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无颜在床榻上辗转反侧,不能入眠。想着白日里端木临同他说的话,思绪万千,内心纷乱而复杂。
他对花翎冥究竟是怎样一种感情?
想到初到星辰,在纳兰世家中无依无靠。突然被叫到院庭中,纳兰洪兴地把纳兰浩正和纳兰萩推给端木临,端木临也无可奈何之下,一道刚睡醒慵懒低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道,“我要他。”
他一头青丝垂挂至腰间,尾发松松垮垮髻绫带辫起,走至他面前,轻挑起他的下颚,一双紫眸绝美神秘,一字一句地宣告,“你,我要了。”
低低哑笑,像是看到了一只颇感兴趣的猎物,迷人的声线浅浅回响,“有趣,有趣啊。”
如雨的微凉仿佛还贴在指腹上,“你的名字。”
“我叫花翎冥哦,我的师弟。”他熏染上笑意的话极具蛊惑,纳兰无颜心湖落下一片枫叶,荡起涟漪。是否,那时便已注定他逃不开这个身份。
花翎冥,那时你是认真的吗?还是,一时兴起。
半夜闯入他的房间,身子似猫慵懒躺在他那张破旧冷床上,为他遮挡落下的刺目阳光。看似纨绔不羁,却一眼便看出他隐藏的心思。越是想要远离他,却偏偏越是陷入了无形的网中。
来到清虚宫之后,他为了护他,将纳兰兄弟留在思过院,后又囚禁。当他心魔出现,他陪他去桃花镇,一路关心,他不是无动于衷。
犹记得,那日他向师父请辞,他愠怒,手指透凉,“师弟想离开,可想到师兄?”他真心无意给他人惹麻烦,孑然一身才是他。
他把自己设成一个死局,却偏偏没有料到会有人闯入其中,妄图把他拉向永生。
“师弟的麻烦,在师兄眼里根本不算什么!师弟带来的麻烦,师兄心甘情愿接下。”
“在师兄身边,师兄许你一世无忧。”鼻翼间盈来的他的冷香味,纳兰无颜冷硬的心有所松动。
桃花林中,他正式宣言,“男子又何妨,师兄就是喜欢师弟。”
纳兰无颜不过是以进为退,“无颜喜欢掌握主动权,师兄可愿委于无颜身下承欢?”
怎知他吐气如兰,“若是师弟喜欢,师兄定当尽力。”
终是他面对这场感情,落荒而逃。
他执迷心魔,双手占满污秽的鲜血,是他不顾被染上罪恶的肮脏,安抚他恐慌的心。
“师弟,你心中有魔。消除它,只有两个办法。”
“第一种办法是,放下仇恨。”
“那就选择第二种方法吧。”
“杀光他们,以消心魔。”
“不过,在这之前,师弟若是再出事情,那么就别怪师兄擅作主张,把那些人杀光哦。”
他以残忍果决的方式逼他选择,无非是为了保护他。
低低温柔的声音,和那一车香甜的桃花酿醉了他的心。
加上那夜,迷乱中却是最贴近的炙热。无论如何,花翎冥和他之间有了斩不断的联系。
纳兰无颜左右不能眠,起身披上一件外衣,打开窗户,坐在窗边。
外面明亮的月辉洒下,映的他墨发皎洁,几缕月光萦绕于纳兰无颜指尖,像小精灵飞舞在他周围,而陷入心绪的纳兰无颜不曾注意。
他回想起与花翎冥相遇到如今的点点滴滴,无论是初见的宣誓,亦是桃花镇的执手,还是狐狸窝的温情,每想一次,心魂便被牵动一次。
月夜下,情绪牵扯地厉害,有一种很强烈的情感在不断告诉他自己动情了,可是与阎煞的约定,他又怎么能去爱人。
纳兰无颜苦恼地揉了揉眉间,他思绪乱了,花翎冥,你是认真的吗?
整夜无眠。
纳兰无颜又在清虚宫呆了一个月。依旧如以前的安静,却冥冥之中有什么事情不一样了。
他的修为进步地很快,紫钰很是欣慰。紫钰好像知道了纳兰兄弟的事,不仅没有因为花翎冥擅作主张生气,而是非常支持他的做法。这下,清虚宫上下都知道了纳兰兄弟迫害纳兰无颜,一致排外的清虚宫非常团结地排斥两人,两人的日子愈发难过。
至美殿紫婴长老也知道了纳兰兄弟怂恿慕灵儿陷害纳兰无颜一事,把失去爱徒的气都撒在两人身上。慕灵儿以前也是个好姑娘,一定是这两个人怂恿的,抱着这样的心理,受罪的还不是纳兰兄弟。不只至善殿弟子不待见两人,连至美殿的女弟子们更是对两人恨之入骨。司徒晴还没从那事中缓过来,从脸上就可以看出她的憔悴,见到纳兰无颜,愧疚不已。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小被自己疼爱的乖巧师妹会突然变得让自己不认识,学会了陷害师兄弟。经过端木临的劝解,才慢慢好了起来。
每次花翎冥都会在一旁看着他,神情温柔,幸好是两个人在一个院子里,没有别的师兄弟,要不然纳兰无颜真的是尴尬死。
还有一次,花翎冥居然拿出桃花糕给他吃,说是他亲自做的。当时纳兰无颜的眼睛都要掉出来了。
隐隐约约记起,在桃花镇上,花翎冥曾经问他喜不喜欢吃。对食物不挑的他随意地点点头。然后花翎冥笑得异常开心,说,以后做给他吃。
呵呵呵,他以为那是在开玩笑的啊。没想到不是玩笑,他还真的做出来了。
“哪来的桃花?”清虚宫中没有桃花,而且分明已经过了那个季节。纳兰无颜还真的好奇,花翎冥哪里找来的桃花。
“秘密。”花翎冥妖邪一笑,紫眸对纳兰无颜调皮地眨了两下。
纳兰无颜已经习惯了花翎冥这么一个大男人时而撒娇卖萌抽风了,脸色如常。
“师弟,这是师兄特地为你做的,你尝尝。”花翎冥捧上桃花糕,紫眸里满是期待。
纳兰无颜低头不经意看到花翎冥被烟火熏黑的衣袖,掩唇一笑,心思百转千回,竟生出一抹感动。花翎冥有多爱干净,他不是不知道。如今却为了他亲自下厨,连袍袖被熏黑都不知道。
拈起白玉盘中做得精细的桃花糕,雕刻的花纹好像被倾入心思,每一笔都足以看出做糕点的人的用心。在花翎冥期待的目光中,纳兰无颜放入口中。
嚼动了几下,纳兰无颜颇感意外,不敢置信地看着花翎冥。
“怎么样,不好吃吗?”花翎冥紧张地看着纳兰无颜,生怕他会不喜欢。
纳兰无颜摇摇头,桃花糕嚼碎咽下,“没有。你没吃过吗?”味道意料之外的好,跟桃花镇上吃过的桃花糕味道差不多,如果不是看花翎冥被烟熏黑的衣袖,他真是要怀疑是花翎冥让人从桃花镇上打包带来的了。
花翎冥摇头,“没有。想让师弟先吃吃看。”花翎冥说罢,才想起,他既然害怕桃花糕味道不好,为何不自己先吃吃看。万一真的是不好吃,又给师弟吃,吃坏了肚子可怎么办。
花翎冥真的是完全忘了这回事,他只是很想要把自己的劳动成果献给纳兰无颜看,一头热,哪里还有往日的智商。果然,恋爱不仅会使女人变笨,男人也同样会变笨。
蒂胥在暗处看到自家主子的模样,擦了擦眼睛,然后恨不得自己瞎了,这还是高高在上有洁癖的冥皇吗?为一个男人下厨,主子,咱还能挺直胸膛做男人不?
纳兰无颜扑哧一笑,清冷的脸上失笑,从白玉盘中拈上一块桃花糕,递到花翎冥唇边,开口道,“啊,张嘴。”
花翎冥被纳兰无颜那一笑蛊惑,真的傻傻愣愣地张嘴,“啊”
蒂胥看着自家主子傻傻的模样,一拍额头,自我催眠,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
万一主子知道他丢脸的样子被自己看到,他会不会杀人灭口啊?啊呸,错了,杀妖灭口。
纳兰无颜手指拈着的桃花糕塞到花翎冥微张的口中,花翎冥牙轻咬,桃花糕的甜香味在齿间化开。
纳兰无颜微微羞涩地收回手,“好吃吗?”
花翎冥点头,紫眸闪着明亮的光芒,“好吃。”
躲的更远处的蒂胥看见这一幕,抱着树,脑袋直往树上撞去,完了完了,自家主子真的是着了魔。明明是自己费尽心思,先在桃花镇跟做糕点的师傅学了很久,然后做出来的。为什么看着这诡异的画面,他有种是纳兰无颜为主子做桃花糕的错觉。
纳兰无颜看着笑得异常餍足的花翎冥,心怦怦跳动,可能花翎冥一直都是很认真,只是他一直在逃避这段感情,顺带着也没有认真地去对待花翎冥。
“花翎冥”纳兰无颜开口唤他,可能是他错了。
“嗯?”花翎冥疑惑地看着他,一双紫眸深邃迷人。
花翎冥的眼神太过深邃,纳兰无颜双眼闪了一下,竟生出少女害羞的娇羞情绪,“呃,没事。”
伸手,食指指尖在花翎冥嘴角划过,“你这里有糕屑。”
花翎冥笑笑,“师弟嘴角也有哦。”
纳兰无颜一怔,下意识伸出手背便想往嘴角擦去,被花翎冥抓住,紫眸含笑“我来帮师弟。”
温凉吻上纳兰无颜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