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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纯爱 > 九州霜雪录

   顾九歌道:“我明白了,只是辛苦二位要隐于这世间,不能如常人一般自由出行。”

   题折柳否认道:“我二人得已重生已然是上天给予的恩德了,不敢再奢求什么,那还敢再说苦不苦的。再说了,世间万物,既有所获,便会有等同的代价。我等既已有获,自然是要付出代价。”

   “你能这么想自是最好,”顾九歌叹道。

   题折柳看了一眼明琼,才转向顾九歌,“我二人已死过一次,对于这个世间的所有都看淡了。所以,我们只会珍惜彼此。”

   题折柳掩在宽大衣袖下的手轻轻握住了明琼。

   而后,两人一同像顾九歌拜了一礼,“多谢道长,万望珍重。”

   顾九歌也像他们回了一礼。

   最后,三人分别,题折柳带着明琼消失在了林间。

  

   送别了二人,顾九歌独自一人走在回明府的青石巷上。

   原本被强行压下的思绪,因着巷子里不合适的氛围一朝翻涌而出。

   他对于言绥玉那别与师徒之情的情感,终是破堤而出。他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被人发现,却没想到被同时喜欢她姐姐的明遥一眼就堪破了。

   那些虚虚掩掩,不真实的情感,瞬间变得清晰而又明亮。

   他平时对言绥玉的所作所为以及有意无意的接近,在这一刻全都解释的通了。

   “解决了?”

   突然,一道满怀关心的话语传进顾九歌的耳中。

   他的原本低沉的心瞬间就提到了心口处。

   他蓦得抬头,言绥玉站在不远处正在看着他,他一身白衣,在黑夜下极为惹眼,衣摆被夜风吹的飘飘落落,发丝也被吹的有些凌乱,但丝毫不影响他绝美的容颜。

   顾九歌立马就冲过去抱住了他。

   顾九歌的冲力带的言绥玉朝后仰了些许,言绥玉迅速向后撤了一步,才不至两人都摔了过去。

   言绥玉顺势搂住了顾九歌的腰身,很瘦,却很有力。

   “他们不知自己死了,更不知自己中了意术,所以,毫无线索。师父我搞砸了。”顾九歌将自己埋进了言绥玉肩上,声音听起来闷闷的的,甚至带了一丝委屈和不敢道出的小心翼翼。

  

   言绥玉抬手拍了拍顾九歌的背,安慰道:“不怪你,你已经尽自己所能了。这都是他们自己的造化。”

   顾九歌突然抬起了头,暗夜中他的眼睛甚为明亮,看着言绥玉,极为自责,“我不该多管闲事,我自诩不是多事之人,可碰上师父挂心之事我却总是忍不住想要管上一管,可忙到最后,明里暗里的线索都断了。”

   言绥玉本想伸手摸摸顾九歌的头,好好安慰一下这个不知受了什么伤害的徒弟,可手伸到一半,发现那人竟然不知何时又高了些许,再这般去揉头确实不成体统,便将手放了下来,又拍了拍他的背。

   “好了,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已经逗留两日了,明日还要启程前往攸州。”

   顾九歌原本低落的情绪,在听到“攸州”二字时,更为极端。

   言绥玉观他神情,便想到了七年前,在长安初遇时的情景。

   那个小小的,倔强得身影,不想摆他为师时的慷慨陈词,皆因顾九歌极差的脸色翻涌了出来。

   言绥玉轻声笑了出来,又觉得不适适宜,便赶紧看向顾九歌。

   果然,那人一副“我正伤心,你笑什么”的神情,弄得言绥玉极为窘迫。

   “今晚,就暂且允你,”言绥玉斟酌了一下词句,方道,“且允你这般吧。不论日后再发生何事,这种及易表露的外在情绪,分毫都不能泄露。”

   考虑到顾九歌此时情绪不稳,言绥玉便也不在多言,拉着顾九歌就往明府去了。

  

   到了言绥玉的客房,顾九歌便整理好了情绪。

   径自请罪道:“九歌多有失态,冒犯师父,请师父按照门规处罚。”

   言绥玉道:“我不是说了,今晚允你这般。”

   “师父不罚,九歌自当领罚。”说罢,顾九歌转身就往外走。

   “站住。”言绥玉瞬间冷了声音。

   顾九歌正欲迈出的步子,停了下来。

   言绥玉道:“为师有话问你。”

   顾九歌转身,却是不再近前,躬身道:“师父但问。”

   言绥玉本想问顾九歌可有何线索,但看到他这般疏离,便无心再问。转念问了其他,“九歌可有不适?”

   顾九歌以为言绥玉要问他此程有何收获,他也打算将发现的线索告知与他,没想到得来的竟然又一次的关心。

   顾九歌心下无声叹息,“师父啊师父,你可知,自从被道破心事,我便再也无法像以前那般对你,你越是对我好,我就越是想越过那条界。”

   言绥玉叹道:“算了,我也不罚你了,好好休息,明日启程。”

   “是,”顾九歌再向言绥玉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门掩上的那刻,言绥玉立刻就走到了窗前。

   窗户的位置较为隐蔽,却能看到清楚的看到顾九歌的身影。

  

   顾九歌并没有回自己的客房。

   他出门来到巷子里,各家门前都点着灯,顾九歌走到一家,伸手敲了敲门,没有回应。

   打算推门进去时,门突然开了一个缝。从内里露出一只眼睛。顾九歌不妨被吓了一跳。瞬间退离了门口。

   门缓缓开了,从里走出一个枯瘦的老人家,顾九歌不确定的问道:“您,是人是鬼?”

   老人家轻哼了一声,“我孙子都比你胆子大。”

   听他这般说,顾九歌才放下心来,走上前,向老人致歉,“老人家,对不起,实在不好意思,我这人平时胆子着实有些小,又因为这条巷子之前传闻闹鬼,所以才……”

   不待顾九歌说完,老人家便抢道:“不必道歉,要进来坐坐么?”

   顾九歌本待拒绝的话还没说出,老人家就把门口让开了,他也不好再推辞,便抬脚走了进去。

   老人家的院子,不似明府那般大,站在门口就能将整个院落看个透彻。院落中央一方荷花池,左右两侧都种满了应季的花,景色极好。

   越过荷花池便是正厅,里面灯火通明,摆满了绣架。

   老人家进来之后便让顾九歌自便,他自己则坐到了一架绣架前绣起了衣服。

   老人家绣的极为认真,一针一线,落得极为端正。顾九歌不懂这些,看着看着便觉无聊,这时老人突然道:“知不知,尚矣;不知知,病也。”

   “这,”顾九歌被老人家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说的顿时来了精神。

   这句话出自《道德经》,顾九歌对他来说可谓熟悉的不得了,从小到大因为违犯门规可没少写,但突然被点出的一句,他却不知这到底是老人家随口一说,还是另有别的含义。

   于是问道:“还望老人家指点。”

   老人家却不再言语,顾九歌又唤了两句,老人家还是没有丝毫反应,便行礼告退了。

   “多谢老人家指点。”

   顾九歌已经没有闲心再去敲别人家的门了,这句话,他并非是不知。只是,究竟是遗漏了什么是他所不知的?

   顾九歌路经言绥玉房间的时候,掩在树后的窗户正巧合了上去,灯火在同一时间也熄灭了。

   顾九歌突然笑了出来,心情极好地回了房间,一夜好梦。

  

   “豫州快到了,一连赶了几日的路,今夜便在此地歇下吧。”

   言绥玉话刚落,顾九歌就立即兴奋道:“好啊,无欢师兄的家就在豫州,这样我们便可住他家了。说不定他就躲在自己家里,让我们这群人好找。等我看到他非打他一顿不可。”

   余少枫听到后却道:“你还是少惹他为妙。”

   顾九歌立刻转头去看余少枫,想再回驳他几句,却在看过去时,看到了余少华不太好的脸色。

   “小师妹你怎么了?”

   余少华却没回话。

   顾九歌还想再唤,慕容子烨离得她近,便伸手扯了一下余少华的衣袖。

   余少华瞬间就弹了起来,“没,没什么。”

   余少枫道:“什么没什么,妹妹,你怎么了?”

   余少华身子立时软了下去,摇了摇头,“没什么,”随后,她看向言绥玉,“师叔,我不舒服,可以找家客栈先休息一下么?”

   顾九歌抢道:“住什么客栈呀,无欢师兄的家就在这里,住他家就好了啊。”

   顾九歌和纪无欢关系本来就好,在他看来,住好兄弟家并无不妥。

   可谁知这句话不知哪里刺激到了余少华,她那本就不好的脸色,此时更是毫无血色,眼泪也不知何时留了下来。

   慕容子烨见状立马就掏出布巾给她擦泪。同时还不忘对顾九歌说道,“九歌,少说两句,听师叔安排。”

   顾九歌本就听慕容子烨的话,如今她既发话了,顾九歌自是不敢再多言。

   “恩,”言绥玉道:“确实不便多加叨扰,我们自己有足够的盘缠,住客店就好。”

   顾九歌正想应是,突然想起一事,“可师父,你不知一直在等无欢师兄的消息么,我们难道不要去问问么?”

   “先安顿下来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