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点，水芜国粮草本就紧急，又是将要入冬的季节，十万大军消耗太大。不可能一直驻扎在对岸。这个代价，他们付不起。”

　　 众人已经不由自主地相信这个少年的说法，却又不得不为自己找个理由，“可是，那十万大军分明就在河对岸，且这一个月来，他们一点动静皆无，这是事实。”福成英的性子毛躁，他也不是不相信纳兰无颜的话，只是事实摆在眼前。水芜国是缺粮不错，但更大的事实是十万大军在他们对面消耗了一个月的粮草。

　　 “福参将可曾亲眼看见水芜兵一个不少地在帐篷里？”少年清冷地一瞥，福成英的话被堵回。

　　 李鸿征等人一下子明白了纳兰无颜话里的意思，脸色变得非常难看。李鸿征望着那个从容淡定的少年，再无蔑视的心理，话语里也带上了恭敬，“无颜军师的意思是那十万大军是个幌子？”是水芜国给他们的假象？

　　 无颜军师，姬凮澜知道从李鸿征说出那声“无颜军师”的时候，阿颜已经开始被他们接受。

　　 纳兰无颜仿佛没有听到李鸿征称呼的变化，他的容颜依旧是淡淡的，清冷如月，没有出现一丝情绪波动。

　　 他们不是他的手下，不是因为姬凮澜，他与他们也不会有任何交集。现在他要的只是结果，他们是恭敬他还是轻蔑他，他都不在意。

　　 “不。十万大军确有其事。只不过，他们在驻军的第二日就展开了行动。若我猜得不错，现在河对岸只留有五万兵马。”

　　 屋内众人倒吸了一口气，李将军的脸色已经变成青白色，十万大军一个月中悄无声息地移走了五万大军，水芜国这是在打什么主意。

　　 “五、五万大军！”

　　 “剩余的五万大军去往了何处？”众人现在的眼睛紧盯着纳兰无颜，看似柔弱的少年此时却不知不觉地成为了他们的中心骨。

　　 “衢州。”答话的却是姬凮澜。

　　 纳兰无颜水色的唇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对上姬凮澜的黑眸，两人的想法不言而喻。

　　 有些人一点就通，而有些人还在迷茫之中。

　　 “衢州？”福成英嘴中琢磨着这两个字，好似不解，看向旁边豁然的陈正治，“为什么，我不懂。”

　　 陈正治一笑，解释道，“福参将可听说过江南鱼米之乡？衢州便是扶国江南的一大重要都会。扶国有五分之二的粮食产自衢州及其周围的鄞州颍州一带。”

　　 “不错”羽宏才一合手中的折扇，看向陈正治的眼中带了几分欣赏，没想到一介武将也能有此见识。跟着补充道，“衢州位于母河齐河的中下游，是我国重要的粮产地。商市繁华，农业发达，丝织等产品一直以来都是其他三国贵族最喜爱的商品。每年要缴税至京城，就有三亿两白银，是我国国库的三分之二。可想其重要性。”

　　 众人一听皆明白了，原来水芜国派十万大军压境黎城，是个虚假的幌子，实则是在这个幌子下，暗自绕道去攻打衢州。

　　 将近一个月的行程，水芜兵为了不引起他们的注意，必要小心谨慎。可即便如此，也将要到达衢州了啊。

　　 “好一个水芜国！”一声震响，长方形的木桌被拍得猛地一震，李鸿征暗恨水芜国的狡诈，他自以为守住黎城便是守住扶国，不料他们的目的竟是鱼米之乡衢州！

　　 果然是冲着粮食来的吗。

　　 众参将也是忿忿不平，“这群强盗！”

　　 羽宏才和姬凮澜神色微敛，若说京城是皇家的命脉，那么衢州便是扶国百姓的命脉。在他们的眼里两者息息相关，衢州，不能破。

　　 “太子殿下，既然水芜国的真正目的是衢州，臣即刻派人去给衢州太守送信！”李鸿征站起，一脸沉凝，掀衣而跪，一派臣子对上司的尊敬请愿。

　　 哗啦一声，众参将都站了起来，跪在地上，齐声道，“请太子殿下同意！”

　　 纳兰无颜坐在位置上，半分未动。

　　 武将看不起文官，同样，文官也看不起武将。羽宏才看着这些武将愿意为了百姓为了衢州下跪，对他们的好感略微增加。这些自诩铁骨铮铮的将士其实也不是一点可取之处都没有嘛。

　　 姬凮澜坐在座位上，看着下跪的众人，嘴角的温和笑意也凝重了。缓慢地站起身子，走到李鸿征面前，慢慢俯身扶起他。

　　 “太子殿下。”李鸿征抬起头，与姬凮澜的双眼相对，在听到他想要的答案前，他不会起身。

　　 姬凮澜手上施力扶起李鸿征，“李将军请起。李将军能在黎城临危之时，还能惦念着衢州，实乃我扶国百姓之幸，实乃扶国社稷之福。”

　　 “能有李将军这么一位好将军，本宫代父皇、代衢州百姓感谢李将军。”在众人的惊讶中，姬凮澜轻拂衣衫，双膝跪于地上。本宫不是为了显示他的身份，而是为了说明他身为一个太子该承担的责任。

　　 李鸿征睁大了双眼，太子殿下居然为了扶国百姓给他下跪。

　　 羽宏才看着姬凮澜的行为，满意地点点头。不愧是他选择的主子，他有他的聪明机智，他也有他的雄心壮志，他更不缺乏勇气。为了能够获得所有人的民心，他能做任何事，能忍他人之不能忍。这才是他看中的上位者。这位历经沙场在面对战场上的溅起的三尺热血都能够眼睛都不带眨一下，面对跟随他征战沙场的士兵死于战场，都不曾落下一滴泪的将军，却在此时因为太子朝他下跪而红了眼眶。

　　 他握过红缨长枪的手，在刺透敌军将首喉咙的时候都未曾抖动过一下，却在此时遏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而颤抖。

　　 “太子殿下请快起来，臣惶恐。”李将军用力扶起了姬凮澜，本就是一武将的他，自然力大无穷。

　　 众参将同样红了眼眶，为姬凮澜此举深感动容和愧疚。有此太子殿下，才是社稷之福，百姓之幸啊。

　　 “李将军，当前之急是赶紧派人赶去通知衢州太守。”姬凮澜温和地说道，脸上不骄不躁，倒令他们汗颜。

　　 “太子殿下说的是。”李将军大手一挥，快速地写下了一份急信。招来一名士兵，挥手让他去送信了。

　　 激动紧张的小片段落幕。

　　 羽宏才沉声问道，“无颜公子，水芜国的目的是衢州，那为何还要在三日之后攻打黎城。”

　　 “破黎城，成前后攻打之势，衢州必败。”纳兰无颜的话语简洁，众人再一次被少年的聪明头脑折服。

　　 “而且，据我猜测，对方的粮草只够十天之余。”

　　 是了，因为粮草不够，水芜国必定要速战速决。

　　 用表面上的不动克制他们的行动，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们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

　　 “无颜军师认为水芜国会以哪种方式攻打黎城？”李将军毕恭毕敬地俯首询问道。

　　 众人也纷纷聚首而来。

　　 黎城易守难攻，前方有险江抵挡，水芜国要如何渡过河流。

　　 “李将军认为攻城一定要面对面吗？”纳兰无颜薄凉的唇角勾起一道浅淡的讽刺。星辰大陆上传统的战争，是两军在一处空地对峙，双方手持武器，先锋开道，双方一拥而上，抵死厮杀，以最后所存活的一方为胜方。无疑，这种传统的战争，最是惨重。不讲究作战方略和谋划，只看中人数。

　　 李将军面色发窘，身为一名领军将士，他居然进了传统作战的死胡同。

　　 正了脸色，“还请无颜军师指教。”

　　 “黎城虽有易守难攻的地理位置，铜墙铁壁也不为过，两旁的山林却是突破口。”

　　 山林？

　　 众人不解，却见纳兰无颜指尖蘸了杯中的茶水，本就冰凉剔透的手指沾了水，金泽在指尖闪动。他缓慢在桌上写下了两个字。

　　 众人眼睁大若铜铃，张大着嘴巴，盯着那水痕。

　　 “无颜军师，这……”李鸿征难以理解个中奥妙。

　　 纳兰无颜一笑，“诸位若想知道个中真相，明日随无颜去一处便知。”

　　 纳兰无颜朝姬凮澜点头示意，姬凮澜了然于心，开口道，“今日就到这里吧，不要再问阿颜了。阿颜明天会带你们去解开谜底的。”

　　 姬凮澜这个太子发话了，即使李鸿征等人再好奇难耐，也不得不压下心中的痒意。

　　 “太子殿下说的是。我等告退。”李鸿征带头，其余人也纷纷告退。离开房门后，纳兰无颜没有错过一道紧张探究的视线。

　　 纳兰无颜嘴角勾笑，眼藏深意。

　　 “阿颜，”四下已无人，姬凮澜唤住他。

　　 “太子殿下，可有事吩咐。”他如是称呼。

　　 姬凮澜袖下的手紧了紧，纳兰无颜的声音很淡，透过他的心，仿佛要将那整块跳动的心脏冻结。

　　 “阿颜，我不是故意的。”他只知道要留下他，亲命军师之名，却忘记了一名军师该有的担当。面对李鸿征等人的咄咄逼人，他要承受的压力。

　　 “太子殿下严重了。这是无颜身为军师该尽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