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九歌又一次来到那处阁楼,看了一眼左右,便径自绕到了后方。抬头看去,最上一层的窗户果然开着。
纵身跃了上去,里面没有什么变化,但吸引顾九歌瞩目的是脚底已经干了的红色血迹。
那一夜,言绥玉的声音就是从这里传来的,顾九歌当时心中就慌了,言绥玉果然事先出了事,若非如此,他又怎会被他错伤。
顾九歌蹲了下来,手抚上那滩血迹,心中想的却是,“到底是谁将师父打伤,并且还能在南宫家来去自如?”
对面的门响了,顾九歌便起身走了过去。
南宫曦见到他,立刻躬身行礼,随后侧身让开门前的位置,顾九歌却不进,只道:“如果师父发现我不在,他定会前来找寻,师伯会不会来我不知道,但是校场那边声势浩大,很难会注意到我们这边。所以,他们能不能过得来,只能看我们的在此的动静了。”
南宫曦道:“言掌门是武林盟主,他离席过久,定会有人来寻。前院到这里有一处岔路口,若没有弟子引路,定会走错,想要寻来此处自是不难。”
顾九歌道:“南宫辞的尸体的呢?”
南宫曦伸出手,再一次请顾九歌进门,“在里面。”
顾九歌垂眸看了一眼他伸出的手,“为确保万一,我想再看一次。还行南宫掌事为在下引路。”
“是。请随我来。”
南宫曦走在前面,为他引路,两人走到方无羁的水晶棺前,停留了片刻,随后穿过后庭,便见南宫辞的尸体,依然端坐于上。
南宫辞的尸体完好无损,没有丝毫动过的痕迹,与那晚一模一样。
但顾九歌依然很紧张,结果预想了很多,计划也拟定了很多,但真正到了这一刻要执行时,他的心中忐忑不安,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压制的。
顾九歌眼睛就这般看着南宫辞,一步步朝着高座之上走去。
南宫曦站在原地,看着顾九歌的背影,目光晦暗不明。
顾九歌觉得,每走一步都压抑异常,每走一步,内心越是狂躁难安。计划已经如此周祥了,他不明白,他还在担心什么。
抬手抵在南宫辞的鼻翼下,顾九歌感受到自己原本狂躁不已的心跳瞬间静止了,南宫辞竟然有呼吸!
顾九歌惊的立刻从他身边弹了起来。
南宫辞缓缓睁开了双目。
他的眼中有戏谑,有悲悯,有嘲笑,各种情绪掺杂。看着顾九歌头皮发麻。
但在顾九歌看来,他的眼中只有一种情绪。那就是,看向他的眼神冰冷无情,就像是在看一具死尸。
顾九歌跌跌撞撞的下了高台,身形不稳,南宫曦扶了他一把,才站稳。
他借着南宫曦的搀扶,平稳了心绪。
南宫辞缓缓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
南宫曦扶着顾九歌,随着南宫辞的步伐,往后退着。
南宫辞面上带着轻笑,那笑跟平时没有什么两样,端的是家主之风,一派俨然。
他缓缓开口,“很意外吧?我没死。”
顾九歌可以肯定,眼前的南宫辞绝对不是他那晚看到的南宫辞,“你不是南宫辞。”
南宫辞突然停了下来,南宫曦和顾九歌两人却一直往后退着,直退到了门前。
“我不是南宫辞谁是南宫辞?”他似是觉得顾九歌这话有些好笑,竟然站在原地笑了起来。
顾九歌皱着眉,心中思绪百转。他早就想到会被南宫辞发现,却没想到,他在守株待兔,等着自己往上撞。
顾九歌心下思绪翻涌,此刻却希望,言绥玉不要赶来。
他无法辩驳,真正的南宫辞,他的的尸体,被藏了起来。
随后南宫辞自己便承认了,“啊,你说那个南宫辞,他确实已经死了,你是来看他的尸体的对吧。好,我给你看。”
南宫辞应的爽快,丝毫不加掩饰。他成竹在胸的气势,狠狠打压着顾九歌的内心。
他又走回了高座上,在端手上一拍,那座子连同把手,高高抬了起来,座椅离了地,开了一尺宽的口,南宫辞的尸体便从里面滚了出来。
南宫辞的尸体滚到了高阶旁,顾九歌立刻就想冲上去检验真假,南宫曦拉住了他,朝他摇了摇头。
顾九歌生生忍了下来,宽袖之下,双拳紧握,随后又放了开来。
他想通了,既然在南宫辞眼皮子底下做事,那就该有被他牵着鼻子走的觉悟。只要他不会逼迫自己,或者伤害身边之人,这些他都认了。
南宫辞跨过跨过尸体,从高阶上走了下来,顾九歌离了南宫曦的搀扶,手握上腰间的九玉剑,在南宫辞逐渐逼近时,抽出九玉剑,抖直了剑身,指向了南宫辞喉间。
“你到底是谁?”
南宫辞停下脚步,眼中满是玩味,完全没了南宫辞在世人眼中的圆滑世故,只一派狂傲。他微微扬了头,斜睨着顾九歌,“你猜猜,我是谁呢?”
顾九歌握紧了剑,暗暗蓄上了内力,只要眼前这人有一丝作为,他便可以一剑杀了他。他眼中寒气炽盛,语气也染上了寒意,“你不防大胆承认。”
南宫辞摊开双手,一副人人解剖的状态,“这不是人还没有到齐么。”
“你这是何意?”
他不是不懂何意,都到了这一步,南宫辞话都说的这般明白,他若还不懂,他还有什么资格将南宫辞的罪行公之于众。
“何意?”南宫辞反问,“你以为,没我的同意,他的信能送的出去?没有我的默许,他能在这处阁楼来去自如?他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了吧,他所言句句属实,可偏偏就有你这么傻得人上钩。”
顾九歌握剑的手都在抖,南宫辞的话,像道道钢针一般刺激着他,他转头看向南宫曦,南宫曦也是脸色难堪。
早知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可他们为何还要自投罗网。
自始至终,都是南宫辞在引他们前来。
顾九歌一剑就朝南宫辞刺了过去,他很生气,也很后悔。他不仅害了自己,还害了师父。
顾九歌出招迅速,剑法伶俐,招招毙命。
他虽然生气,但剑法招式控制却是极好,没一招每一式,都向着南宫辞的要害而去。
南宫辞没想到顾九歌二话不说就向自己刺来,只来得及侧身躲过,稳住身形再次对上他时,便有些应接不暇。
他没想到,顾九歌一个后辈剑法竟然可以使到如此地步,身形快到,自己无法捕捉。不过片刻就落了下风。
言绥玉赶到的时候,顾九歌跟南宫辞打的激烈,两人难舍难分,他身有内伤,不便上前帮忙,一眼看到南宫辞的尸体,就绕过中间二人,走到高阶上,将南宫辞的尸体安顿好。
为了以防万一,亲自守在一旁。
这边顾九歌一剑刺向南宫辞腰腹,南宫辞闪身躲过,顾九歌紧接其上,继续攻他腰腹,南宫辞不断格挡。
顾九歌一手执剑,一手运掌,出其不意,打向了南宫辞右侧肩膀。
南宫辞闻声前去格挡,顾九歌眼疾手快,横剑当了过去,南宫辞半路受制,瞬息之间,南宫辞右肩便受了顾九歌一掌。
这番空挡,顾九歌又一剑刺去,却被南宫辞挡了下来。
两人瞬间拉开距离。
言绥玉在一旁说道:“九歌,星乱剑法,后式杀招。”
顾九歌闻言,将剑竖在身前,左手竖指,口中念念有词,随后,九玉剑脱离手中,顾九歌捏决运剑,翻身蓄力,随后一把握住九玉,向着南宫辞刺去。在闪着残影的瞬间,顾九歌的剑法已然变换数十招,南宫辞格挡不及,被顾九歌一剑刺中了肩膀。
南宫辞吃痛,准备起手再攻,顾九歌用力,又把剑往里刺了进去。
南宫辞便放下了手。
纪无欢和慕容清也带着一群弟子冲了进来。
慕容清一进来便走到南宫辞身边,抽剑指向了他,“南宫辞,还不束手就擒。”
南宫辞转向慕容清,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慕容清握剑的手立刻放了下来,口中不停的说着,“不可能,不可能的”。
顾九歌在一旁看的分明,立刻叫住了她,“师伯,稳住心神,不要被此人迷惑。”
顾九歌的话就像一道惊雷,她猛的抬起了头,复又指向了南宫辞,“南宫辞,事已至此,反抗无用,你若是将真实身份告诉我等,说不定还能对阁下宽容一二,留个全尸。”
慕容清的威胁对他丝毫无用,他虽然受制于人,却是一派云淡风轻。
“人还没到齐,我现在若是承认了,天下人岂非无法得知了。”
“不必拖延时间,”她转头,对纪无欢说道,“无欢,将他面上这幅假面皮撕掉。”
纪无欢点头,立刻就走上了去。
不料,南宫辞突然发难,趁顾九歌不备,一掌打向他,顾九歌反应迅速,抬手挡下了攻势,却让南宫辞趁机脱离了顾九歌的控制。
他虚晃一招打向顾九歌,顾九歌提剑欲挡,不料南宫辞突然撤掌,向着屋门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