烟,此刻恐惧泪流中,只怪自己不该梳断了郑妃几根长发,犯了大忌。

   郑妃仍是怒不可遏,揪住秋烟的头发尖声道:

   “你们这些势力下贱的小蹄子,那狐狸精欺我也罢了,连你们也要来作威作福么?”说着又是几道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