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这么等下去,不是办法。水芜国到底是何用意?”福成英焦躁不安地在屋子内来回转悠着。
一个月的等待,面对着强大的水芜国的十万大军,他们每天都无法放下半刻的松懈。这样下去,他们被因为精神的高度紧张,造成睡眠不足,从而影响作战水平。
万一,那时水芜国在搞突袭,他们此战必败无疑。
坐在位子上的李将军脸色沉闷,方方正正的国字脸此时笼罩着一层阴云,看上去更加威严。
水芜国的兵力强盛真是事实,而且他们也不是好战不懂战的拓北民族。拓北民族原是水芜国最西方的一个马上民族,力大无穷,文明落后,在那里,武力代表着一切。水芜国同样也是骑马闻名的国家,跟拓北民族不一样的是,他们懂得向接壤的国家学习。扶国和曦国的水稻,也被引进到水芜国,但是因为地形和气候的关系,只有少部分位于河流下游且温度适宜的地方可以栽种。
再说水芜国还有一个名动星辰的战神王爷青阳修曜,他每次出兵都大获全胜,是各国将军认为的一大劲敌。
“太子殿下,不知您对水芜国此举可有想法?”李将军将实现投在嘴角浅浅温和笑意的姬凮澜身上。
众参将眼睛一亮,纷纷看向对面三人。将军一招好,太子殿下不是奉命前来协助他们打战吗,将问题抛给他们,让他们帮忙解决,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看着端坐在一旁的绯色倨傲的羽宏才,这些文人不是恃才傲物吗?不是喜欢纸上谈兵吗?
羽宏才看出他们的意思,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李将军与各位参将均是久经沙场之人,对水芜国此举心下定有了定论。凮澜身居皇宫,论战场上的经验又怎比得诸位呢?”姬凮澜温温和和的话语,轻飘飘地将问题抛了回去。
众参将面色一僵,对姬凮澜的官场话,神情有点不自然。若是寻常作战,他们自然用不着请问文官,战场上的事情文官还能清楚地过武将吗?可是,怪就怪在水芜国不按常理出牌。
李鸿征早就知道太子殿下不是简单的角色,目光越过姬凮澜。羽宏才抿着嘴角,面上覆上一层寒冰,眼神沉凝地直视着李鸿征。李鸿征微微一笑,羽大人也是个不简单的,也难怪能坐上四品大臣的位置。
轻轻颔首,目光移动,却落在了白衣着身的清冷少年身上。
“无颜公子,是太子殿下亲命的军师,难道对此事没有什么见解吗?”
姬凮澜脸色微变,温和的眼睛忽地变得犀利,直视李鸿征。他,竟敢找阿颜的麻烦!
李鸿征不料这个白衣少年在太子殿下的心里占着多大的位置,能让一向温和待人的姬凮澜连隐忍都不愿,这散发出来的王者气势,让他眼前一阵恍惚,也放下了最后一丝疑虑。嘴角露出欣慰的笑意,他该放心了,太子殿下绝对是扶国下一任君王的好归宿。
他曾怀疑太子殿下会败在他的性格上,如今看来,太子殿下绝不是一个性格懦弱,耳根子软的人。
羽宏才眼中的凝慎更深,不再为李鸿征,而是看向了那抹清冷的白衣。那个少年对太子殿下的影响太大了,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将军说的是,无颜公子既然已经是我军的军师,对敌军此时的古怪作战法,是应该提出看法,方便我军抵御反击。”众参将附和道。
太子殿下不好欺负,羽宏才在官场上混得久了,自然也带着高不可攀的贵气。可那个看起来比太子殿下还要软弱的白衣少年,总归还是能被欺负的吧。
众参将对纳兰无颜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军师不以为意,虽然他身上有一种清冷的高贵气质,但毕竟他的年龄放在那里,要给他们当军师,是不是太不自量力了。虽说是太子殿下的命令,这个少年居然没有推脱的意思,真是把自己当做军师了。他以为这是小孩子在扮家家酒呢!想演什么角色就扮演什么角色。
他们心里的不怨自然不会表现出来给太子殿下看,但是对待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要他们的尊敬,首先要用实力收服他们的心。
纳兰无颜清冷的黑眸转向各怀心思的众人身上,最后才缓缓落在李鸿征锐利的双眼上。
“无颜既是太子殿下亲命的军师,自然是要提出谋略以供太子殿下和将军参考的。”纳兰无颜语气平缓道,似乎丝毫都没有感受到众人的敌意。
在答应了姬凮澜的要求之后,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要面对着将军士兵的质疑。他要为他身上肩负着的“军师”之名,用他一个人的力量正名。
阿颜,姬凮澜担忧地看着纳兰无颜,阿颜一直在清虚宫上,之前又是一直被束缚在纳兰世家,如何应对这场考验。
纳兰无颜能答应地一点犹豫都没有,反倒是李鸿征他们愣了愣,该说这位少年自信满满还是太过自负呢?
“那无颜公子可知道河对岸的水芜兵何时会进攻黎城?”陈正治盯着纳兰无颜,问出了一个众人都想要知道的问题。
是无颜公子,而不是军师。所以在他们的心里,根本不曾把这个十四岁少年真正当成军师过。
姬凮澜眼中的黑色搅成深邃的墨玉,袖下的双手被握紧,水芜兵驻扎在对岸已一个月,行事懒漫散意,真当不好揣测会何时进攻。
“不出意外,三日之后,大举进攻黎城。”少年淡淡的声音透着一股笃定。
众人听话,心皆一惊,三日!
怎么会这么快!
许是水芜国的诡异行为,拖了一个月的战争,黎城将士不断暗示自己这可能是敌军为使他们松懈的计谋,但是不知不觉还是潜意识中地懒散了下来。暗示中的紧绷和潜意识中的懒散,这是不矛盾的。
如此,一来一个月和三天一相比,听到敌军要进攻,当然会方寸大乱。
李鸿征鹰一般锐利的眸子直视那从容淡定的白衣少年,“哦?无颜公子何以如此肯定。”气势像一团低压直逼纳兰无颜,他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有的是凝重凝重再凝重。
此战关乎黎城百姓和三万将士的性命,更是关乎着扶国江山的命运,做不得玩笑。
众参将也是神色凝重望着面前的白衣少年,他明明只是一个十四岁少年,明明看似柔弱地不堪一击,可他说出的话,却让他们所有人都生不起怀疑的心思。
三日,三日,这个少年居然说水芜国三日之后会大举攻城。可笑不,很可笑啊。可是为什么他们的嘴角僵直而紧抿,怎么扯都扯不出一个笑容来讽刺他,有的只是满心慌乱,眼前看见的仿佛正是三日后,水芜国十万大军大举攻打黎城的场面。
所以他们唯有心慌地瞪着面前的白衣少年,希望他能亲口否认刚才的话。屋内气氛压抑而窒息,纳兰无颜却犹如没有感知般,声音淡淡的,整个人也淡淡的。
“第一点,水芜国想要攻打扶国,不选择扶国边界最脆弱的防守襄城,而是选择了易守难攻的黎城。说明他们的目的绝不是简单地想要攻打扶国。”
众参将早就与李鸿征讨论过这个问题,他们全体乃至扶皇都认为水芜国的目的是为了直逼扶国京城,因为黎城离京城最近。
没等他们反驳的话说出口,纳兰无颜已经继续道,“如果理由是为了威胁京城,这个太过牵强了。”
“黎城一旦被攻破,京城至多半天就能收到黎城被攻破的消息。离黎城两百公里的樊城驻扎的由夏将军统领的七千铁骑和五万步兵,以及距离三百公里的平城中戚将军统领的两万兵马都来得及赶在水芜兵入境到达京城前在石柏庄拦下他们。巧妙利用石柏庄的地形,水芜国除了败的结局别无其他。”
少年有条不紊的分析,再次让众人大为吃惊。当得知水芜国派出十万大军攻打黎城时,众人的思绪都被引导至京城,水芜国想要威胁京城。却万万没想到,水芜国可能正是利用了他们的惯性思维。陷入了这个惯性思维,他们自然会把重点放在黎城上。
可惜,扶皇是个极其怕死的皇帝,没有派出多余的士兵相助黎城,反在太子姬凮澜请缨之后,加大了京城的防卫。
呵,黎城若是兵败,京城首当其冲,又怎么能守住。
姬凮澜还是紧紧地看着纳兰无颜,眼里的担忧退去,那抹白衣深深地在他的眼里,仿佛此生只有这样一个人住在了他的眼里。
阿颜,你再一次让我惊艳了。即使这个天下都不值得我信任了,我还是应该相信你的。因为,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所以,阿颜,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看着你创造出无数个奇迹。以后,我会一直相信你,相信你有能力处理好所有的事情,无论什么事都难不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