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河对岸的水芜兵一直很安分,除了能看见那些宽大的帐篷和一些站岗的哨兵外,几乎不见动静。弄得黎城众将搞不懂水芜国的意思,这战到底打还是不打了。
众参将憋屈地想打又打不了,又不敢放松警惕,疑是对方为使他们松懈的计谋。
姬凮澜命人给纳兰无颜送来了秋季的衣服时,纳兰无颜正在同元州和邬沙说着话。基本上纳兰无颜没有说话,而是看着元州和邬沙两人在说话。
或许可能是因为纳兰无颜救过他们,或许是因为纳兰无颜小小年纪就被太子殿下提为军师,又或许是纳兰无颜年纪与他们相仿,种种原因,使得他们更愿意与纳兰无颜亲近。
“军师大人,你说水芜国军队驻扎在河对岸又攻打我们,他们是想做什么?”问纳兰无颜的不是憨厚老实的邬沙,而是元州。经过这几天同纳兰无颜的相处,元州被纳兰无颜的智商折服了,他懂得很多他们不懂的东西。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书生,却教会了他们一些在战场上能够紧急处理的包扎术,还有身体上哪些地方最柔软,最能够一击制敌。他俨然成为了这个白衣少年的追崇者。
“不会没有缘故,他们自有他们的打算。”纳兰无颜的声音淡淡的,落在耳里,像是一块清凉的冰,拂去了所有的混沌。
“什么打算?”元州和邬沙都非常好奇,水芜国的士兵在太子殿下和军师大人来之前,就已经驻扎了半个月。也就第一天,率着所有的士兵,站在黎城对岸,精甲闪着冷光。他们站在城门之上都可以望见远处密密麻麻的黑色人头。十万大军,不用怀疑,真的是水芜国的十万大军。李鸿征没想到水芜国真的会派出十万大军压境,一时间黎城民心惶惶,不是不相信李将军等人的能力,可是黎城总共也就三万士兵,面对着人数超过黎城士兵三倍之多的水芜国大军,谁人不慌。所幸,李鸿征的威名加上安抚民心的手段很高,黎城中的百姓在李鸿征的安抚下,才在城中继续过着他们的日子。
就在众人以为水芜国要发起进攻时,他们扎起了帐篷歇息了下来。好吧,第一天到了战场先休息一下,回复一下精力,也说的过去。可是第二日的时候,对岸依旧没有敲起战鼓。若不是看见对方站岗的哨兵和偶尔走动的士兵,他们真的要以为昨日的十万大军是一场幻境。
李将军和众参将也是糊涂了,水芜国到底闹得是哪出啊。
“等待时机。”纳兰无颜薄唇中吐出四个字,水芜国没道理让这十万大军就驻在黎城对岸,什么事都不敢,纯粹地一摆设。水芜国虽然兵力强大,但是它却有个致命的缺点,就是粮食产量少。水芜国位于西方,有一大片的沙漠,难以种出粮食,贵为黄金之国,每年都要从其他国家购买大量粮食。其中犹以在南方的扶国为最。扶国位于星辰大陆的较南方,雨水充足,粮食产量也多。
所以水芜国是不可能无缘无故得派出十万大军光是驻扎在黎城对岸,因为他们耗不起。真是要对战的话,若是他是水芜国的人,便会选择速战速决。那么除了他想到的那个,水芜国究竟还在策划着什么呢。
手指摩挲在柔软的发丝上,纳兰无颜微眯着眼睛,他真想联系到鬼隐。来到黎城之后,他已经好久没有联系鬼隐了,也无法从他那里得知天下局势。黎城将士众多,他又是住在将军府中,看管地更为严厉。虽是太子殿下亲命的军师,他的背景却是不为人知的,像李鸿征那般谨慎的人,自然是派有人在暗处监察着他,然后再探出他的身份。只要他的身份是个谜,他们就会一直警惕他的存在。
不能在城中使用信鸽,想要用信鸽跟鬼隐取得联系,这种想法也只能打消了。
月碧,你还没睡醒吗?
他用精神力同月碧交流,那边传来的却是月碧呼呼的打噜声,很可爱,纳兰无颜莞尔一笑,看来睡得很熟呢。
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醒。想要她帮忙联系鬼隐的想法又只能放下了。
“无颜公子。”冷得跟块冰似的声音,元州和邬沙两人打了个寒颤,肌肉紧绷。
光是声音,就让人闻而生惧,纳兰无颜眯了眼睛望向来人。
一身黑色,好像整个人都隐于黑暗中。明明是不习惯照到阳光的人,偏偏站在阳光下。
他就是姬凮澜的暗卫凤轶。
纳兰无颜想起了同样一身黑色的阎煞,阎煞和凤轶是不同的,阎煞虽是鬼主,经历过的杀戮和血腥绝不比凤轶少,可由于千万年的时光,他收敛地很好,像一块沉凝下来的墨,不怒而威,不寒而栗。而凤轶,他身上过多地体现了肃杀的感觉,让人能够感受地到,他曾经经历过很严酷的训练,一看便知是个绝顶高手的暗卫。
现在他手中却端正地捧着锦质衣物。阳光落在他身上,不暖,反而因为他的冷而变冷。
他恭敬地朝纳兰无颜行礼,“无颜公子,这是主子命人给您缝制的秋季衣物。”
凤轶如此一说,纳兰无颜看到他身后的一棵树落下一片凋零的枯叶,枯叶在空中随风打了几个旋而。他才意识到秋天已经到了。
而他身上还是穿着夏季的单薄衣物。
“原来,秋天到了啊。”纳兰无颜感叹了一声,不知是不是因为在清虚宫修习了法术的原因,他对秋天的到来,半分感觉都没有,一点也没有感到秋衣的微凉。只是看到了那片凋零枯败的黄叶之后,莫名地感到了一点萧瑟而已。
转眼间,已转换了一个季度。
“如此,替无颜谢过太子殿下。”纳兰无颜接过凤轶手中的秋季衣物,淡淡道。
“属下会转告主子,属下告退了。”凤轶面无表情地说了句,转身离开。
纳兰无颜恍惚地摸着手上的新衣服,神情复杂,他从未想过,会有人替他准备了过季的衣服。担心他穿得暖不暖的,不该只有那个女子吗?
“太子殿下对军师大人真好,就连秋季的衣服都为军师大人准备好了呢。”邬沙羡慕道,大眼睛在纳兰无颜锦质华丽的衣服上看着,这般华贵的衣服,看那月白色的颜色,就知道很适合军师大人。军师大人穿起来一定很好看。
“就是,不过太子殿下身边的人怎么这般可怕。”光是一个眼神足以杀人似的,那么温和的太子殿下身边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元州看着凤轶消失的地方,仿佛那里还有什么,被冻得打了个寒颤。
邬沙见元州浑身颤抖,关怀地道,“元州,秋天到了,你也得穿得暖和一些,看把你冷的。”
元州无语,此冷非彼冷。不过想想邬沙的脑子,跟他解释简直就是自找麻烦。点点头,“我一定会穿好衣服的。”
“嗯嗯。”邬沙还傻乎乎地直点头,元州难得会听他的话呢。“不过将军府也有婢女,为什么太子殿下不让婢女来递衣服呢。”邬沙挠挠头,表示不理解。
让这么一个冷冰冰的大男人来给军师大人送衣服,太子殿下要不要这么大材小用。那个人看起来,比黎城中的参将都还要厉害的样子,递衣服这种小事需要他出手吗?
军师大人说过了,每个人的才能都应该放在他应该施展的领域。要想打赢一场战争,就要发挥每个人的优势,不要浪费每一分资源,以最小的代价获胜,这才是真正的胜利。
“哎哟,元州,你干嘛打我头。”邬沙获得元州的爆炒栗子一枚。
邬沙捂着头,憨实的大眼睛隐隐闪着泪光,控诉元州的暴行。
元州白了他一眼,“那是因为太子殿下不放心别人,所以才会让他放心的手下给军师大人送衣服的嘛。”元州的眼里写着,“邬沙,你这个大笨蛋,这个都不懂”。
邬沙反问了一句,“可是,将军府中的婢女又不会伤害军师大人,太子殿下为什么不放心呢。”
“因为,因为太子殿下担心婢女会弄丢军师大人的衣服。而且,让刚才那个人来送,速度很快啊,比婢女的速度快多了。这效率就不一样了嘛”元州被噎了一下,打着哈哈,混过去了。
其实元州也猜的差不多,姬凮澜是觉得由凤轶亲自去送比较保险,所以凤轶明明是一个暗卫,却要从黑暗中走出来,走到阳光下,就是为了给纳兰无颜送衣服!
“原来是这样啊。”
邬沙单纯,被蒙骗过去,纳兰无颜却因为元州的话陷入深思。
凤轶是姬凮澜的暗卫,这件事他是知道的。暗卫本该在暗处保护着自己的主子,然而,却因为他,频频现身。若不是姬凮澜的命令,他又何至于此。
手捧着姬凮澜命人送来的秋季衣物,冰冷的心竟划过一道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