旦日,众人早已在大堂中等候,就连李鸿征也已坐在位子上等候着今日的主角。
众人面面相觑,昨日被纳兰无颜轻飘飘地砸下那两个字,不知道的人蒙在鼓里糊里糊涂,心痒难耐,猜测好奇了一晚,猜不得纳兰无颜的意思。
奸细看到那两个字之后,大为吃惊,焦虑不安,趁着昨夜黑夜,偷偷把消息传到那个地方。城外的接应只需拿掉外面那一块砖头,便能拿到他藏匿在那里的信。是他一直以来和对方通信往来的秘密。不知太子殿下亲命的军师究竟是何人,居然能猜测到水芜国的每一步,即便是知道了计划的他也觉得不可思议。自昨夜送出信,他回到房间,一直辗转难寐,有种不祥的预感。接连几次,那只黑猫的身影闪过他的脑海,他无论如何睡不去。今日早早起床,想要去那个地方看一看,信是否还在。若是被水芜国人取走,就会在里面放有一朵干花,这是他们的暗号。
可是,当他早早出门的时候,却在门前被福成英拦下,拉到了大堂中,等着纳兰无颜告诉他们答案。
满心焦急的他挣不开拗脾气的福成英,一路上脱不开身,去查看信件,直到被拉到大堂之中,又被其他将士围成一团,询问他是否猜到了无颜军师昨日那两字的意思。
他强笑地应付,心恼,若他不是奸细,又怎会知道。你们要想知道,自己去问无颜军师啊,问他做什么。面上跟着众人敷衍过去,心里早就急得团团转了,不去确认一下,他心里难安。
坐在上位的李鸿征,经过昨夜那件事情,他亦是整夜没有睡,心好似一夜之间就老去了几十岁。看着下方被众人围住的俊逸男子,仿佛一把冷刀凌迟着他的心。
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我们,为什么要背叛黎城。为什么背叛的是我认为最不可能的你。
这些兄弟根本没有想到他已经不再是我们以前的好兄弟了。
被围住的陈正治敏锐地觉察到一束痛心的眼神落在他身上,转过头去,看到的是坐在上位略显疲惫姿态的李鸿征。李鸿征适时收回了视线,忍着不想引起陈正治的怀疑。
“将军可是昨夜没睡好?”陈正治俊逸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心虚,那束打量的目光分明是将军这个方向,心下一慌,莫不是将军对他起了疑?心思飘到了那封信上,想要确认的想法更加坚定。
李鸿征掩下眸里的痛心,揉了揉疲惫的眉心,面对这背叛他们黎城的奸细,嘴角硬是扯出一抹笑,“是啊,我很好奇无颜军师昨日写下的两字究竟是何意思。若水芜国真是三日之内攻城,我们又该如何部署。”
李鸿征话说着,眼睛却是在看着陈正治,说出的陈述句,看向陈正治却是在问他。
“属下不知。”
陈正治一愣,黎城是要被攻破,心里说不难受是不可能的,而他却只能当敌国的奸细,若是那时身份戳穿,他又当如何面对这些兄弟。陈正治心底一阵一阵发凉,若不是柔儿受制于他们,他又怎么会背叛黎城。每个英雄都有他难过的美人关。
陈正治嘴角苦涩,到了如今,他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他可以死在战场上为黎城为扶国而死,也可以忍受一世骂名,他只要柔儿能够好好地活着,只此而已。
福成英不明就里,替陈正治说话,“将军,我们都不知道的事,你怎么能为难正治呢。”福成英有些埋怨道,他生性耿直,平日里又是与陈正治交情最好,自是要为他说着话。
李鸿征抬手掩去唇边的嘲讽和冷意,不语。
众人等待的主人公正和姬凮澜并行走在走廊上,一袭白袍清冷无尘,脸上莹莹容光,显然,相比于大堂中人的夜不能寐,他昨夜睡得很好。
“阿颜,今日你可有把握?”姬凮澜同纳兰无颜并肩而走,清晨的阳光落在那一抹如同清风般柔和的青衣上。俊秀的脸上难掩一丝担忧。
“无颜不做无把握之事。”纳兰无颜淡淡道,没有转头,自然错过了姬凮澜脸上那一抹真实的担忧神色。
“好。”姬凮澜相信纳兰无颜的能力,但比起天下苍生,他更想保护的是他这个人。“阿颜,答应我,不管如何,你定要保证你的安全。”
纳兰无颜向前的脚步微乎及微的一顿,被他很自然地掩饰过去,启唇,“无颜心事未了,自有分寸,无需太子殿下担忧。”
一路无言。
大堂中的陈正治早已入座,旁边焦躁的福成英在他周围绕来绕去,他的心也被绕得烦闷了起来,不知是不是做贼心虚,他有种感觉将军似乎知道了什么,暗暗打量闭目修神的李鸿征时,又没看出哪里不对,把心里的不祥努力压下。
“无颜军师来了!”福成英一直盯着门口,纳兰无颜出现的第一时间,他便叫了出来。大步急切地朝他走去。
天知道,昨日的两个字,一直折磨地他睡不着觉。他不把事情弄懂,是决计睡不好吃不好的了。
李鸿征睁开假寐的双眼,看向门口走来的两名少年,白衣清冷如月,青衣温和如风,翩翩少年,各有令人惊艳的才能。
“无颜军师,你可来了!”福成英大步流星,“军师,今日,你可说好了,要揭示谜底的。”
“粗鄙。”旁,一声冷哼,走出的绯色官服的羽宏才。他神色倨傲,对大声无礼的福成英蹙起眉头,甚为不满。这些武将着实太吵闹了。
“你说什么!”福成英,目若铜铃,双脚站实,那么一瞪,跟张飞有得一比。
羽宏才虽是文官,自傲气绝不让武将,回眸一眼,入座在一边的单座上,随手端起茶盏,“本官说得正是无礼之人。”
福成英一阵火气,挥起拳头,被人拦下。
李鸿征从上位走了下来,朝两人拱了拱手,“太子殿下,无颜军师。”
太子殿下微微抬手,“李将军无需多礼。”
李鸿征站定,一双明亮的眸子紧盯着的是纳兰无颜,“还请无颜军师领我等解谜。”
他是不愿相信,可他的身后是黎城是扶国,他终是放下了那微不足道的私念。
纳兰无颜微微颔首,“那请诸位跟无颜来吧。”
青葱自然的气息随着碧绿的视野扑面而来,仿佛消解了半月以来的不安和焦虑。
这里正是黎城旁边的密林。
陈正治跟随人群行走在密林中,心中惴惴不安,一双眸子也不自觉地左右转动,查看着四周的环境,更是遥遥望着前方的白衣,这名不知出处的少年恐是这场战争最大的变数。他又实在难以脱身,想着落入敌手的柔儿,他脸上渐渐浮现出焦躁神色。
“无颜军师带我等来此处为何?”出声的是羽宏才,他对纳兰无颜也是一无所知,能够影响太子殿下的人,他都要谨慎。太子殿下是他看好的君主,他作为臣子,唯一的使命是助他登上那个位置。
“各位,难道不觉得林中甚是安静吗?”
众人仿被一语点醒,林中的确是安静地诡异。
前几日,纳兰无颜与元州邬沙两人意外听到城中的猎户对话,说到周围林中野兽仿佛匿迹一般,除了一些弱小的小动物还在林中活动,偶尔掉入他们设置的陷阱里。大型凶猛的野兽鲜见,让他们想趁着入冬前,合伙猎几只老虎,卖个好价钱,攒些钱过冬的想法无法施展。
无意中听到的对话,却让纳兰无颜停下脚步,一个将近于荒唐的想法出现在他的脑中。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的眼界也开阔了,没有什么是绝对的,自然他也不能否认任何的可能性,即使它听上去是如此的荒唐。
利用野兽攻城,这种事情或许听起来很诡异,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在华夏,高科技运用到了一定的水平,可以利用人类听不见的声波驱使野兽。这个世界有鬼有妖,要驱使野兽,自然也存在这种能人。
纳兰无颜问了猎户一些问题,又带着元州和邬沙,去林中查看了情况。有一些挣扎的凌乱痕迹。纳兰无颜观察着树木上锋利的爪痕,和地面上有被拖行的痕迹。
果然,是有人对林中的野兽下手了。这些人不是黎城中的猎户,也不是黎城中的将士,自然是对岸的水芜兵。
水芜兵有五万,若是再加上野兽的帮助,黎城必败无疑。
纳兰无颜非常好奇对方是怎样的人,能够自我控制这些野兽。后来,再从黎城百姓的一些言语中,探听到一些古怪之处,才慢慢推理出黎城中有敌军的奸细向对岸的水芜兵传送消息。
在黎城中没有他的人,纳兰无颜只有让邬沙和元州两人细心留意。少年的心是单纯的,自他看到他们两个的眼睛,他就知道这两个少年生性纯真。
果不其然,在两人的留意下,发现有人从将军府一处的墙角,偷偷地取出一封信,藏在袖下,趁着夜黑,出了黎城。
前有猛军,内有奸细,更有野兽出其不意,黎城安危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