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男子陷入回忆,嘴角一抹浅淡的柔情化开,手指间拂过白马柔软的鬃毛,白马优雅地低头吃草。
那是他第一次那么用心地亲自为一个人上药,以至于他那一整晚睡不着觉。
他脸上带着少年的腼腆,好似那一幕像是昨晚才发生过一样。
那夜之后,他便时常与纳兰世家中最不受宠的九少爷“偶遇”,他已经压抑住渴望见到他的心,次数还是多的频繁,他害怕被他看出所有的“偶遇”其实都是精心安排的。可惜,他只是用那黑得深邃的眸子瞧了他一眼,没有排斥他。
他慢慢地接近他,每一次见面都带给他极大的欢愉,他有些乐不思蜀。只可惜,他毕竟是扶国太子,而他也是纳兰世家的九少爷,他没有理由永远留在纳兰世家,而他也没有理由带着他离开纳兰世家。直到花翎冥的出现。
一袭妖邪暗红袍子,邪肆的紫眸,慵懒不羁,却敢于在所有的人前,宣告“我要他。”
能在纳兰世家护着他,能将他安全带离纳兰世家,能给他不能给的一切。可是,当自己看见花翎冥与他亲昵的一幕,心里为什么会感觉很难受呢。所以他才冲过去分开两人,情急之下抓住纳兰无颜的手,意识过来,升起尴尬窘迫之情,不可否认内心涌起点点愉悦。
父皇那边催了好几次,他终是不得不动身回国。离别之前,他还是想再见他最后一面。
在见到纳兰无颜用衣袖擦拭去楚镜夜的泪珠时,他第一次生出名为嫉妒的情绪。少年的温柔,少年的许诺,像一缕暖阳,他也好渴望能拥有。
所以,在看到竺景瑜带着依依不舍的楚镜夜离开时,他叫住了纳兰无颜。或许是被之前少年温柔对待楚镜夜的场景深深影响,他鬼使神差地解下腰间的环佩,赠送于他。
送出去的瞬间,他恍然回神,想起环佩在扶国的意义,送人环佩,亦是表明情意。
情……
他脸色顿时红烫起来,所幸少年没有发现异样,也没有拒绝。不管少年知不知晓扶国的民俗,少年已经接受了他的情意,想到这里,他的胸腔怦怦直响。
那块白玉环佩,他可还戴在身边?
休息的士兵不经意间看见草地之上那名低头温柔抚摸着白马的青衣男子,仿佛也被感染,心情舒缓。
太子殿下对那匹叫阿颜的马真好。
太子殿下真是长得一表人才,只可惜,文质彬彬的太子就要踏上这冰冷无情的嗜血战场。
心里皆为青衣男子惋惜。
纳兰无颜拜别了紫钰和端木临之后,沿着初来清虚宫的路,又重新回去。只是来时身旁伴着那袭嗜血暗红,如今却是孑然一身而去。
遇到值守的清虚宫弟子,朝他们友善地点点头。
“无颜师弟”那一抹白衣落在他们眼中,如同天边最洁白的云雾,几人叫了叫他的名字,却不知道说什么话。
虽是新收的师弟,却受到了三位长老的重视和大师兄的独宠,性格也是清冷,不爱说话,可不妨碍他们真心喜欢这个充满仙气的小师弟。
今日值守的是至善殿弟子,他们早就收到紫钰的命令,有人要下山。可他们不知会是小师弟。
“各位师兄,无颜此次下山,在此拜别。”
几人不知道纳兰无颜下山为何事,不过师父亲自嘱咐了,他们也知道不好过问,朝纳兰无颜行了离别礼,“师弟慢走,记得早日回来。”
纳兰无颜浅笑颔首,“无颜铭记各位师兄之言。”但愿能有归来的一天。
坐在树下休息的士兵,毕竟是经历过战争杀戮的人,虽在休息,对周围的事物还是非常警惕,任何境地都不能完全地放松,以防敌人突袭。
一名士兵远远地就发现,一抹白色从云仙山的阶梯走下,此时已到了山脚。他渐渐地看清,那是一名十三四岁的白衣少年。
纳兰无颜站在山脚,回头望了一眼隐在云雾中半截的云仙山,他呆了两个月的地方,心中默道,谢谢你们。
慢慢转身,看着慢慢无边的脚下之路,他回来了。
纳兰世家,你们可做好接受我反击的准备了?
唇角嗜血残忍的笑意,与一身白衣不符,却意外地有了妖惑之意。
他先去和鬼隐聚合吧。
纳兰无颜起身往树林走去。
那名一直看着白衣的士兵,见那名白衣少年往他们这个方向走来,赶紧跑向姬凮澜那里,“报告太子,有一不明人士从清虚宫下山,目前正朝我方走来。”
姬凮澜手下抚摸白马的动作一停,疑惑地喃喃道,“清虚宫?”从清虚宫下来的人?
白马好似和主人有共鸣,停下吃草,抬起高傲的头。
“是。好像是一名白衣少年。”士兵把所见的说了出来。
白衣?
姬凮澜的呼吸一滞,猛地朝云仙山望去,不远的云仙山隐没在云雾之中,而山脚下果然出现一抹白衣,随着风,款款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看见那抹记忆中熟悉的白衣,姬凮澜瞳眸一缩,翻身上马,动作形如流水,快如闪电。
“阿颜”脱口而出的呼唤。
一拉缰绳,白马长鸣了一声,一跃而出,风从身旁而过,方向竟是朝着白衣少年而去。
士兵被突如其来的一幕吓楞住了,待终于有人反应过来,焦急地大喊,“太子殿下!”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翻身上马,跑过呆愣住的报告消息的士兵旁边,气急地问了一句,“你跟太子殿下说了什么,太子殿下竟会如此巨大反应。若是太子殿下出了什么事,你该如何和将军交代!”
被骂的士兵一脸无辜,他只是报告情况而已,他哪里知道太子殿下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被骂的回过神,急忙跑回自己的马旁边,跃上马,紧随着队伍去。害怕地要命,如果太子殿下真的出了事,他必死无疑。
只是,姬凮澜的白马本来就是好马中的好马,又感受到主人急切的内心,跑得更是奋力,岂是他们能够追上的。
不一会儿,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
姬凮澜看着那抹不断靠近的白衣,心中怦怦激动地跳着,是他是他,他相信他的直觉,绝对是他。
他终于可以见到他了。
纳兰无颜听到一阵马蹄声朝他而来,声音震得树林速速作响。
听这马蹄声,不少于两百人。相当于一支小军队了,纳兰无颜皱起眉,停下脚步,他是不是要先避一下呢?
正当他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一匹白马跃出树林,直直朝他而来。
纳兰无颜循声望去,阳光落在那匹白马上,如雪的马鬃晃出亮泽,纳兰无颜惊叹了一声,好一匹矫健的白马。
再将视线移到白马背上的青衣时,纳兰无颜怔住了。
是他?
白马速度很快,转眼之间,已经停到了他面前,姬凮澜激动地勒住了缰绳,声音里满是激动的颤抖。
翻身下马,心心念念的人儿就在自己面前,他激动地一把抱住了眼前人,“阿颜”
纳兰无颜措不及防被抱了个正着,听着姬凮澜那声“阿颜”,像是被雷击中,傻傻地站着由他紧紧拥着。
阿、阿颜。
这是在叫他?
这意外的热情,这意外的亲昵,是怎么回事?
白马听到姬凮澜真情流露,不小心喊出的阿颜,鼻子里嗤出了一声冷哼,它道是谁呢,终于见着了真正的阿颜了。
看着面前清冷如月的白衣少年,他这个不争气的主子,见不着心上人,就把它命名为阿颜。它一匹好好的马在他眼里是另一个人的替身,它好不爽。
紧跟着姬凮澜追来的一众士兵,在看到两大男人相拥的画面,也是几乎要从马上翻了下去。
能告诉他们,他们担心太子殿下的安危,拼命追过来,看到的却是两个男的相拥在一起。而且看两人的表情,好像还是太子殿下情难自禁抱住那名白衣少年。
太子殿下,您轻薄了那名白衣少年啊。
紧紧拥着怀中的纳兰无颜,姬凮澜觉得自己空空的心仿佛在这一刻被填满了。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离开纳兰世家之后,他对待一切事情都生不起力气来,好像人生失去了方向,浑浑噩噩地过着每一天。
只有在梦中,他才无数次地梦见他,一袭白衣。他终于能像在梦里一样,这般抱着他。
“阿颜,阿颜。”姬凮澜一遍又一遍地叫着纳兰无颜的名字,仿佛找回了心中的至宝。
看着两个大男人相拥,已经给这些驰骋战场的士兵带来极大的震撼。待听清了姬凮澜口中叫着的名字,众士兵仿若被雷劈,劈了个外焦里内。
僵硬地回头,不敢置信地问着身边的同伴,“太子殿下在叫的阿颜不会是那名白衣少年吧?”不是应该是那匹白马吗?
身边的同伴,同样不敢置信地张着嘴,“好像是的。”
一问一答,众士兵默了。
谁能告诉他们这是怎么回事?
白马重重地嗤了一声,它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