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黎城。
城门之下聚着一干人等,皆是黎城中的将领,参将。
“太子殿下,军师大人,你们真的不要让属下派一队兵马护送你们去衢州吗?”李鸿征刚毅的脸上剑眉皱起,担心不溢言表。
众人面前是两个少年,一身素衣,打扮地如同平民,然而俊逸的容颜,竟将那粗料布衣穿出了贵气,手里各牵着一匹马,一匹马毛如雪,一匹马鬃通红,看起来便是日行千里的好马。
“李将军无需担心,有凤轶暗中保护,本宫和阿颜不会有危险的。”姬凮澜嘴角是一贯温和的笑。
太子殿下都这么说了,李鸿征他们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此时正是清晨,他们也不敢太做出什么大的动静来欢送太子和军师,也只有他们几个重要的人物在城下作别。
“李将军和各位请回吧,无颜和太子殿下的行踪不宜宣传,还是不要引起水芜的注意为好。”纳兰无颜一手抚在绒雪般柔顺的马鬃上,手下的马匹安静地摇摇马尾。
“军师大人说的是。”李鸿征也知道姬凮澜和纳兰无颜的行踪若是被水芜知道,必是要有危险,衢州也逃不开水芜的魔爪了。
这时,在福成英身后一同跟来的邬沙和元州走出人群,邬沙纯澈乌黑的眸子此时微微泛红,有细碎的水光在眸子里汇聚,嘴唇咬了又咬,“军师大人,邬沙舍不得你。”
元州静静地跟在邬沙身边,睿智时而调皮的眸子现在也是安静地低垂着,望着抚摸着马匹的素衣少年。终是掰开邬沙揪扭在一起的小手,握在手里,“祝军师大人和太子殿下一路顺风,早日到达衢州,再退水芜。”
纳兰无颜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轻轻一掠,唇边轻挽了一个微笑,“多谢。希望下次再见,你们已经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将军。”
两人闻言,皆是一阵脸红。原以为他们这种小兵想要在有一天当上像李将军这样的大将军,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妄想。然只有这个少年,不过大他们两三岁的少年,对他们道,“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只要你们肯为它付出努力的血汗,自然有一天会梦想成真的。”
半月多的相处,这两个天真的少年心怀的伟大的理想都被他看在眼里,邬沙的天生神力,元州的睿智谋略,这两个少年终有一天是要在星辰这片大地上发光的。
李将军听言,和周围几个参将相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邬沙和元州误以为这是嘲笑,邬沙的脑袋顿时低了下来,恨不得把头埋在胸膛里。元州有着自己的傲气,可始终是个孩子,倔强地咬着牙,眼睛闪动着一缕又一缕的光。
“哈哈”两只大手各自摸上两人的脑袋,大掌“蹂搓”着两人整齐的头发,眨眼工夫,发丝凌乱。
“有志气!”
李鸿征爽朗雄浑的声音伴随着笑声传来,手下两颗小脑袋僵住了。两个少年也是怔愣住了,这不是嘲笑?
“不愧昨日太子殿下举荐你们两个。”
什么,邬沙和元州傻呆住了,僵硬地看向白衣少年身边的素衣少年,一身朴素的布衣遮不住他尊贵的气质,这便是扶国最尊贵的太子殿下。嘴角一抹暖人的温和笑意,正含笑望着两人,眼里闪烁着的类似鼓励的光芒。
福成英也揉上两人的脑袋瓜儿,“哈哈,能被太子殿下和无颜军师看中,你们两小子不赖啊!”
众参将也是朗笑着附和称赞道。
邬沙和元州对视一眼,脸红羞涩地低下头,没想到军师大人和太子殿下帮了他们这么多。
“走吧,你们两小子已经破格成为戚堂中的一名了。”李鸿征笑着道,这两个小子能受太子殿下称赞,令他不得不另眼相待,果真有不可小瞧的本事。戚堂能得两名虎将,元州这孩子有谋有勇令他想起了已逝的正治,心里一沉,若是将这孩子好好培养,未来不可限量。而邬沙老实憨厚跟成英有些像,他想成英是很愿意培养这个孩子的。
戚堂!
邬沙和元州听到这个名字,心中皆是一颤,戚堂是从军中挑选有潜力的士兵进行训练的场所,是黎城最受敬佩的地方。戚堂的士兵都是黎城的精兵主力,当初李鸿征、福成英和陈正治都是出自戚堂。参将中多是出自戚堂。
只是戚堂的年龄和资格是有条件的,他们根本达不到戚堂的收入条件。可是如今李将军亲自告诉他们这个消息,一下子令他们欢喜地快要不知所措。
元州故作镇定的脸色也抑制不下兴奋的神情,“李将军,您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本将军还会骗你不成?”李鸿征看见惊喜难耐的元州,不自觉眉宇染笑,果然是个孩子。
邬沙呆呆地转向身旁的福成英,“福参将,你们没骗我们吧?”惊喜来得太快了,他都不敢相信。
“笨蛋!”福成英一掌拍着邬沙的脑袋,“不就是一个戚堂吗,又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地方。好小子,以后你就跟着本参将学了!”
邬沙瞪大着眼睛,福参将说,说让他跟着他学!
元州捏了捏邬沙软软的小手心,提醒道,“还不谢谢福参将。”
邬沙如梦初醒,咧着嘴朝福成英傻乎乎地笑道,“多谢福参将!”
“好好。”对于憨厚老实的邬沙,福成英其实一直对他有着不少的好感,跟他太像了。
看着这其乐融融的画面,纳兰无颜不由地想起了那个单纯地跟邬沙一样的少年,不知远在楚国的他如今如何了。一直没能按照承诺,去看他。还要去衢州解决剩余的五万水芜兵,也不知接下的路会走多久。
“怎么了?”看出纳兰无颜在出神,姬凮澜贴近了他,问道。
纳兰无颜倏然回神,摇了摇头,“想一个故人罢了。”有竺景瑜在,他是不会让楚镜夜出事的。待到衢州,他也就能从鬼隐那里得到消息了。
想到这里,纳兰无颜眉间的郁结化开,嘴角扬起释然的笑。
故人?
阿颜有什么故人?
姬凮澜不解,看见纳兰无颜嘴角释然的笑,心也跟着放了下来。无论如何,终于是只有他们两个人,阿颜也开始接受他的亲近,他相信,只要一直下去,他总有一天会打动阿颜的。
“诸位请回吧,时辰不早了,我和阿颜该上路了。”姬凮澜不想拖延下去,跟众人告了别,与纳兰无颜骑上马匹,扬鞭跑向了远方。
李鸿征等人伫立在城门下望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视线里,才叹了口气,回城。
黎城因有这两位少年,才免于一场大难。希望这两个少年也能如愿解决衢州,阻止水芜的阴谋。
邬沙和元州携手望着纳兰无颜和姬凮澜远去的影子,军师大人、太子殿下,我们不会辜负你们的期待的。等到下次再见,一定变得更厉害,不再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兵,我们会成为扶国的支柱。
这时远去的两人正迎着清晨清新的空气,在谈话。
“凮澜,这匹白马叫什么名字?”纳兰无颜极喜欢这匹白马,他知道是原先从云仙山下来时见到姬凮澜时的那匹白马,看得出是姬凮澜的心爱之物,没想到姬凮澜会把这匹白马送给他。
纳兰无颜没有看见姬凮澜脸上浮现过一丝红晕,又极快地被清风吹散。“不过是一时兴起,不足为谈。既然送给阿颜了,阿颜给它取个名字吧。”他是无论如何不会说出这匹马跟阿颜同名。
白马从鼻子里嗤了一声,喷出一口气,显然是极为不满的,姬凮澜尴尬地笑笑。
纳兰无颜似有所感,看了姬凮澜一眼,转而安抚白马,“清泓如雪,那以后便唤清雪吧,可好?”他的声音低低温柔,似是在与白马商量。
白马得了新名字,长啸一声,后腿发力,如闪电一般跃出。总算摆脱了上个蠢主子的蠢名字。
“阿颜!”姬凮澜心惊了一下,赶忙催着身下的烈日追上。
另一处,楚国丞相府。
一抹明黄色的衣服下了马车,丞相府的路管家一见,连忙弯身行礼道,“参见五皇子。”
一把力道扶起他,露出一张可爱的娃娃脸,“路管家无需多礼,阿瑜在吗?”
路管家哪敢让楚镜夜扶着他啊,赶紧起身,笑道,“丞相大人正在书房中,五皇子可要奴才禀告丞相大人一声?”
“不用了,阿瑜在书房,本皇子亲自去就行了。”
已是料到楚镜夜的话,路管家笑了笑,“是,奴才就不打扰五皇子和丞相大人了。”
“嗯,你忙自己的去吧。”楚镜夜挥了挥手,高兴地自己去丞相府书房找竺景瑜。
五皇子来丞相府早已是家常便饭,对丞相府的布局早就了如指掌,如此路管家才放心由着他一个人去,没有亲自或者派人领路。
楚国谁人不知五皇子跟丞相大人的关系好,五皇子又是楚皇陛下最宠爱的皇子,日后成为下一任楚皇的机会是很大的,路管家自然要为自家大人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