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崇民听了,非常诧异的看着张宪,半响后激动的问道:“左相是说,这诗人我家扬儿认识?”
张宪一手捻着须,笑着说:“是啊!
这诗人,不止是你那孙子认识!
老夫的孙子也认识!”
“哈哈……真的?”谢崇民听了张宪的话,兴奋的像个孩子,哈哈笑起来。
“当然是真的!都这把年纪了,老夫还能骗你不成?”
张宪见谢崇民,好像有些不相信自己的样子,便孩子气的翘着嘴巴,赌气的反问道。
他们两个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一同启蒙,一同拜师,一同考上进士,一同入朝为官。
这么多年,两人在官场上也是相互扶持,相互鼓励,相互信任!
张宪娶了永乐侯家的千金!
谢崇民娶的,是当时朝中最得老皇帝信任的,御史大夫肖天远的掌上明珠!
两人虽然都是朝中新贵,但是又都继承了原来,朝中两股最为和谐的势力。
多年以来,两个人虽然有时候为了朝政,挣得面红耳赤。
但是,私底下却从来没有红过脸!
两个人是发小,是知己,也是同僚!
张宪可是在谢崇民面前,撒娇卖萌!
谢崇民可是在张宪面前,撒泼打滚!
这种场景,朝中官员们早已经司空见惯!
现在看见张宪这个当朝左丞相,当着一群同僚的面,在谢崇民的面前翘嘴巴,也是见怪不怪。
谢崇民听了张宪的话,撒娇的拉着他的手摇晃着,讨好的问道:“怎么回事?
你给说说呗!”
张宪嘟囔着嘴问道:“你这老家伙!整天除了政事,一点也不关心孩子们在外面的事情!
哼!老夫不跟你说!”
一众官员凑过来,本来就是想听听他们的孙子们,究竟是如何跟那位,让众人仰慕的诗人邂逅的。
怎知他们俩看东西,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相互撒娇卖萌起来。
俩个年近古稀的糟老头子,相互撒娇!
这场景,看得众人心里都感到一阵恶寒,只觉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于是,众官员都摇摇头,转身向着自己的马车走去!
张宪见除了韦青,所有的官员都走光了。
才故意大声对谢崇民说:“你若想知道,请老夫喝两盅!
老夫就告诉你啊!”
最近,他们两个人为了骠骑将军的事情,频繁见面被人盯上了。
但是,事情都还没有完全处理好,还有很多细节要共同商议,这才出此下策!
谢崇民听到张宪这样说,忙笑呵呵的说:“好啊!
但是,老夫的俸禄都上交家中夫人了!
只能请你到家里去,让老妻亲自招待你了!
如果想喝花酒,我可没银子!”
张宪听了,也笑呵呵的说:“好!就去你家里喝!
上来!就现在一起去!”
谢崇民扭头对身后不远处,等着他的车夫挥挥手说:“阿贵,你前面带路!
老夫坐张大人的车,我们一起回府!”
说完,不等张宪说话,自己就快速的钻进了张宪的马车里。
张宪也赶紧跟韦青打了一个招呼,就钻进了马车里。
车夫驱赶着马儿,慢悠悠的往丞相都走去。
韦青看着马车走远,这才笑着摇摇头,对自己的车夫说:“走吧!回府!”
韦青在朝中,虽然职权不大,但是面子却很大!
他是皇帝钦点的疏密处史官!
疏密处,可是钻门儿帮皇帝拟圣旨恶地方!
每天都能跟皇帝见面,是跟皇帝见面最多的臣子。
因此,满朝的官员没有一个愿意或者敢,得罪他!
韦青这两天为那首《将进酒》着迷,皇帝当然也知道了这首诗!
就连出处也知道,是孟青山新收的亲传弟子写的!
正想着抽空去龙门书院看看,哪位小小年纪,就能写出如此洒脱大气的诗的才女!
韦青也非常想跟着去,一来她是想去看看年迈的老师!
二来嘛!肯定也是想见见哪位,素昧谋面的小师妹啰!
这事皇帝正在安排,在没有出发之前他这个做近臣的,保密工作必须做严实。
所以,之前谢崇民在问起张宪的时候,他就现在哪里,如同充耳未闻!
现在,他一个人坐在马车里,边吟诵诗边偷笑!
嗨呀!这谢大人和张相,真是两个老顽童!
俩个加起来都一百多岁的人了,居然还在各位同僚面前插科打诨,真是为老不羞啊!
张宪的马车里!
谢崇民跟他说着最近的进展:“阿悦那孩子真是个好样的!
不但帮忙把江州那边的疫病给控制住了!
还帮忙采购药材,把那些重病的百姓,和之前准备放弃的城池,都救了回来!
这场疫病进行了这么久,连皇上都在开始考虑右相的建议了。
你我也只能在心里着急,为疫区的百姓们捏了一把汗!
这阿悦一去,就让行事扭转了。真是大周之福啊!”
张宪听了谢崇民的话,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用手撩起车帘往外看了看,又放下去!
沉着的说道:“老谢啊!你我兄弟几十年了,我们能为大周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至于上面那位,是否会打压太子,相信骠骑将军府是被牵连的,就要看陈家的运气了!
毕竟,太子可是那位宠爱了近二十年的亲儿子。
陈家只不过是一个,可以利用来守卫边疆的臣子。
普天之下,君王要多少臣子都有,可是亲生儿子就那么多!
处死了一个将军府,还可以培养更多的将军府。
亲儿子如果处死了,可就没有人能代替了!
皇上心里是知道陈家的事,可就是舍不得处罚自己的儿子。
所以啊!还是让阿悦把锋芒收敛一点。
要不然,一顶蓄意扩散瘟疫的帽子,就要扣到他头上去了!”
张宪说出这席话后,眉头在眉心上皱成了一个结,脸上的皱纹似乎又深了一些。
谢崇民听他这么说,心里也是阵绞痛。
陈凯悦的父亲——陈速!跟他们两个人,可是有过过命的交情!
当年他们被政坛上的对头追杀的时候。
陈速直接从自己亲信中,派出五十人偷偷潜回京城来保护他们。
这份情谊,他们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谢崇民又问道:“那我现在让阿悦,先暂时不要声张!
等我们这边处理好了一切,再让他回京?”
张宪沉思片刻,叹口气说:“现下,也只能委屈阿悦了!
那孩子运气好!
当时被太子的人追杀,中了蛇毒都被一个小姑娘给救了!”
“这应该是天意吧!证明我陈家,命不该绝啊!”谢崇民感概的说道。
“也许,这是上天在考验我们大周的皇帝吧!
看他最后是会解救这个忠心耿耿的臣子?
还是纵容自己野心勃勃的亲生儿子!
人心都是肉长的!
但是权利这东西,魔力实在太强大!
只要曾经握在手里,就不会有人愿意自动交出来!
皇上现在虽正值盛年,身强体壮!
但是,太子也已经过了及冠之礼了!
倘若皇上一直都康健,那太子想要登基,还得多等些时日!
贵妃娘娘可不想让他等太久!”
张宪意味深长的说道。
“嗯!可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又不能帮皇上做决定!
静观其变吧!
太子跨出了陷害大臣这一步,就已经不适合做君王了!
所以,我们这些老骨头,得尽量在朝中周旋,让皇上废太子,重立储君!
要不然,大周朝将会兴起一番血雨腥风!”
谢崇民沉着的说道。
张宪望着这个相互依靠了几十年的老伙计,叹道:“知我者,谢兄也!”
谢崇民看着自己的好兄弟,哈哈一笑说道:“哈哈……你知我心就好!”
“老爷,到了!”
外面响起了车夫的声音。
张宪听了,笑着对谢崇民说:“好!我们进府去说!”
说完,协同自己的老伙计下了马车,一起进了自己的府邸。
江州府立安县城!
陈凯悦正在组织人手,去城外的伏牛山采药!
他来这里已经有十来天了!
他回京城必须路过益昌县!
当时,益昌县城里几乎没有几个健康的人!
陈凯悦看见过,宋云治疗和管理病患!
也看见过宋云采的那些药材!
便在益昌县城里呆了七八天,帮助县令大人把疫情控制住,并治好县令一家老小。
然后,又学着宋云的样子,让县令在城中施药救人!
这益昌县的县令是,左相张宪的人!
在自己一家的病情好了以后,就写信把这事告诉了张宪。
张宪得知这一消息,就写了一封推荐信,让县令转交给陈凯悦。
张宪在信里说,让陈凯悦暂时别回京城,去疫情比较严重的江州!
江州府的知州大人,也是张宪的门生!
当时,江州的疫情不比益昌县轻!
陈凯悦边遵照张宪的吩咐,来了江州府!
他来的时候,这里疫情可以用非常严重来形容。
城里有很多人都高烧不退!
守城军也病了一大半!
城内各大小医馆里,都挤满了病患!
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走动!
整座城池都显得死气沉沉!
朝廷派来的医官,只坐在驿站里躲清闲,根本就不出去了解情况,也不去给人看病!
陈凯悦来了后,打听了每个医馆的药材储存情况。
医馆里的大夫告诉他,药材根本就凑不齐!
他便先跑了几个医馆,凑齐了两三包药,让州府大人一家服了。
在州府大人的身体稍微好点后,便自告奋勇的要带人去城外采药!
州府大人同意了,把衙门口的衙役,给他调派了二十个人。
陈凯悦就每天带着这二十个衙役,带着背篓穿行在城外的伏牛山上。
现在,城里的病患只有最严重的几十个了,其他的轻度患者都已经痊愈。
这里朝廷是拔过银子买药材的!
可是,银子还没有送到,就被太子给截胡了。
朝中太子的党羽众多,张宪就是知道银子的去处,也不敢直接进言!
得绕山绕水的把截银子的人找出来,然后再在皇上面前指控。
这个过程漫长而又没有把握,他只能让州府大人先想办法,自行解决药材的问题。
可是,当时的州府大人自己已经染病,哪里还有精力去管这些事。
还好陈凯悦来得及时,才帮州府大人解决了药材的难题。
朝堂上的事情,他们可以不闻不问。但是病患的病情不能耽误!
可太子就是希望,这次疫情能死很多人!
只有死了很多人,他才有机会散播让当今皇帝退位的谣言。
他这个太子,才能名正言顺的继位!
其实,这一点满朝文武都能看出来,皇帝自己心里更清楚。
只不过,他对这个太子非常喜爱。
所以,宁愿对陈家的事情视而不见,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儿子,想要逼着自己退位。
陈家就成了他们父子争夺皇位的牺牲品。
陈凯悦心里也逐渐清楚了,他们陈家的处境。
想着要如何才能从天牢里,把将军府的人救出来?
劫狱!
自己手里没有过硬的人手!
就算侥幸成功,带着一百多口人,也无处可去!
面圣!
这就更不可行了!
太子的所作所为,皇帝本来就是知道的。
他都不愿意惩罚太子,还陈家青白!
自己去见他,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说不定为了保全太子的名声,皇帝会马上下令灭了陈家!
到时候,就算是朝中大臣都知道陈家是被冤枉的,又有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出来为陈家说情呢?
这灭陈家的命令,可是当今皇帝下的!
谁出来求情,都会被视为是陈家的同党!
这可是株连九族的事情,谁也不敢趟这淌浑水!
陈凯悦冥思苦想,可还是一筹莫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