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瑜,我来了!”
在书房里紧紧皱着眉的竺景瑜在听到那一道少年清脆的喊声时,松开了眉头,连一直紧抿的唇都有了上扬的弧度。放下手中的信件,亲自起身为楚镜夜打开书房的门。
正巧楚镜夜到了书房门前,正要用力推开门,门一开,整个人失了重心地往竺景瑜怀里撞去。
“啊。”
竺景瑜眼明手快地抱住他,才不至于摔倒。
“怎么样,有没有事?”竺景瑜担心地上下检查了一遍,没发现楚镜夜有一点点的受伤,方才放下心。
楚镜夜睁着双明亮干净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竺景瑜,看得他心跳快了几分。
慢慢推开他的身子,竺景瑜有些不自然地打量着自己,借机平复因为楚镜夜贴靠在他身上跳得飞快的心,问道“怎么了?是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劲吗?”
楚镜夜很认真地盯了竺景瑜一会儿,笑弯了眼,道“没有。”很干脆的回答,没等竺景瑜松下一口气,接下来一个身影便扑了过来,是他最熟悉的淡淡的很干净的花香,就像这个人一样。
“阿瑜,好久没有看见我了,你有没有想我?”楚镜夜撒娇的声音,让竺景瑜想起那只在他怀里乱蹭的猫咪,惹得他的心又失了半拍。
唇边勾起一抹宠溺的笑,微微带着一丝无奈,“小夜,若是我没记错,我们昨夜席宴上方才见过面的。”
“是吗?”楚镜夜蹙起秀丽的眉尖,微嘟着嘴,似乎在回忆。
竺景瑜静静地任他抱着他,等他回想起。
“啊。”楚镜夜忽地叫了一声,不好意思地吐了一下舌头,“好像是这样子的没错。”
俏皮的吐舌,又是令竺景瑜怦然心动。心中对某个少年一顿咬牙切齿,都怪那个外表看起来柔弱病态实则一肚子坏人的纳兰无颜,离开了纳兰世家,小夜却在卖萌这条歪道上越走越远,怎么都改正不回来了。
“可是,阿瑜,人家还是好想你嘛!”楚镜夜眨巴眨巴眼睛,萌地竺景瑜一脸血。
竺景瑜偷偷咽了一口水,好不容易推开楚镜夜,从桌子上端起一杯茶,迫不及待地咕噜咕噜全喝光了。
楚镜夜呆呆地望着竺景瑜喝完了一整杯茶,疑惑道,“阿瑜,你有那么渴吗?”该渴的不应该是他吗,他急着从宫中乘着马车赶到丞相府,满心雀跃地一口水都没喝。
“呀,小瑜,茶水溅到纸上了!”楚镜夜惊呼了一声,便拿了衣袖去擦水渍。不管自己身上穿着的是华丽的锦服,他只知道小瑜的书桌放的都是对小瑜很重要的东西,绝对不能湿掉。
“小夜你放着,我来就好了。”竺景瑜没有急着去顾桌子上的资料,反而是掏出丝绢细心地擦拭楚镜夜慌乱之下去擦水的衣袖。
边擦边道,“不过是一些死物而已,下次不要脏了你的衣服。”语气温柔又清淡,似乎连一点责备都不舍得。
而楚镜夜最享受被竺景瑜这般温柔地对待,不知何时,他好喜欢阿瑜这般对他,好像依赖上了阿瑜,都舍不得离开他。
竺景瑜擦干了楚镜夜的衣袖,看见上面沾上的污渍,有些碍眼。明黄的衣袖上一团黑色的墨渍怎么也擦不掉。他不喜欢这些污秽玷污了单纯的小夜。
将倒好的茶杯塞到楚镜夜手上,“带了换洗的衣服没有?”
楚镜夜捧着茶杯,喝了一口茶,摇摇头,“没有。”父皇不太喜欢他在宫外过夜,他没想到会出这种事情,自然没有带备用的衣服。
“那待会儿在我这沐浴,我让人取新的衣服给你。”小夜是一国皇子,怎么样都不能穿着脏掉了的衣服回宫,若是被人看见会失了皇子的礼仪。如今也只能这么做了。
楚镜夜的眼睛一亮,“是阿瑜的衣服吗?”
“嗯。”竺景瑜点点头,“不过我这没有明黄色的衣服,小夜将就一些。”
楚镜夜嘻嘻一笑,“我还没有穿过阿瑜的衣服,一定很有意思。”又皱着鼻尖道,“我不喜欢穿明黄色的衣服,是父皇让我穿的。”
竺景瑜眼睛极快地闪过一道异光,迟钝的楚镜夜没有察觉,仿佛只是一件衣服。楚皇的吩咐,他按照做的就好了。
果然是楚皇,竺景瑜微眯着眼,他的猜测是对的,楚皇所有对小夜的宠爱都是假的,都是在利用小夜!
为什么,楚皇到底想做什么?竺景瑜的心犹如置放在冰窖,凉个彻底。小夜单纯,容易被人利用,可是有他在不是吗?他会保护小夜的,无论楚皇想做什么,他都不会让他伤害到小夜!
“阿瑜啊”楚镜夜喝完茶,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托腮眨巴着眼睛望着出神状态的竺景瑜,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阿瑜刚才的表情好严肃哦,有点怕怕的。
“嗯。”面对楚镜夜,他的神情总是温柔的。把楚镜夜旁边的茶杯收了回来,放在对楚镜夜来说较远的桌子上。小夜一向不知轻重,这种危险的东西还是放地远些为好。
看着竺景瑜把茶杯端远,楚镜夜没有想太多,“有没有小颜的消息啊,小颜说要来看我的,都这么久了,都不来看我。”
这不是楚镜夜第一次念叨纳兰无颜了,竺景瑜就不知道那个一肚子坏水的纳兰无颜哪里值得小夜这么惦记。压下心中隐隐的不舒服,竺景瑜还不知道这种感觉叫做吃醋。
想到那个白衣少年,竺景瑜突然想起最近从边境传来的一个消息。水芜十万大军兵压扶国边界黎城,驻扎一月,突然进攻黎城。
黎城却以少胜多,大败水芜,魏勇被生擒,俘兵一万多人。
这个消息传到楚国朝堂之上,文武百官无不震惊。最近水芜频频朝四周国界开战,临近寒冬,水芜受到粮食的限制,也开始蠢蠢欲动。楚国边境的村庄也遭到了来自水芜的匪徒抢掠,地方官向上恳请出兵镇压。奏章里说是不服管理的匪徒,可事实的真相究竟是不是一般匪徒还是有组织的军队,这另当别论。
水芜以扶国暗派公主随嫁婢女刺杀皇帝为借口,大肆出兵扶国,下一个难保就是他们楚国。
在四国之中,唯有扶国和他们楚国的兵力相当,扶国以江南鱼米之乡为名,水芜此战野心可见一斑。
思忖再三,竺景瑜个人的态度是不希望扶国就此被水芜攻占,然而楚国朝堂之上,以太子为首的保守派实在顽固,他一己之力难以说服楚皇出兵相助扶国。
就那般眼睁睁地等待着扶国被水芜吞吃入腹。未曾想,事情的结果出乎众人的意料,黎城竟能在水芜的逼迫之下,以少胜多。
其中一个有关黎城之战的重要消息,让他怔愣住。
看着双手托腮的楚镜夜,念叨着那个白衣少年,竺景瑜顿了顿,他是否要把这个猜测告诉他?
“阿瑜,你在想什么?”孩子般天真无邪的声音贴近他的耳朵,楚镜夜竟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跑到他面前,睁着双大眼睛看着他,“阿瑜,是不是隐瞒了什么东西呢?”他跟竺景瑜生活了这么多年,早已知道竺景瑜的性格。
这样子,分明就是有什么事情在瞒着他!
被楚镜夜看出,竺景瑜叹了一口气,小夜虽说单纯,但也不缺精明,尤其是在对他身上。自然瞒不下去,无非是一个猜想而已,小夜这般思念那个人,也是该他知道些。
“小夜,有关纳兰无颜的消息。”
“什么,真的有小颜的消息了吗?”楚镜夜兴奋地抓住竺景瑜的手,一时兴奋,忘了皇子的礼仪,像个小孩子蹦蹦跳跳,眼睛放着耀眼的光芒,“小颜不是去清虚宫了吗?阿瑜不是说,清虚宫的弟子不能随便下山,尤其是新弟子,更是在山上住满三个月,才能下山吗?”楚镜夜记得竺景瑜跟他讲过清虚宫的规矩。回到楚国之后,他好几次想要写信给纳兰无颜,让他下山来看望他,这可是小颜的承诺。阿瑜却说清虚宫新收弟子未满三个月,不得下山。
竺景瑜眼睛幽深,微眯起来,似乎他后悔了,不想在小夜面前提到那个白衣少年。那人就应该一辈子在清虚宫修炼,然后成仙,永不下凡尘。最好慢慢地小夜也忘记了纳兰无颜那四个字。
“阿瑜,你怎么不说了。”楚镜夜颇为不满,蹦到了竺景瑜的身上,两只腿环住了他的腰,笑嘻嘻地挂在他身上。
“小夜!”竺景瑜没想到楚镜夜会像树袋熊一般挂在他身上,傻愣住,继而白皙的脸庞腾地烧红起来,野火燎原般,一直烧红到了耳根。
心跳终是克制不住地怦怦响在胸腔里,一向镇定自若的他,现在忘记了所有的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