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寒嘟嘴,傲娇地偏过头,其实是因为不敢看阎煞的眼睛,心里直呼完了,完了,跟阎煞是一点玩笑都开不起了。
意外的是,阎煞居然没有发火,而是静静地看着沙漏,完全忽略了面前还有青寒这个大美男在。
青寒心有余悸地回头,一方面暗自庆幸,另一方面又生气,那个人类小姑娘有那么好吗,见色忘友的家伙。
没错,这个小沙漏就是前世的纳兰无颜送给阎煞的。
那时纳兰无颜才八岁。
明明是小孩子,脸上却已经是成人才有的成熟,母亲逝去不仅在她心里埋下了仇恨的种子,也催使她心理上的快速长大。唯有这样,她才能早点完成复仇计划。没能像平常孩童天真甜美地在父母的膝下撒娇,却用弱小的双肩挑起了复仇的担子。
阎煞曾经跟她走在繁华的夜市,周围的事情琳琅满目,七彩的霓虹灯斑斓潋滟。看着纳兰无颜慢慢长大,个子如雨后春笋般蹿高,六年时间,她长高了不少。
纳兰无颜稍显稚嫩的脸庞抬起,看向他,“我已非常努力地减少预期计划的时间,只是纳兰世家势力过于庞大,一一铲除也需要二十年。你可愿等我二十年。”
他看着黑暗的夜色,道“纳兰无颜,本主已在这天地间度过了万千年时光,或一眨眼间,百年已过。尔等人类的寿命何其之短,不过本主一眨眼罢了。时间对你们人类很重要,对本主来说,可有可无。”
纳兰无颜抿唇,的确,人类寿命不过百年,正是因为寿命短,才更珍惜时间。就像蝉在地底下蛰伏了十七年,在出来后的那个月不舍昼夜地鸣叫了一个月。因为短暂,所以要分外珍惜每时每刻。阎煞的寿命太长,见过了沧海桑田,反而对时间这一概念也变得忽视。这是幸还是不幸?
过了几天,纳兰无颜将一个精致的小沙漏放到阎煞手中,“时间对你而言,可有可无,可是对我来说,却是分秒必争。如今我把我的时间交到你手里,让你看清它每一秒的流动,而每一秒都是我生命存在的意义。”
阎煞看着里面斑斓的沙子在一粒粒流动,收在了手里。“好,本主便亲眼看着你每一秒存在的意义。”等到你成为本主永世的奴仆。
耳边好像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声,阎煞平静地如同石像的身子终于动了,望尽沧海桑田的眸子起了点点波澜,对向了左手无名指处的戒指。
是他吗?
那声音,阎煞不知道此时他的眼睛里竟抑制不住冒出一种名为期待的目光,他要叫他了吗?他身体微微紧绷着,似乎做好随时被召唤的准备。
然只是一声浅浅的叹息,耳边又化作无休止的寂寥。
阎煞黯了眸子,唇角上扬了一丝嘲讽的弧度,是了。他怎么会叫他。从来没有叫过一次,是他听错了吧。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他只会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又怎么会叫他呢。
将戒指贴在脸颊,似乎就能感受到那人微凉的体温。
纳兰无颜,你真狠心,比本主还要无情。
青寒的眸子闪了闪,不愿看自家主子一副入骨相思君可知的惨凄模样,人类小姑娘怎么还不来,按理说,约定的二十年也该到期了。
该不是主子心疼人家小姑娘,不舍得把灵魂收过来吧。青寒想着,自顾自地点了点头,嗯,很有这个可能。瞧瞧这幅魂不守舍的样子,真是瞎了他一双亮晶晶美丽的大眼睛。
纳兰无颜躺了一会儿,就有人进来,听脚步声,有四个人。
纳兰无颜也不再装睡了,睁着眼睛,看她们想做什么。
待看到她们手中捧着的红艳艳东西时,纳兰无颜脸再一次全黑了下来。居然是喜服。
那个二公主真是说话算话,今晚成亲就今晚成亲,连装备都准备好了。
四个狐女见少年英姿不凡,又睁着双琉璃般璀璨的眸子看着她们,脸颊生晕。
“公子,奴婢奉二公主之命,给您试穿一下喜服。若尺寸有差,还来得及再换一套。得罪之处,您切莫责怪。”
纳兰无颜脸色更黑了,喜袍这么迅速地准备好了,还让几个女的给他换衣服。不过,这狐狸窝里,好像还没见过一只男狐狸。
见纳兰无颜一声不吭,一名狐女眼带娇羞地伸手欲解纳兰无颜的腰带。
眼看着一双狐爪逼近自己,纳兰无颜压下火气,抬起一双潋滟星眸,望着要动手的狐女,柔声道,“可以让我自己来吗?”他暂时没有做好要掉节操的准备。
狐女被纳兰无颜这么一望,双眼里只有纳兰无颜那张俊颜,痴痴地点头,害羞地收回手,“好、好的。”被公子看得,狐女娇羞满面。这公子长得真是好看。
嗯。好孩子。
自从进了狐狸窝,纳兰无颜发现,自己已经可以做到无压力地出卖自己的美色了。都是花翎冥的原因。他也不会这么顺手拈来。
正打算自力更生,自己换衣服的纳兰无颜悲剧地发现自己被下了药,连穿衣的简单动作都不能完成。
泪。
狐女见纳兰无颜脸色越发黑青,颇为担忧地问了一声,“公子?”
纳兰无颜深吸了一口气,一副我见犹怜地抬起头,“恐怕我要收回之前的话了。”
狐女不解地眨眨眼睛,似想起了什么,脸上更加红艳,歉意道“奴婢忘了公子现在行动不便。那还是让奴婢帮您穿上吧。”
脸上的笑容像春天盛开的桃花一般,伸手解了纳兰无颜的腰带。
纳兰无颜垂首闭目,心中默念,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
幸好狐女看了看纳兰无颜穿着的中衣,没有再脱。其实狐女内心纠结地要死。天知道她有多想动动手指,解掉最后一层衣服。狐女万分犹豫的时候,纳兰无颜开口了,“可以……穿了吗?”
如果狐女仔细注意的话,一定可以发现,可以两字是被纳兰无颜咬着牙说出来的。
“是,可、可以了。”狐女心跳得飞快,掩饰住脸上的异样,为纳兰无颜穿上了喜服。幸好她没有失了理智,否则若是被二公主知道,定是要扒了她的皮做衣裳的了。
试穿完毕,喜服非常合身,就没有脱下来了。因为反正晚上就成亲。
狐女忍不住夸奖了穿着喜服的纳兰无颜一番,终于离开了。
纳兰无颜忍住像撕了身上的喜服的冲动,暗暗告诉自己,保持体力,成败就在今晚。
他才不要做那个二公主的相公,谁要做谁去。
花翎冥四处寻找纳兰无颜,不得其踪。急躁地奔回了蕴懿殿中,在众人睽睽之下,带走了端木临。
“大师兄,你找我有事?”端木临奇怪,按照花翎冥的性子,不是应该去找无颜吗?怎么,他猜错了?
花翎冥脸色非常难看,“我没找到他,所以来问问你,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师弟是否故意躲着我?”花翎冥果然是担心极了,连一贯的本少都忘记加上了。
端木临听花翎冥说没有找到纳兰无颜,一时间也非常担心。把刚才的事情事无巨细全都说了一遍,无颜的神情和动作都说得清清楚楚。
花翎冥听到无颜皱了多次眉,他就知道许是师弟生他气了。他在师弟身边死缠烂打了这么久,也算明白一些师弟的心理。他是一个非常讨厌麻烦的人,不是因为怕,而是不想在无用的地方浪费精力和时间。显然,他是恼上他了。
“那师弟会在哪里?”花翎冥觉得再找不到纳兰无颜,他都要把清虚宫翻了一遍了。
“溪边找了吗?”端木临突然想起当时无颜是要拿着衣服去洗,无论怎么生大师兄的气,也不会不洗完衣服吧。
“找了,我们再去找一遍。”花翎冥觉得,他只有不停地找下去,要不然一停下,无边的恐慌又袭来了。
两人来到溪边,哪里有纳兰无颜的影子。
“不对。”端木临说了一句,就急急朝一处跑去,花翎冥以为是有了无颜的下落,也跟上。
端木临看着没有人动过的木盆,里面的衣服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可惜它的主人却没有带走它。心里涌起不安,“大师兄,我觉得无颜好像出事了。”
花翎冥眼色瞬间转为狠厉,“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端木临只好解释道,“这是无颜的木盆,无颜不可能回去的时候不带上啊。”
花翎冥镇定了下来,也认出那是师弟的衣服,他特别在他衣服上做了一个小小的标志,一般人看不出来。
“大师兄,无颜不会躲着你,连自己的衣服都丢下。”
花翎冥瞪了端木临,那你的意思是,师弟本来是要躲着我的了。
端木临咳了一下,“我们还是赶紧找到无颜吧。”
花翎冥的表情沉重了下来,“若我知道是谁带走了师弟,本少绝不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