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酒宴之前,纳兰无颜与姬凮澜和羽宏才都被安排好了房间,沐浴之后,换上一身干爽的服装。
纳兰无颜出房门的时候,已是夜幕降临,走廊处每隔一处便有一盏灯笼,把路照亮。
有士兵在四处巡逻,不时吹过,带来这个城池冰冷的气息。
姬凮澜和羽宏才先一步被李鸿征邀请过去,加入探讨退敌之策的队伍。只有他一个人慢慢地沐浴之后,还有这闲情功夫出来看看这座冰冷的黎城。也对,姬凮澜是扶国太子,羽宏才是扶国四品大臣,他是什么?
行走在走廊上,在拐角处,听到有人低哑的谈论声。
“元州,你看太子殿下多体贴军情,舍弃了奢侈的酒席要与俺们同甘共苦,俺邬沙对这个太子殿下刮目相看了。谁要再说太子殿下懦弱,俺第一个不同意!”一道憨实的粗哑男声道。
“哼,邬沙,你是个老实人。这种官场上的门道也就骗得了你。”另一道稍微清丽的少年声音语带不屑道。
纳兰无颜本无意偷听两人说话,可是当听见两人谈论的是姬凮澜时,停下了脚步,继续听着两人的谈话。
“元州,你这是什么意思?俺刚说的话,你就要让俺食言是不?”那名叫邬沙的老实少年语带怒气,一拳打在元州身上,元州发出了一声闷哼。
可见有点力道。
“邬沙,你是想要为了一个陌生人揍你从小唯一的好友是吧?”元州埋怨地瞪了一眼邬沙。
邬沙以为真打痛了元州,摸了摸头,憨憨一笑,就要上前查看他的伤势,“元州,你没事吧,俺是用力了点。”
元州推开了他,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自己揉了揉胸前,“难怪李将军一直说你是个蛮人。邬沙,你不知道你的力气大得不比常人吗?”但见邬沙被说得愧疚的神情,元州忍下了未说出口的话,“好啦好啦,我也没什么事,你不用愧疚了。”
“元州,刚才打伤你,是俺的错,可是你也不该在我的面前说太子殿下的坏话啊。他明明是个好人,你怎么能说骗呢。”
纳兰无颜听着两人的话,嘴角微扬,似是没想到邬沙虽然憨厚,可是还是有他自己的坚持。
“本来就是骗人的啊!”云州见邬沙死脑筋,忿忿道,“你别被他那一套给骗了,那是专门来骗傻瓜的。”
云州想要矫正邬沙被欺骗的思维,“你以为太子殿下说和我们吃一样的伙食,就一定会吃士兵的伙食吗?那都是做给我们士兵看得,还不是为了名。”元州嗤之以鼻。
“我敢打包票,太子殿下现在正吃着大鱼大肉呢,傻子!”
邬沙想要反驳元州的话,却激动地都不知道如何反驳,只是一味地摇着头,“不会的,太子殿下不会这么做的。”太子殿下是好人,不会骗人。
纳兰无颜见两个好友因为姬凮澜吵开,轻轻一笑,却惊动了吵架中的两人。
“是谁!”
元州的一声厉喝,拉着憨实的邬沙跑了出来,却见月光下清冷如仙的一袭白衣。
“你……”是神仙?
元州睁大着一双眼,看着月色下嘴角微扬的白衣少年。邬沙亦是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同样睁着一双大眼。心里冒出和元州一样的念头。
被发现了啊。纳兰无颜收敛起笑意,是他太放松了。朝呆愣的两人微微点头,转身欲走。
元州从惊艳中回过神,想到什么,双眼警惕地看着纳兰无颜的背影,喝道,“什么人,敢在黎城将军府里随意乱走,说不定是水芜国派来的奸细!”
邬沙摸摸脑袋,“不会吧?”这么漂亮的人怎么会是敌军的奸细。
元州瞪了他一眼,“是不是,抓到将军面前就知道了。”
纳兰无颜轻笑出声,没想到两名小小少年,也有如此的勇气。可他忘了自己现在也只是一名十四岁的少年。
“你笑什么?”元州见纳兰无颜不慌不忙,反而嘴角挂着笑,以为他轻视他们,小声地朝邬沙道,“邬沙,你去找人,我先在这里拦着他。”
“可是……”邬沙迟疑,你一个人对付得过来吗?
元州着急地推了邬沙一把,“快去。”
邬沙没想到元州会用力推他,被推倒在地。
纳兰无颜扑哧笑了出来,这两少年还真有趣。
笑完之后,一道黑色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纳兰无颜止了笑,面前的黑影,他有过一面之缘。就在纳兰世家的时候被姬凮澜派去拿药箱的凤轶。
“无颜公子,主子命属下来带你去酒宴。”低低的声音比夜还要喑哑。
“好。”纳兰无颜淡淡应道,心里想着他竟会叫他的暗卫来找他。
纳兰无颜欲走,不料元州迅速地挡在了他面前,稚嫩的脸上是坚毅,“你不能走!”
纳兰无颜薄唇微扬,“带上他们两个一同去酒宴。”既然是因姬凮澜而起的矛盾,自然要因姬凮澜解决才是。
“是。”凤轶没有一点犹豫,拎起元州和邬沙。
见此,纳兰无颜的双眸闪了闪。
“喂,放开我!你这水芜国的奸细!”元州挣扎着拳打脚踢,却半分憾不动凤轶。
纳兰无颜回身,长长的墨发披散在身后,“你们不是想要知道太子殿下在吃的酒宴究竟是大鱼大肉还是和你们一样的简易套餐吗?我这就带你们去看看结果,不好吗?”
一句话成功地让两人歇了大喊救兵的心思。
元州红了脸,小声地说道,“才不想呢。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你这个敌国的奸细啊。”声音低不可闻。惹得纳兰无颜一笑,看来,这冰冷的黎城除了杀戮与牺牲之外还有些有趣。
纳兰无颜在前面走着,被拎着的元州和邬沙二人呆呆地看着他如画的背影。真的不是他们花痴,而是他们真的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人,还是一个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少年。
这一边两位少年士兵的打赌,和纳兰无颜的决定,姬凮澜与李将军等人好不知情。
应姬凮澜的要求,李鸿征很快便让人摆好了酒席。
没有奢侈浪费,但也不可能真的如姬凮澜所说的和普通士兵的伙食一样。
姬风澜换了一身衣服,先是和羽宏才与亲眼看过了近两日李鸿征与众将士商讨出的一些守城战略。
又被李鸿征请到酒宴上,做迎接之礼。
姬风澜看见丰盛的酒宴,眼里的温润磨出了一种尖锐,笑着看向李鸿征,然笑意却不达眼底。
“李将军,凮澜说过了要与军中士兵一样的伙食,李将军莫忘了?还是说军中普通士兵的伙食水平竟有了这般的丰富。”
李将军没说话,替他说话的是老将士。“太子殿下,您说要与士兵一样的伙食,这说说就罢了。何必较真呢?毕竟您是太子殿下,酒宴丰富一些在所难免。”老将士以为姬风澜只是抚慰士兵才如此一说。所以才吩咐下面不要信以为真。
羽宏才看着桌上的食物,和自以为是的老将士,微微摇了摇头,这群人定是以为太子殿下是句玩笑话,可他知道太子殿下的态度不能再认真了。
姬风澜阴沉下脸,他们可以蔑视他的太子地位,可是却不能小看他的决心。
“本宫一言九鼎,说出的话没有食言的想法。”
“所以,本宫希望眼前的酒宴能够撤下,重新上和士兵今晚吃到的伙食一模一样的酒宴。”
姬风澜浑身散发出一股上位者的气势,特别是本宫,让历经沙场的众将士都隐约心悸。
这时已经到了门外的纳兰无颜,听到姬风澜充满威势的话,勾唇一笑,“你们可听到了答案?”姬风澜,你果然没有令我失望。
元州和邬沙争持不下的结果在姬风澜这里得到了答案,元州不敢置信,太子殿下居然是认真的,没有在骗他们。没有像那些官员表面一套背里一套。
邬沙则扬起他憨厚的笑容,双眼熠熠发亮,他就知道他没有看错人,太子殿下就是一个好人!
“凤轶,放下他们吧。”
凤轶放下表情截然不同的两人,重新藏在了黑暗中。他本是暗卫,是在暗处保护主子的,像这么明目张胆去通传消息,还抓着两名新兵在将军府里走,还真是不习惯。
“元州,你听,太子殿下绝对是说到做到的好人,以后你不许再说太子殿下坏话了。”邬沙说道。
“知道了。”真不知道邬沙判定一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是用什么标准。说到做到就是好人,邬沙真是个白痴。元州心里如是想着,嘴上嘀咕着,“而且我又没说太子殿下的坏话,那又不算坏话。”他小声地为自己争辩着。
邬沙因为姬风澜不负自己的信任,让他在从小的好友面前赢了一局,十分开心,咧着嘴笑,一点也不掩饰他的开心。
又听到里面老将士终于妥协的声音,元州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不管谁赢了,太子殿下是真心为黎城将士好,这一点对他们来说就是值得庆幸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