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颜军师,水芜明日就要攻打黎城,我等要如何去做?”从密林回来,李鸿征等人显然脸色不太好看。匆匆换了一身衣服,便请来纳兰无颜三人,商量对策。
时间太过匆忙,甚至连姬凮澜都没能跟纳兰无颜谈上几句,只得将心中的话语压下。
陈正治是奸细的身份被揭穿,水芜没了传递消息的人,可对黎城来说也不是一件益事。陈正治的离去,是黎城意想不到的,缺了陈正治这一个有勇有谋的参将,黎城的实力又削弱了几分。幸好还只是几位参将知道这个事情,不然将是对军心的一大动摇。
福成英的伤势已经由城中有名的大夫包扎处理过了,止住了血,也没有什么大碍。他坐在位置上,沉默不语,陈正治对他的打击还是影响着他。
纳兰无颜和姬凮澜坐在一起,小小的月碧紧跟在纳兰无颜的身边,一双碧绿大眼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完全没有被屋中的凝重气氛影响,好在只是打量,没有说一句话。
纳兰无颜拍拍她的手背,笑着示意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月碧点点头,很乖地坐到了位置上,扑闪着一双大眼看着纳兰无颜,嘟嘟的脸上写着“求夸奖”几个字。
纳兰无颜哑然失笑,摸了摸她的头,凑近她耳边夸奖了一句,月碧的双眼亮晶晶的。
姬凮澜看见两人的小动作,心里泛酸,虽知阿颜只是把月碧当成小妹妹来看,还是觉得一丝丝的嫉妒。凑近纳兰无颜的耳朵,几乎是咬着他的牙道,“阿颜,李将军他们在问你呢。”
耳边传来的炽热呼吸令纳兰无颜怕痒地一缩脖子,条件反射地转过头,不料擦过了姬凮澜微启靠近的唇瓣。
彼此睁大双眼,姬凮澜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如花瓣般轻柔的触感停留在唇上,轰地一下,脸颊红得能滴血。
李鸿征等人心急明日的战争,一直把希望放在纳兰无颜身上,却不想会看见这戏剧性的一幕。
这到底是意外呢还是意外呢还是意外呢。
一直以来,他们都知道太子殿下对无颜军师很好很好,难道……看看他们温润如玉的太子殿下,此时面颊红似滴血,无颜军师一袭白衣,清冷如月,此时月色般清离的脸庞也浮上一层淡淡的薄霞,让身为男人的他们看了都不禁失神。谁说这世上只有女色倾城的,男色也可倾城。
“咳咳”羽宏才假咳了几声,瞪了对面一群看呆了的大老爷们。
几个大老爷们终于回神,一个抬头,一个望地,剩余的环顾四周。他们啥都没看见,没看见哈。
纳兰无颜耳根微红,移开眼,“李将军,我们还是来谈明日作战之事吧。”
李鸿征连忙点头,“无颜军师说的是。”就等您这一句话了。
谈及明日之战,纳兰无颜脸上恢复了清冷之色,“如今旬城驻有五万水芜士兵,水芜士兵的作战方式想必李将军比无颜清楚。”
李鸿征凝重地点点头。
“李将军,若是以黎城中全部兵力与水芜五万兵力对抗,胜率有几成?”纳兰无颜先是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李鸿征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谁都知道水芜士兵最是骁勇善战,且对方的兵力超出黎城的兵力。
“李将军不必犹豫,直说便是。”
李鸿征见纳兰无颜话语从容淡定,甚至隐隐有一种运筹帷幄的气势,不安的心跟着定了几分,道,“以末将之力,倾黎城之兵,不过四成。”在青阳修曜的铁血训练下,水芜兵是其余三国的一个噩梦。
纳兰无颜微眯着眼,“如此,无颜知晓了。”抬头看着焦虑不安的众人,微微一笑,“此战黎城必胜。”
众人不安的情绪在看到白衣少年嘴角扬起的淡淡微笑,竟是奉若神旨。
李鸿征似想到了什么,双眼一亮,望向纳兰无颜,“无颜军师可是早已做好了万全之策了?”
众人跟着眼睛闪闪亮地望着他,道破水芜野心,揪出城中奸细,预测敌方攻城时间,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众人眼中的崇敬目光太过耀眼,纳兰无颜微移了眼,从宽大的衣袖下拿出一封未密封的信,放置在桌上,淡淡道,“这是无颜几日前做的部署,今日方确定了对方的意图。”
“阿颜是说那个古怪的道士控制野兽?”姬凮澜的脸上红晕消退,唯有耳根还是泛着点点红意。
“嗯。”纳兰无颜应了声,“这本是在我的考虑范畴之内,如今却又无需顾忌了。”纳兰无颜笑着看着坐在身边摇晃着小短腿,好奇睁着一双碧绿大眼的月碧。
月碧见纳兰无颜在看他,抬头咧了个大大的笑脸。
纳兰无颜柔柔一笑,摸着她的头发,“月碧能够命令野兽,让野兽摆脱杨三全的控制,野兽这件事情就交给月碧好了。”
李鸿征等人看着紧依在纳兰无颜身边的碧绿小姑娘,越看越不是凡人,再想到从天而降的那一幕,和命令虎狼的场景,果然,跟在无颜军师身旁的都不是寻常的人。
“哥哥的意思是月碧可以帮哥哥的忙吗?”月碧小姑娘表示非常开心。
“嗯。哥哥自然需要月碧的帮忙。”
“哥哥放心吧,月碧一定会帮你的!”月碧拍着自己的小胸脯,一觉睡醒,她发现不仅是长高了,她的能力也变得更加厉害,这样子,她就能保护哥哥了。坏人不在哥哥的身边,以后就有她月碧来保护哥哥!嗯嗯!
由于时间太急,明日便是大战之时,一些埋伏什么的,自然难以实现。纳兰无颜虽早早算到水芜的目的,那时却是外人之身,李鸿征等人对他甚是防备,又能做什么。
留下作战方略,又同在座诸人商讨了一会儿,直到外面日落黄昏,众人方散了。
“明日便是黎城与水芜的生死之战,今日便讨论到这里吧。还请各位回去好好歇息一晚,迎接明日的死战!”李鸿征声音雄厚,仿佛能震动人心中涌动的血液。
“是!”各参将摆正军姿,声音洪亮。
纳兰无颜看着这些饱经沧桑的脸庞,他们每每用生命在为他们的亲人、同胞、祖国筑起一道血肉的城墙,正因有了他们,墙内的人民才能安居乐业地生活着。
羽宏才轻摇折扇,心中对这些武将改观了不少,他们虽是粗野了些,贵在一颗赤胆忠心。只是效忠的若不是那个懦弱无为的皇上该多好?折扇半遮下眼里的暗芒。
“太子殿下和无颜军师请先回去歇息吧,这里交给末将便好。”李鸿征的态度越发恭敬,本来一个姬凮澜就已经了不得了。如今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年军师竟也是有着如此通天本领。
“好。”姬凮澜顺手牵起纳兰无颜的手,而纳兰无颜却牵着月碧的手。
李鸿征等人的视线落在两人相牵的手,他们怎么有种已经习惯了那两只手相牵的感觉,已经见怪不怪了,反而觉得本该如此。
走廊上,黄昏照在两人身上,拉长他们的影子,气氛安谧沉静,就连一旁的月碧也乖巧地跟着纳兰无颜的步子走着,并未出声。
姬凮澜停了下来,四处除了他们三人,别无他人。
纳兰无颜还未抬头,便听得姬凮澜道,“阿颜,我很害怕。”
他的声音很轻,轻地仿佛能够被风吹跑了,却依旧落在了纳兰无颜的耳里,里面似乎含着一丝颤音,那颤音便是他的恐惧。
感觉牵着自己的手已然渗出一层冷汗,如同他当时的恐惧一般。
纳兰无颜没有抬头,垂着的睫毛颤了颤,“太子……”
“阿颜,”姬凮澜打断纳兰无颜的话,继续道,“当时我看到那块飘扬在空中的碎布染上鲜血时,我……真的很害怕那是你的。”
“你倒在我身上一动不动,那时我真的很恐慌。万一……”万一,你就这么离我而去了,我该怎么办。
姬凮澜颤抖的睫毛和他那时的心情一样脆弱。
月碧睁着骨碌碌的大眼睛,听着姬凮澜的话,她也似恐惧地握紧了纳兰无颜的手。
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纳兰无颜牵紧了月碧的小手,用掌心的温度告诉月碧,他实实在在地在她的身边。
“该生气的是无颜吧。”纳兰无颜此话一出,姬凮澜身体一僵。
“太子殿下岂能不知当时的危险,李将军他们护驾不易,太子殿下竟擅作主张。若是被猛兽伤及,太子殿下可知黎城之灾,扶国之灾。太子殿下身为皇室储君,怎能任性妄为。”
手上传来一阵缩紧的痛意,纳兰无颜怔于那只手的炙热,他好像是要将他此时的愤怒全都通过紧握的手掌传达给他。
纳兰无颜抿了抿唇,“太子殿下下次勿再任性了。”
“阿颜的意思是要凮澜看着你死在凮澜面前吗?”姬凮澜的声音突然有些干涩起来。
“太子殿下该知道,无颜心有所念,又怎会有事。”
“呵”一声笑意,不复以往的温润,隐隐透着一丝凄凉和怒意。
手掌上的炙热移开的瞬间,一个纤细的身体拥抱住了他,强有力的手臂似乎想要将他碾进他的身体般。
“阿颜,你受伤了,凮澜也会疼的。凮澜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再看见你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