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城大胜,举城同庆。
喜讯早就由一名士兵回传将军府,城中百姓都听到了报喜的锣声。
今日听闻旬城主动向黎城发出宣战号声,而紧张了半天的人们,终于在日暮来临之际听到了好消息。脸上洋溢着轻松下来的笑容。
“太好了,李将军他们又赢了,娘子。”面容憨厚老实的男人眼底皆是欣喜地同身边一身材匀称眉目含着浅浅柔光的妇人道。
妇人抱着半大的孩童,孩童扎着两个羊角辫,长得跟妇人容颜有几分相似,些许婴儿肥的脸上一双明亮如星辰的眼睛转动着。一只白嫩的小手朝妇人身边的男人挥动着,触到他的手臂,咧嘴吐出一句糯糯的话,“爹爹抱。”
憨厚男人听着小女孩的话,眼睛里全是笑意,张手抱过小女孩,“嗯,爹爹抱,爹爹抱。”
小女孩咯咯笑得欢乐,脑袋在男人的宽厚的肩头蹭了蹭。妇人和男人见此,相视一笑,眉间的愁意均被小女孩天真的笑声拂去了。心中的忧虑也跟着放下,当初来到这里,已经注定了要担惊受怕一生,然而城中的李将军和各位参将的努力,一次又一次用他们的双手保护着城中的百姓。这次,即便是四国之中,以兵强勇猛为名的水芜兵,也是败在了尽心守护黎城的众士兵下。
士兵锣声过处,城中无处不知黎城大胜,打开紧闭的门窗,探出脑袋,彼此看出眼中的不敢置信,“赢了?”
他们赢了十万的水芜兵?
恍恍惚惚中,那锣声竟是又来回奔走,恍惚的眼睛一亮,宛若死里逃生地大笑出声,却倏地落下两行泪,“赢了!赢了!我们赢了!”
反复的一句话,已是巨大的欣喜,能活着真是太好了。
“废话!”一个大汉一个拳头捶过去,“有李将军他们相护,黎城怎会有事!”
是了,黎城虽在边境,但是李将军等人皆是爱民护民的好将士,平日里不仅帮着城中乡亲做事,且城中从未出现过兵欺民的情况。
不知巷中谁人先起了个头,“我们去欢迎李将军凯旋归来!”
一呼百应,呼啦的一声,沉静在屋中的人们,拥簇到街上。
抱着小女孩的男人和已经解下围裙的妇人跟着一笑,“我们也出去迎接黎城的英雄吧。”
街上,姬凮澜骑在白马上,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钻出他的怀抱,撅着嘴巴看着前面共乘一骑的两人,恨不得张牙舞爪扑上去把那个紧搂着白衣的黑袍男子揪下来,自己上去坐在哥哥的怀里。
怎奈那人脸皮太厚,面对她如利剑般戳去的小眼神,视而不见,坦坦荡荡地搂着怀中那温香暖玉般的人儿。
眼睛瞪得乏酸,幽幽抬起头,看着身后护着她的姬凮澜,碧绿的大眼睛里因为久瞪,带了丝丝的红,泛着几滴泪,流淌着碧绿如清湖的大眼里,“姬哥哥,你喜欢哥哥吗?”
姬凮澜手握缰绳,在阎煞厚着颜面借着“虚弱”理由,硬是同纳兰无颜同成一骑时,便一直处在恍惚的状态,只有那一黑一白的紧密相贴。被月碧如此突兀地一问,手上一慌,险些从马上摔下来,亏得月碧死死抓住他的衣襟,重新抓牢缰绳,坐稳了马背。
月碧撇撇嘴,你这是什么反应。看你的样子,应该是喜欢哥哥的呀,怎么被问一下,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被吓到的反应。若是坏人的话,应该是妖邪地勾起嘴角,扬扬狭长的眉,看着她道,“哟,小虫子,难为你能看得出来。本少喜欢师弟,所以你不要对师弟有不该动的肖想,知道了吗?”然后伸手一弹,把她弹飞。
“你喜不喜欢哥哥啊?”月碧没好气地再次问道,一个答案都不给她,让她怎么撮合他和哥哥。
姬凮澜面色一红,有种心事被人撞破的尴尬,捂住月碧的嘴巴,压低了嗓音,“月碧,你还小,这种事你还不懂。”姬凮澜纠葛地要命,难道他的心思已经全都放在了脸上,连月碧这种小女孩也看得出自己对阿颜不一般的情感?
月碧挣脱开姬凮澜的手,“谁说月碧不懂的。月碧懂!”
突兀的声音,引得纳兰无颜回头一望,姬凮澜手忙脚乱地再度捂住月碧的嘴,低声恳求道,“月碧,你别那么大声。”
“唔唔唔”月碧想说的话,被姬凮澜的手捂住,都变成了一个单音节。
姬凮澜做贼心虚般地低下头,躲开纳兰无颜看过来的视线,耳朵却悄悄红得不成样子。
“无颜。”阎煞听不出语气的声音有些微沉,但更多的是隐隐透露的一种疲惫之感。
纳兰无颜转回头,肩头搁着一块略尖的下颚,阎煞的部分重量通过下颚传到他身上,“阎煞,你若累了,便我来驾马。”
纳兰无颜没有抬头,阎煞静默了半晌,垂下眉睫,看不出表情,只有微沉的呼吸落在纳兰无颜的耳边。
久久没有听到阎煞的回答,纳兰无颜疑惑地想要抬头看他,便听得他低沉道,“驾马之事由男子来做,你安心坐着吧。”
纳兰无颜嘴角抽了抽,好想大声跟他吼一句,现在我也是男的!怎奈,身后这人是唯一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人,各种别扭怪异。再看看自己现在一个男儿身,却与另一个男子共乘一骑,想必在别人眼里也是各种怪吧。难怪,从刚才起,李鸿征等人和姬凮澜就一直盯着他看,完了,他的一世英名……
“阎煞,我能不能换匹马乘?”纳兰无颜终于是开口了。
阎煞懒懒地抬眼,“嗯?你不喜欢身下这一匹?”
呃,他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要自己一个人骑而已。
“无颜,我累了。”阎煞的下巴抵在纳兰无颜肩上,纳兰无颜的心有半息忘了跳动,似无可奈何地无声轻叹一声,看着牢牢攥住缰绳的那只苍白的手,认命了一般,“我知道了。”
怀中人儿的安分,阎煞唇边绽放了一朵浅浅的笑容,搂着他,对于其他人投来的怪异视线熟视无睹,仿佛天地间只有他和怀中的人。
纳兰无颜移回视线,姬凮澜心里松懈的同时,一阵无言的失落。他的手还捂着月碧,月碧被捂住口鼻,险些呼吸不过来,挣扎地更凶了。
姬凮澜赶紧松手,连连道歉。
月碧幽怨地盯着姬凮澜,“不就是问你喜不喜欢哥哥吗?用得着这么杀人灭口吗?”
杀人灭口……姬凮澜默了。
月碧大口地喘了喘气,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嘟囔道,“要不是坏人不在这里,哥哥才不会被那个黑男人抢走呢。”
姬凮澜听后心情复杂,月碧是在怪他吧。他何尝不责怪自己。
“黑男人?”一道好听的雌雄莫辩的声音闯入,正是跟着阎煞而来的青寒。
两人齐齐抬起头,脸色还没来得及变,却听得青寒扑哧一笑,“哈哈,敢这般叫阎煞的,小娃娃,你算第一个。”
此时,日落西山,大片的晚霞在天边绽放,日晖仅余了一些,可他还是边撑着骨伞,坐在马背上优雅地不像是一个男子。
眉黛如远山,柔情地似一个女子,骨伞撑在头上,看似无害的外表,姬凮澜的白马还是在他出现之后,退后了两步。
“咦?”青寒颇为好奇地打量着姬凮澜的白马,“这匹马倒是极通灵性。”
那是,因为知道你这个凶神恶煞的靠近,才会退后一些,恐主人受伤。
青寒新奇地看了两眼,也就失了兴趣,虽是好马,却终是与他无缘。再说,相比于马而言,他更感兴趣的还是刑罚。
浅笑盈盈地望着警惕的两人,红唇一张,纤细的手指贴于唇边,“嘘,阎煞的坏话可不是谁都能乱说的哦。”
这算是他善意的警告。要知道,他可是从阎煞的眼皮底子下过来的,他这个过来人,能给这两人善意提示,不该感恩戴德地同他道谢吗?为什么会是这个表情?
杨三全已经暂时被李鸿征手下的人看管,他可不愿看着阎煞怀拥美人,自己却要跟一个臭道士绑在一块。
随着队伍前进,两旁的百姓已等候在侧,远远望见李鸿征戴着盔甲率兵回城,呼喊声如潮水般涌来。
李鸿征面露微笑,同两旁的百姓招手,黎城能再得安宁,他也甚是欢喜。他与这里的人们一起生活了多年,已然把黎城当成他的第二家,这里的百姓是他的家人,保护家,保护家人便是他的责任所在。
纳兰无颜看见晚霞染上了每个人的脸庞,不论是士兵还是百姓,他们此时的笑容如此真实,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每个人的喜悦。
看着这些欢喜的脸庞,纳兰无颜不知道自己的心里是什么感受。师父说得对,四国貌合神离,各种势力蠢蠢欲动,这方平静的湖面即将搅成一团浑水,还能有哪个地方会得安宁呢。这次的水芜失利,黎城暂保,可下一次呢?
“娘子,你看那不是上回来我们店中吃包子的那位白衣公子吗?”怀抱小女孩的男人看见那一抹白衣,吃惊地连忙同身旁的妇人道。
白衣公子?男人一说,妇人很快就从队伍里搜寻到了纳兰无颜的身影,当然还看到了跟着后面不远的姬凮澜,“呀,真是呢。还有风公子。”
“他们怎么会在李将军的队里?”
身边一人听到,好心地为两人解惑,“哎,听我那在将军府当下人的侄子说啊,青衣的可是太子殿下,那白衣的是军师大人。”
见两人吃惊的表情,那人一笑,“没想到我们的太子殿下和军师大人会如此年轻吧?”
“听说,黎城能获胜,主要还是靠军师大人的谋略呢。”
队伍进行,声音逐渐变低,男人和妇人的眼里吃惊不减,望着队伍远去的背影,谁能想到那两个年纪轻轻的少年郎会是这般的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