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些人看来很看不起道士。
与他们交流不当,顾九歌便不与他们多费口舌。
顾九歌拿出了一样东西,举到了两人眼前。那是一块地质极佳的玉,青中透着白,它所及的范围都被染的带着一丝冰冷。玉上雕刻着精致的图案,是一头麒麟。象征皇室的麒麟。
那两个官兵见到顾九歌手中的信物,立刻就跪在了地上。
“不知共主驾到,小的出言不逊,还请共主降罪。”
两人颤巍巍的跪在地上,身子抖得不成样子。
顾九歌被两人的动作弄得有些懵,看着两人越发疑惑,“共主?我竟不知,十年不回攸州,这代表着太子身份的信物,竟然成了共主的出行令牌?”
“小的不知,小的这就带共,不是,带你去见大人。”
纪家因当年皇城叛乱一事,辞官还乡,举家迁到了豫州。虽已远离都城,但整座府邸的建设依旧按照长安的旧址复原而来。院内装潢富丽堂皇,扑面而来官家的奢华迷乱气息。
进门便是一座房屋挡在眼前,是用来接待的前厅。官兵带着顾九歌穿过厅堂,后面则是一处花园。正值夏季,园中百花盛开,树绿草茂。园中花品众多,见过的没见过的,几乎都被这一方花园收在了当中。
沿路走过一遭,身上沾满了花香。
过了花园,前方是一方人工建造的湖,湖中一座八角凉亭,一条长廊直通到底。
士兵走到这便向顾九歌行礼告退了。
他看到亭中有个人,虽离得远,但那举杯倒酒的姿势却是清晰可见。
顾九歌记得,那人胆子最小,脸夜路都不敢走,却是每次遇到困难,最先站出来的。也是同龄人当中最能喝的一个人。他喜欢穿大袖衣衫,却不喜撩袖斟酒。
他说,“多此一举,拿起酒壶畅饮才是最痛快的。”
顾九歌踏上凉亭,每走一步,心底都会沉一下。
纪峰背对着他,顾九歌停在他十步开外。
“何人竟敢若无人之境一般来到我纪府内院?”
纪峰语气带着一丝不悦,慢慢将身子转了回来。
纪峰还是如当年一般没有多大的变化。一双灿若星眸,一张十年了毫无变化的脸庞,一身粉色华服,不显女气,却趁的人越发清雅。头上高束金冠,衣上点缀金银玛瑙,极尽奢侈。
而纪峰在看到顾九歌的瞬间便愣住了,拿在手中的白玉杯也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纪峰看着顾九歌,神情从呆愣,到不可置信,再到茫然。
顾九歌上前一步,向他抱拳行礼,道:“霄岭大人。”
纪峰站了起来,失声道:“太子殿下,是你么?”
顾九歌摇头,“不,不是。在下,听雨轩掌门坐下唯一的弟子,顾九歌。”
纪峰朝前迈了一步,“不,你就是!太子少时与我最为亲近,就算是我老眼昏花,也不可能将你认错。”
纪峰边说边走,“多少年没有听人喊过我一声霄岭大人。太子殿下,真的是你。”
纪峰走到顾九歌身边,伸出手想摸摸他,那个真是存在的人。手刚伸出去,却猛地收了回来。
“不,万一是梦,殿下就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顾九歌一把抓住他的手,贴在了自己胸膛上。
“大人,你还是当年那般,一点没变。胆子很小。”
顾九歌的心跳是真是存在的。
纪峰收回了手,向后退离散步,保持君臣之距,“臣惶恐,殿下竟然还记得。”
“这些年,大人过得可好?”
“我一直在寻殿下的下落,可是那里也找不到。后来我才明白,殿下定是在躲着我们。以殿下的聪明才智,如果不想被我们找到,怕是谁也找不到。”
“所以,只能我亲自来见你啊。”
顾九歌走到桌边,在纪峰刚刚的位置上坐了下来,顺便给自己倒了杯酒,“这里没有什么太子殿下。如今我是听雨轩掌门的弟子,无欢还是我师兄,你既是他的父亲,便是我的叔叔,你这般给我行礼,会折煞我的。”
“是,”纪峰不敢推脱,应了下来。
“那你还站着做什么,快点来坐。”顾九歌伸手点了点对面的位置,纪峰闻言,应是,走过去做了下来。
他胆子小是真,怕顾九歌也不假。所以,不管他是不是太子,顾九歌的话,他唯命是从。
纪峰坐了下来,看着面前自顾喝酒的顾九歌,说道:“不知殿,不,不知九歌此番现身所为何事?”他原本想叫殿下,但是被顾九歌突然瞪了了一眼,吓得立时改了口。
“途经此地,不过是随便走走,走到了纪府而已,想起来霄岭大人,想来看看您过的好不好。”
“殿下关心,臣过得很好。”
“你过得好便好,我也算是放下一桩心事。”顾九歌道:“我早就想来看看大人,只是门规森严,不得出山。所以,这一等,便是七年后。”
“殿下......”
“你早已告老还乡,不再过问朝廷之事,我就算是有事也不能找你,更何况,当年太公为保我一命,而被奸贼所害。我顾九歌就算是赔上这条命,也难还纪家的恩情。更遑论,将你们一家再次送上战乱的浪尖。我来见你,真的就是想告诉你,我过得很好,不必担心,也不必再寻我下落。”
纪峰突然起身跪了下来,抬手行礼,高举过顶。
顾九歌观他举动,立刻起身扶他起来,纪峰却宁扶不动。
“殿下,我纪霄岭虽然胆子小,但家族世代守护子书家,父亲不曾怕过,我岂会怕。只要殿下一句话,我等视死如归。”
“我只有一句,便是保护好纪家上上下下,就当我今日不曾来过,子书九歌,也早已经死了。”顾九歌垂眸看着他,“纪峰,你要是想跪便跪,没我的吩咐,你就带着你的所剩的家兵,给我好好守着纪家,听明白没没有!”
离开了纪家,顾九歌的心情更遭了。
是该说,离长安越近,该面对的不该面对的,都必须要面对。
真实身份,对听雨轩并没有什么好处,若是被有心人利用,还会让听雨轩好不容易守住的江湖地位,有所动摇。
还有一直觊觎听雨轩的武林八大世家,以及最棘手的意术和他背后的操纵者。
南宫家,诸葛家,长安,咸阳,攸州。
且赴这一场鸿门宴。
回到客栈,一进门,便看到言绥玉正在给厅中所在的人分桃子。
分桃子!
他师父怎么可以跟别人分桃子!
顾九歌承认,他买的时候并没有多想,只是单纯的想买些桃子送给言绥玉。可当他看到言绥玉拿着桃子,一脸平静的分桃子的时候,他脑中闪过的一个词,分桃断袖。
就算是断袖,也只能断在他这,让其他人占了便宜,他就不是顾九歌。
顾九歌上前,一把抢过言绥玉手中最后一个桃子,一口咬了上去。依旧是入口极甜,回味无穷。
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
顾九歌咬了两口口中的桃仁,嘟囔道:“怎么了,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言绥玉淡淡道:“九歌,桃子没洗。”
言绥玉话音刚落,顾九歌就咳了出来,使劲呸了半天,嘴里还是痒得不行。
顾九歌苦着一张脸,委屈巴巴的看着言绥玉,“师父,你怎么不早说。”
言绥玉端来一被茶水,递给他,“来九歌,喝点茶漱漱口。”
顾九歌接下,没听清言绥玉的话,咕嘟咕嘟,将整杯茶喝光了。
这下好了,肚子里都痒得不行了。
小二也是被分了桃子的,看了半天,走来好心道:“这位白衣公子,你赶紧带他去看看大夫吧。”
言绥玉回绝,“不必了,你帮我打些水来,再准备个木桶。”
“哎,好嘞。”小二应下,将手巾往肩上一搭,走开了。
小二准备的东西很齐全,皂角,花瓣一应俱全。
言绥玉走进里间,拿起一旁的花瓣撒着,问道:“好点没有?”
顾九歌闭着眼睛,自是没看到言绥玉撒的是什么花。抬手伸了个懒腰,又将手放了回去,来回间的动作带出好些水花,溅到了言绥玉身上少许。
“好舒服,多谢师父。”
言绥玉放下托盘,拿了个凳子,坐在顾九歌身旁。看着他闭目的靠在水中的神情,一脸享受。
“九歌,为师想问你,你是不是喜欢你师兄?”
顾九歌原本弯着的嘴角,突然垂了下来。
“如果你喜欢他,那就好好在一起,我不会不同意的。我们道家没有那么多约束。”
顾九歌突然睁开了眼,看向言绥玉,“师父你在说什么?那不过是我在逗师兄的玩笑话而已,你怎么就当真了。我们俩个关系那么好,平时开开玩玩而已。”
他低头一看,水上飘着一层红色的花瓣,顾九歌的脸立刻垮了下来,“师父,你这是放的什么?”
言绥玉起身,“没什么,你既然不喜欢他,那便没事了。”
言绥玉走了,留顾九歌一人独坐木筒面对一层红色的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