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寒光便被剑风横扫的声音给吵醒了。
推开窗看去,言风果然在院中练剑。
满院飘落的桃花,都被剑气扫的荡到了半空,半天不见落下。
一个剑花,飘荡的桃花都随着剑尖而去。言风目光随着那些花瓣,一路引着他们,从地上练到树上,最后站在树顶做起了调息。
寒光看了半天,开始还在热血沸腾,想要上去过两招,结果言风调息了起来,便顿觉无趣,于是从窗户里翻了出来。
走到院中,朝言风说道:“行了,别在这老僧入定了,下来帮忙做饭。”
闻言,言风睁开了眼睛,垂眸看了一眼树下的寒光,向他伸出了右手。
寒光以为他是要让自己上去,想都没想纵身就飞了上去。顺势还拉了一把言风的右手,借力让自己站稳。
当他看到言风诧异的脸时,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就被言风一把给推了下去。
“好啊,你个寒光,没想到你竟然好男风。”
寒光被推的重心不稳,在空中翻了个身,才落地。
言风紧接着就抽剑刺了过来。
寒光立时飞身向后略去,边飞边朝后面看。言风穷追不舍,寒光见面没有退路,只好一腿向后探去,抵在了房梁上,侧身避过言风刺来的剑,竖指夹住剑身,向他解释道:“你误会了,我以为你是要让我上去的。”
言风立刻就卸了力气,退了开来,“你真的没有?”
寒光收到那股力气不见了,屈指就将言风的剑弹了开。
“我寒光堂堂正正好男儿,怎么会做那人人唾弃的断袖?”寒光道,“再说了,不是你伸手让我上来的么,我碰一下你手怎么了,兄弟之间,难免磕磕碰碰,你怎么反应那么大,难不成你才是……”
简直越说越离谱。
言风出言打断了他,“住口。”而后又把左手举了起来,在寒光眼前晃了晃,“我伸手是要告诉你,我这种人是会下厨房的么?再说了……”
寒光听言风说着,慢慢插上了腰,悠悠道:“君子远庖厨,只有我们这种做粗活的人才会下厨是吗?”
言风轻轻仰起了头,一副理所当然,“知我者莫若寒兄。”
“行了,少拍马屁,乖乖坐着等着。”说罢,寒光转身就往厨房走去了。末了,口中还不忘念叨着“我真是伺候人伺候惯了的”。
练武之人耳聪目明,这句话寒光说的虽轻,但还是被言风听了个清清楚楚。
“哈,嫂子可真幸福。”
言风声音不太不小,足矣让寒光听到了。
果然,那人就在窗口探出了头,“去,什么嫂子,我可没承认是你大哥。”
“在我还不是听雨轩掌门时,大哥的名望已然如雷贯耳,这生大哥,”说到这里,言风突的俯身一拜,“自然担得起。”
寒光立刻就从厨房出来,将言风扶了起来。
“快起来,你我二人已经结拜,我的便是你的,你的便是我的。我寒光乡野村夫,在我这里,以后就免了这些虚礼了,你想叫大哥随便你叫。”
说罢,寒光拍上了言风的肩膀,“我永远都是你的大哥。”
言风也搭上了寒光的肩膀,二人身形相仿,互相搭着肩膀毫不费力。
注视片刻,二人皆放声大笑了起来。
寒光道:“这是我第一次见你,如此真心的笑。”
寒光虽与他认识不过两日,但在言风面上浮现的笑容,不是嘲笑,便是冷笑,要么就是不笑。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容,仅此一次。
他知晓江湖之上,人心险恶,尔虞我诈。当初就是认清了这点才带着潋滟退隐江湖,隐在此处。而言风此人,年纪轻轻便有此等造诣,说其后起之秀,便像是有辱于他一般。他的威望,他的造诣,以及地位,能够站到今天的位置,俯瞰江湖众人,可见到底经历过了什么。
“能在这风起云涌的江湖之中,寻一处安乐,享一享从未有过的日子,全都要感谢遇到了大哥。”
“好了,都是男人,这些婆婆妈妈的事情,以后不必再提了。以后,门派里没有事情,你随时可以来找我,剑炉的门永远为你敞开。”
“那小弟,便在此谢过大哥了。”
那段日子,是言风所过的,最舒心,最无忧的日子。
他说,“这是他最好的及冠礼,之前收到的不算。”
寒光嘲笑他,“你们道家的及冠礼,竟然还能换?”
言风道:“那是自然,我是掌门我说了算。”
寒光看向他,果然,那人又是一脸傲气的说出来这句话。
原以为这便是最好的日子了,不想,有一天潋滟回来了。
言风和寒光在一起的日子当中,两人谁都没有提到过潋滟。
寒光不说,言风自是不会去问。
寒光潋滟的故事,他自然是听过的。所以他很想见见这个传说中的侠女。
潋滟果真不负她的名字。
一身白衣滚红边的劲装,一头黑被其一丝不苟的束在了身后。她的面容在女子当中算得上佳,但也并非让人惊艳的程度,却自带三分英气,一双凤眸点缀其上,整个人充满了一身傲气。
言风本着礼节向潋滟见礼,却被潋滟,一剑划破了衣袖。
言风被划破了衣袖,也不管潋滟到底是何等身份,抽剑就上去,与之缠斗在了一起。
寒光还没来得及阻止,两人就打到了外面。
等到寒光追出去时,两人已经接近了凉亭。
言风剑招主攻,招招狠厉,他虽然年纪轻,但内功造诣却非同龄人能及,就算是比他的人也非其对手。
潋滟虽然剑招也极为狠厉,但她遇上的人是言风,起初还能招架自如,到得后来,渐有颓败之相。
潋滟心中下了狠,右手挽了个剑花,将言风剥离了她续招范围。
言风被扫荡开来,一个旋身站定。
最后一招,二人皆是将剑竖立身前,剑指竖立,以内功调控剑身。
剑尖相撞,翁鸣之声缴的耳膜生疼。在外围的寒光猛的堵上了耳朵,在内的二人却毫无所觉。
二人内力相撞,拼的就不再是剑法。
试问,两个高傲到眼中容不下沙子的人,第一次见面便刀剑相向的后果。那自然是将寒光建的凉亭给掀翻了。
凉亭翻开的那一刻,两人也收了招。余下的内劲又一次散开激向湖面。
言风一看动向不对,立时就飞离了凉亭,站到了寒光身边。
潋滟确实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湖面就炸开了水瀑,随后就浇了她一身水。
潋滟低头,看着自己满身的水,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极为难受。内心的火气烧到了极端,正准备再去找言风时,抬头就看到了寒光。
寒光脱了自己的外衣给潋滟轻轻擦了擦头发,柔声道:“好了,刚回来就把我的凉亭给拆了,我还没生气呢,你又生的哪门子的气。”
寒光这般好声好气的说话,潋滟那憋了一肚子的火,没处撒,瞬间就给卸了大半。
寒光又道:“好了,赶紧回去换身衣服吧。还有啊言风是我的结拜兄弟,性格确实傲气了点,但人家是客,我们是主,作为主人怎么一来就拔剑相向呢,这样会被人家笑话的。”说着,寒光伸手,点了一下潋滟的额头。
潋滟吃痛,“哎呀”了一声,瞬间就笑了出来,“好好好,是我不对,谁让他一进来就喊我嫂子的。”
“是言风不对,口无遮拦,请潋滟姑娘责罚。”两人说话间,言风已经走了过来,听到二人对话,便向潋滟躬身道歉。
潋滟也并非真的怪他,他喊她做嫂子,她好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生气,只是碍于面子,一时被人这么说,出于羞涩罢了。
“那便罚你,同寒光一起,把凉亭修好吧。”
言风原以为凉亭最起码要修上个十天半月,不想第二天就在寒光的手中,又恢了原样。
两人在亭中喝茶,不远处飞来了一只金鸽,落在了言风肩头。
言风将其取下,从金鸽的腿上取下了信纸,展开一看,脸色立即变了。
寒光自然注意到了,放下未喝完茶水,问道:“出事了?”
言风看向寒光,脸色稍微好了一些,“是几起失踪案,赃凶已经交过手了,原本是官府的事,但由于对方武力高强,便把案件传到了听雨轩,让我们协助查案。”
“失踪案,雁荡山下怎么会有失踪案?难道他们不知道这是听雨轩管辖么,怎么还会有人明知不可而为之呢。”
言风道:“我也觉得甚是可疑,所以,我要回去。”
“唉,走吧走吧,你要走了,潋滟也要走了。”
“潋滟,”言风道:“她不是刚回来为何还要走?”
“其实,我们说是退隐江湖,但是潋滟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外面。我不知她在忙什么,我问她她也从来不说。只是说忙完这段时间,定会陪我归隐,再也不过问武林之事。”
“可你们,不是已经归隐三年了么?”言风越来越觉得潋滟此人,绝非江湖上盛传的那般。并且,听寒光叙述,她定有大事在瞒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