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凮澜?”纳兰无颜从那一声声亲昵的阿颜中回过神来,试探地开口叫姬凮澜的名字。
嘶,众士兵倒吸了口气,那名白衣少年居然敢直呼太子殿下的名讳。
听到纳兰无颜叫他,姬凮澜满眼欣喜地应道,“是我。”
见姬凮澜应了声,纳兰无颜才相信面前的人会是那个和煦如风的姬凮澜。
“你可以放开我了吗?”纳兰无颜淡淡道,望向姬凮澜身后被惊呆了的一众士兵,无语。难道你不知道我们正在被人围观吗?
姬凮澜闻言,赶紧放开了纳兰无颜,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白皙的面庞浮上红晕,“不好意思,我、我太激动了。”
纳兰无颜默默地点了头,没错,你太激动了。见人就扑,你确定你是一国太子吗?还是你是别人假扮的?
见纳兰无颜赞同地点点头,姬凮澜更加窘迫,生怕给纳兰无颜带来坏印象,小心翼翼地开口,“阿颜,你没事吧?”
纳兰无颜摇摇头,“没事。”
除了惊讶姬凮澜的热情,他没有别的损失。
姬凮澜见纳兰无颜表情淡淡,松了一口气,又不安,无颜见到他一点欣喜的表情都没有,难道就他一个人欣喜若狂吗?
“阿颜?太子殿下,这个称呼好像有点……”亲昵啊。纳兰无颜皱眉。
姬凮澜耳朵微红,这、这个,他一激动,不小心就叫出来了。难怪纳兰无颜的表情怪异。
姬凮澜赶紧改口,“无颜,我……”不是故意的。
纳兰无颜看了他一眼,本来就怪,可他说不出什么,现在姬凮澜急急改口,他就更加觉得怪异了。
姬凮澜话说到一半,也觉得他再改口,反而有点欲盖弥彰的感觉,偷偷地看了纳兰无颜一眼,咬咬牙,索性就将错就错。“阿颜,这个称呼不可以吗?”小心翼翼地看着纳兰无颜,生怕他不悦。
见姬凮澜小心谨慎的模样,纳兰无颜反倒没辙。称呼很怪非常怪,可是他能说什么,要别人改,要直接跟他说,不行,你不能这么叫吗。囧。
“一个名字而已,太子殿下随便就好。”
姬凮澜笑笑,“那么阿颜也不要再叫我太子殿下了,叫我凮澜便好。我们不是朋友吗?”名字而已,他可不敢随便,不过无颜能同意他叫他阿颜,真是让他开心。
姬凮澜的最后一句话算是把纳兰无颜的退路堵死,无奈道,“凮澜。”拂去心头的那缕怪异感,左右一个名字而已,不用计较那么多。
姬凮澜双眼明亮,“嗯。阿颜,你不是在清虚宫当弟子吗,怎么会一个人下山来。”姬凮澜很聪明地转移了话题,不再在名字上尴尬。
“我下山有事,不曾想会在这里与你相遇。”纳兰无颜瞥了一眼姬凮澜身后的百名士兵,想起鬼隐传来的信息,其中有一条信息是关于扶国的。
在水芜国皇帝青阳修毅三十寿辰时,扶国为表两国友好,皇帝姬建城不惜献上自己最小的女儿怡曼公主,想要同强大的水芜国联姻。
水芜皇收到扶国使臣献上的扶皇亲笔书信和娇媚可人盛装打扮的怡曼公主时,也对扶国甚为满意。
却不料,当晚水芜皇欲临幸怡曼公主时,被怡曼的随嫁丫鬟采莲意图刺杀。水芜皇身中一刀,被暗卫救下,采莲见行刺无果,引颈自杀。帝大怒,将吓昏过去的怡曼公主打入天牢,压兵扶国边界。
看这百余名士兵,黑眸深邃,派太子亲自去前线,扶国皇帝究竟是何想法?
“阿颜,我奉父皇的旨意,去黎城帮助李将军守城。”姬凮澜也发现了身后紧随而来的士兵,同纳兰无颜解释道,温和的瞳眸闪过一丝隐忍和戾气,不似平常的他。
纳兰无颜怔了怔,姬凮澜与扶皇之间难道有什么隐情?姬凮澜虽然一向温和,可是在谈到他的父皇时,总感觉他有点不对劲。这种不对劲,就像是他和纳兰世家之间一样。
纳兰无颜蹙眉,似乎不喜姬凮澜的异样。又奇怪地想到,姬凮澜与他父皇之间有什么事情,跟他什么事啊。
见纳兰无颜皱眉深思,姬凮澜疑惑地开口唤他,“阿颜,你怎么了?”
“没事。”纳兰无颜敛下眸中复杂的情绪,淡淡的语气听不出一丝异样。
“阿颜,你要去哪里?”姬凮澜问道,他才刚见到纳兰无颜,不希望又要看不见他了。
去哪里?
去一点一点地覆灭纳兰世家。
“无论哪里,不会是纳兰世家。”
纳兰无颜抬起头,眸子未掩饰尽的嗜血落在姬凮澜眼中,他呼吸一紧,有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升起,拉起纳兰无颜的手,就跑开。
“不许追过来!”士兵们欲追,被姬凮澜喝在原地,看了看越来越远的太子殿下,又看了看身边想追又不敢追的同伴,犹豫地挣扎着,还是没有上前。
看那位白衣少年应该是太子殿下的朋友,太子殿下应该不会出事吧。
众士兵如是自我安慰,还是远远地望着不断跑远的两人,只要太子殿下还在他们的视线中,他们就能安心一些。
所幸,姬凮澜也猜出了他们的想法,只是跑到足够远的地方,让他们看得到却听不到声音。
“太子……”纳兰无颜在姬凮澜的视线下改了口,“不知凮澜带无颜来这里,有何要事?”
姬凮澜面向纳兰无颜,眼中无比认真,“阿颜,你不喜欢纳兰世家。”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纳兰无颜微愣半晌,冷笑一声,“他们亦不喜欢我,我又何必要去喜欢他们。”把喜欢放在纳兰世家身上,他会恶心地吃不下饭的。
姬凮澜双眼亮了亮,对心中那个猜测更加笃定了几分,“阿颜,你想对纳兰世家做什么?”
纳兰无颜黑眸冷静地看着姬凮澜,深邃的黑眸隐过戒备。
姬凮澜被那抹戒备刺痛了心脏,勾起一抹苍白的笑,“阿颜不必如此戒备。凮澜只是想要帮你。”
纳兰无颜静静地看着姬凮澜,黑眸里映着姬凮澜嘴角苍白的笑。帮他?
“若我说,我想要覆灭整个纳兰世家呢?”黑邃的眸子荡着浅笑望着姬凮澜,纳兰世家被誉为第一世家,姬凮澜,你只是一国太子而已,你都无法按照自己的心意走自己的路,只能被迫上战场。你要帮我?
姬凮澜握紧了拳头,看出了纳兰无颜笑容里的意思,咬着唇。阿颜,若是你需要的一国之君的位置,我愿意为你去争。
“阿颜,你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身份。一个令纳兰世家忌惮的身份。”
如果想要报复的话,身份是必须的。
纳兰无颜勾唇,“无颜现在已经是清虚宫第一长老紫钰的徒弟,难道这个身份不足以令纳兰世家侧目吗?”
清虚宫这个身份足以跟纳兰世家这个第一世家对抗吧。
“不够,还不够。阿颜,你若想推翻纳兰世家,清虚宫弟子身份绝不是一个好身份。它反而会限制你的行为。自诩为正义的清虚宫,他做出的行为,有太多的人盯着看了。即使紫钰长老是一个极其护短的人,阿颜,你要做的事情冒天下之大不韪,是世俗所不容的。”要覆灭自己的家族,何止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啊。
纳兰无颜垂了眉眼,许久才道,“那,姬太子有何见解?”
姬凮澜苦笑了一下,无颜的疏远太明显了,又把称呼改了回去。不过,这不是该怨他吗?若不是他为了留下他,又怎么会利用无颜对纳兰世家的仇恨。
他犯下的错,要有勇气承担。
“阿颜,我此行领兵打战,军中尚缺一名军师,你可愿当此重任?”姬凮澜眼含期盼地望着纳兰无颜。
军师。
纳兰无颜睁开一双灿若星辰的黑眸,长长的睫毛像蝶翼透明如纱,阳光落在上面在眼底覆上两道月牙般的阴影。
朝姬凮澜行了一礼,启唇,唇红齿白,淡淡的声音道,“无颜遵旨。”姬凮澜,你的每一句话都环环相扣,你算地不错。是啊,他是不愿给清虚宫惹下祸端,他一个人的罪孽他一个人承受便好。所以,姬凮澜你赢了。他不是没有别的选择,而是选择了一条更加便捷的路。
姬凮澜,其实你挺适合当那个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你温淡如水的外表下藏着他人不轻易窥见的算计。
一阵凉风从两人间吹过,仿佛冰冻了姬凮澜的心,他藏于袖下的手紧握成拳,他压下心头想要伸手拉住纳兰无颜的冲动,任由那风无形之中将他们两个分开。明明尽在咫尺,可是他像是远在天边。
“阿颜,谢谢。”谢谢你的没有拒绝。对不起,对不起我用了这种方式留下了你。
阿颜,你永远不知道,我可以看着所有的人在我的生命里走过,微笑地看他们在我面前死去,却无法接受你的离去。
你就像天边那一弯洁白无瑕的明月,照进了我的心里,驱走了黑暗。
所以阿颜,请你原谅。原谅我自私地留下你。我害怕,这一别,我们之间再无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