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绥玉目光深邃,看向顾九歌的眸中晦暗不明,冷声道:“是么?”
顾九歌看着他这幅神情,心底顿时凉了一半,犹疑半响放问道:“师父不信我么?”
“我信,但是你却不信我。”言罢,言绥玉一刻也不想多待的转身便走了。
“师父......”顾九歌伸手,本想抓住言绥玉,却只是衣摆在手中划过又落下。
等顾九歌追过去时,言绥玉屋中的灯已经熄灭了。
顾九歌便在言绥玉屋外跪了一夜。
上官别篱离开前院就回了落亭司。
一进门,就看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步思尘,不知怎的,燥怒的心情一瞬间就平息了。
步思尘这般狼狈的状态,与平日风流之资相佐,生生降了上官别篱的火气,于是便起了调笑之心,“哎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不在床上好好躺着,怎么就躺到地上了呢?”
步思尘整个人都躺在地上,双腿失力根本起不来,这厢又被上官别篱这般取笑,只能咬牙切齿道:“上官别篱,你还敢说,还不快扶我起来!”
上官别篱极好说话,随即应道:“好啊。”
他走到步思尘身边弯腰就要扶他起来,但是一触碰到他胳膊又将手收了回来,疑惑道:“不对啊,你是怎么摔得?难道自己起不来么?”
步思尘内心狂翻白眼,简直明知故问!还不是拜你所赐。
步思尘将拳头紧紧握住,暗自捶地,“我要是能起来,还用的着躺在地上么。”
“说的也是。”话落,上官别篱突然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既是如此,那你求我。”
步思尘将拳握的咯咯作响,真想一拳挥过去,将上官别篱那副惹人厌的嘴脸打烂。奈何他站不起来。只好深深呼吸一口,极力忍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气愤,朝上官别篱投去个媚眼,用最适宜的语气道,“小篱儿,你行行好,将我这个双腿酸软无力的人扶起来吧。”
上官别篱满意的点点头,看来很是受用,“态度不错,那我便扶你起来好了。”
上官别篱弯腰将躺在地上的人用力提了起来,力度着实有些大,疼的步思尘脸部一阵抽搐。
不过,他到底是要求与这人,心中在难受也不好发做。
刚刚被上官别篱放到床上,步思尘就忍不住问道:“我的腿究竟是怎么回事?”
上官别篱本没有打算对他隐瞒此事,既然他这么问了,便说了出来,“我给你下了药,还是从你身上摸出来的。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怎么,中了自己的药滋味不好受吧?你知道这叫什么,这叫做,自作自受,自食其果。”
扔下这句话,上官别篱就离开了卧房,自然也看不到,身后之人如何不甘不愿不可置信的眼神。
步思尘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落得这般下场。平时用来迷惑他人的“纸鸢含香”竟然真的让自己尝到了,当真自作虐不可活。
他更没想到的是,这一朝被抓,便彻底决断了他整日寄宿花烟花之地,寻花问柳的生涯。
第二日一早,言绥玉就被门外声音给吵醒了。
“九歌,你这是在外跪了一晚上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跟我说说好不好。”余少华带着关心的声音传了过来。
顾九歌没有回答,随后慕容子烨又问道:“九歌,你先起来,起来再说好么,都跪了一晚上了,你看看你脸色差的。”
随后余少枫又道:“九歌,到底发生何事了,师叔为何要罚你?”
“不是的,”顾九歌终于出声了,只是声音虚弱至极,言绥玉凝神细听,才听清了说的什么,“不是师父,是我自己。”
言绥玉本想起身开门,结果听到了小福惊慌的声音,“哎呀,九歌少侠,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大早就在这跪着。”
顾九歌道:“我无事,你小声点,莫吵到了师父。”
“是,”小福立马道罪,“小福知错。只是都这个时辰了,掌门还不曾起身?”
慕容子烨道:“小福有所不知,师叔本就有晨间晚起的习惯,现下时辰尚早,恐怕还不曾醒过来。”
“啊,可是,”小福欲言又止,“可是……”
余少枫问道:“可是什么?”
小福道:“公子让我来请掌门过去,说是有要紧事要转达。”
言绥玉扶额,有些头疼,最终还是走过去开了门。
言绥玉刚把门打开,就看到顾九歌苍白着一张脸。顾九歌也看到了他,第一时间就想跪着往前挪两步,奈何跪的太久,不仅没有挪动半分,还软了挺得笔直的身子,倒在了余少华怀中。
言绥玉的心瞬间就紧了起来,想要冲过去将顾九歌扶起来,但最终被理智拉扯,止了脚步。
顾九歌虚弱道:“师父,九歌信任你,九歌从来不曾骗过你。”
言绥玉走向他,“我说过,我信你。”
听到这话,顾九歌扯了个很难看的笑容,一头栽在余少华怀中晕了过去。
言绥玉看着他的好师兄师姐们替他张罗着看大夫,便也不管了。直接唤了小福,问他何事。
“公子有请。”
听到是上官别篱,言绥玉立马沉下了脸。若非是他,顾九歌也不用在外跪一晚上,这笔账,迟早要讨。
小福见状立马颤抖了一下,哆哆嗦嗦道:“公子只让我传话,我话已带到,言掌门您,您自便,小福告辞。”
小福刚刚转身,就被言绥玉叫住了,“站住。”
小福停下,还不待转身,就听言绥玉道:“带路。”
“带路?”
小福心下纳闷,落亭司,是整个上官家最好找的地方,且不说言绥玉整日走上多少遍,就算是第一次来上官家的人也能准确无误的找到,怎的今次竟然让自己带起了路?
小福摇摇头,算了,他们这种人的思想不是自己能明白的。
言绥玉刚进落亭司,便见上官别篱手中拿着一封信,面上虽显沉着,但来回踱着的步子,说明此事非同小可。
小福将人带到便识相的退了出去。
上官别篱看到言绥玉就将那封信递了过去。
言绥玉接过,展开信封,看了一眼,神情也变了。
“南宫家主,这是何意?”
“何意?”上官别篱嗔怒道:“信上写的明明白白,你问我是何意?”
言绥玉道:“九歌他们这次下山历练,便跟南宫康一事有关,只是没想到,这信都寄到了上官家。”
上官别篱道:“你确实没想到。只因信到了听雨轩,慕容师姐回了他们,说你们不在山上。这信,才辗转到了这里。”
闻言,言绥玉便打量起来上官别篱。
他神情平淡,眸中也无甚波澜,却将上官别篱看了个极不自在。
“你这般看着我作甚?”
言绥玉摇摇头,道出了心中所惑,“师兄,你平素挺喜欢九歌的,为何自昨日起便处处与他过不去?他是我徒弟,也是你的师侄,不是随随便便的什么人。再者,若非九歌,步思尘你能抓得到么。”
上官别篱道:“我不需要他,步思尘一样捉得到。”
言绥玉轻笑,替他道出真相,“你还真是欲擒故纵上瘾了。”
上官别篱怒道:“欲擒故纵?且不知这方法是谁所出。”
这便是恼羞成怒啦?
“行了,”言绥玉打断他,“我今次不想你吵,你叫我来是解决南宫家的事情,不是来坐无畏争吵的。”
上官别篱问道:“那你想怎么做?”
“当然是去赔礼道歉。”
“很好,”听他这般说,上官别篱也放软了语气,“让顾九歌自己去最合适不过。”
“我陪他去。”
“你说什么?”
“我说我跟他一起去。”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步思尘已经捉到了,剩下的事情还望师兄妥善处理。”说完朝上官别篱抱拳行礼,正欲离开,便听上官别篱又道,“无欢你不管了么?”
“我已经休书一封去了纪家,正好南宫家所在也是攸州,只是顺路罢了。”
“你准备何时走?”
“明日就启程。”
顾九歌醒来时,言绥玉就坐在床头看着他。
顾九歌瞬间就弹坐了起来,立时就要下床,只奈腿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只得作罢。
言绥玉起身扶了他一把,说道:“不必动了,好好躺着吧。明日就要离开上官家了。”
“什么?”顾九歌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言绥玉道:“今早你昏过去时,你师伯派人请我过去,给了我一封信。”说罢,将信递给了顾九歌。
顾九歌接过,打开一看,脸色黑了几分。
“师父,”顾九歌:“这南宫家主也太小心眼了吧,我不就是打了他侄子一下么,可他也打我了我啊,怎么也不见你给我报仇啊。”
言绥玉语气突然危险了起来,“你说什么?”
顾九歌立时开口,“没,没有,我明日就启程去赔礼道歉。”
言绥玉不再多言,起身道:“好好休息吧,明日还得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