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九歌没有应他,只说道:“我想再见师父一面。”
纪无欢脱口而出,“不可能,”但他随即想到,顾九歌冒这么大的风险,不就是为了来见言绥玉一面么。
纪无欢叹了口气,转过身,随后改了口气,“此间帐篷,左转第三间。”
顾九歌看了一眼纪无欢落寞的背影,朝他躬身道:“多谢师兄。”
说罢便退了出去。
顾九歌在纪无欢这里耽搁了些时间,恰逢到了换班的时刻,顾九歌按照纪无欢所说的位置,很快就寻到来言绥玉的帐篷。
言绥玉在床上安静的睡着,顾九歌走过去,轻轻坐在了他床边。言绥玉没有丝毫要醒来的迹象,他便坐在床前欣赏起了言绥玉的绝美容貌。
言绥玉睡觉比较沉,这是习武之人的一大弊处,但导致这一点的原因,除了言绥玉,只有顾九歌知道。
言绥玉的身体,在以前当真没有现在的好。尤其在十五岁以前。
言绥玉自己也不知是何原因,言风只告诉他,“这是娘胎里带出的毛病”,所以他才拼命练功,以此来锻炼身体。但他体质比不得常人,常常因为白日过度的训练导致夜间睡得很沉,晨起便会晚起。
顾九歌起初以为他只是嗜睡,直到有一次,他因为练功受了伤,内力行岔了气,夜间疼醒,去叫言绥玉为他疗伤,喊了半天,言绥玉都没有丝毫反应。事后言绥玉得知始末,很是后悔,才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他。
这也是为什么,慕容清不服他接管掌门的原因之一。
后来他虽然把身体养好了,但夜间沉睡便成了无法改掉的陋习。
言绥玉睡得沉,但他睡得并不好。
他在做噩梦,额上浸了细细的汗珠,顾九歌轻轻为他擦拭干净。随后伏低了身子,才听到他在说什么。
他一遍遍重复着,“九歌,九歌,不要走。”
顾九歌直起身子,一滴泪瞬间就落在了言绥玉的手背上。言绥玉的手微不可察的动了动,还是被顾九歌看到了,看来是有醒来的迹象。
顾九歌惊觉,起身立刻便退了出去。
言绥玉慢慢转醒了,他眼中满是迷蒙,但手上冰凉的触感却很真实,他低头看去,竟是一滴晶莹的泪珠,映着微弱的月光,亮的灼人眼睛。
言绥玉瞬间清醒了过来,他立刻起床,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便追了出去。
可来到帐外,哪里还有他夜夜思念的人。
巡夜的弟子见到他,便走上前来向他行了一礼,见他只着了里衣,连鞋子都没穿,便赶忙让他去歇息,以免感染风寒。
虽说七月的天倒不至于真的染上风寒,但他们所处之地终归是深山,夜里风大,纵然是习武之人,但也难免不会有例外。
言绥玉点了点头,道:“我知晓了,不必在这守着了,休息去吧。”说罢,便就转身回了营帐。
等巡夜的弟子脚步声渐远,言绥玉又出了帐篷。
他赤着脚一路走到了深林中,夜静的很,周围就连虫鸣都不曾听闻,言绥玉就站在此地,看着黑暗深处,一直到东方泛白。
言绥玉不听弟子所言,夜间不加衣物,不穿鞋,站在冷风中吹了个把时辰,也不知是惩罚自己还是惩罚他人。
所谓病来如山倒,言绥玉第二日便热的下不来床,神识也是迷迷糊糊的。
慕容清大发雷霆,大动干戈的训了一番门人。
战争迫在眉睫,言绥玉如今神志不清,慕容清心急如焚,他不能动病人,只好拿门生出了一番气。
但计划好的事情不能有任何耽搁。
慕容清只好让余少华留下来照顾言绥玉,自己则带着弟子前去与众人汇合了。
他们的计划言绥玉本全部得知,只是时间紧迫,他们来不及安插内线,只能趁现在潜进皇城中一部分轻功高强的人探知道路和王上的下落,再来汇合消息。夜间便由一支队伍作为前线,攻打皇城。再有一批内功高强的高手前去皇城解救,最后留下一批人作为接应。
余下不提。
顾九歌出门时,萧临似是还想再确定一翻,又问了他一次,“真的要去么?”
顾九歌顿了顿脚步,“必须去。”
萧临道:“子书皇家气数已尽,这天下迟早是陌家的。多你不多,少你不少,他们照样可以把陌瓷救出来。还是说,你要以亡国太子的身份,送自己国家最后一程。”
萧临的话惹得顾九歌有些不快,他抬脚便走,不再言语。
萧临倚在门上,双手环胸,看着顾九歌毅然决然的背影,口中突然感慨道:“怎么听雨轩的人,个个都是如此,一样的固执,一样的不要命。”
顾九歌又停了下来,转身看向他,眸中有些薄怒,但在萧临看来,却是不关紧要。
“你若再敢点头论足我听雨轩,别怪我不客气。”
萧临立刻摆手,“是是是,不敢不敢,快去快回,别回不了就行,我还等着见你师父呢。”
顾九歌狠狠等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了。
夜幕降临,全城都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城中百姓空无一人,顾九歌走在空荡的街道上,满是萧条之气。仿佛回到了七年前,一朝皇权政变,繁华了千百年的长安城,一夜之间人烟全无,只有皇城那场烧了三天三夜的大火。
东城的战火已经燃起了,顾九歌加紧了脚步。接近皇城时,西城的战火也点燃了,顾九歌心下有些着急,便不再走,运起轻功几个瞬息就到了皇城门下。
有时候,事情进行的越是顺利,到了节骨眼上,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疙瘩。
而这些疙瘩倘若解不开,事情便会停止行进。
顾九歌站在城墙下,冷眼看着挡在身前的四个女子。
他们兴于三十年前,隐于三十年前,可她们却没有丝毫变换。
这些都是停留在上一代人对于他们,释于最美的四人。
在那些人眼中,风花雪月不是一个词语,而是四个人。傲气凌冽的风,笑里藏刀的花,冷若冰霜的雪,善解人意的月。
那些曾经缠绕在她们四人身上的传奇,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顾九歌突然有些兴奋,因为风花雪月再现尘寰的齐聚,偏偏被他撞上了。
花朝前迈了一步,顾九歌立刻就抽出了九玉剑。他可不想猜她天真无邪的笑容之下藏的是何刀刃。
花将将迈出的第二步就停了下来。
她邪邪得笑了声,天真不复,“啧,这么凶,会没有姑娘喜欢的哦。”
顾九歌冷声道:“可巧,我不喜欢姑娘。”
花面色痛苦的摇了摇头,“可惜了,这么俊俏的小公子,竟是个断袖。”
顾九歌冷笑,“老妖婆,少在这花言巧语,干脆点,怎样才肯放我过去?”
“你说话太过歹毒,我虽然年纪大了,但我不老。”花把玩着手中的一缕发辫,“小小年纪口出恶言,就算是男人也不会喜欢的哦。”
花的语气丝毫不嫌恼怒,一张脸上笑意更深,她扎了满头的小发辫,这般笑起来很是俏皮可爱,可出手的招式,却是阴狠毒辣。
空中飘起了黑色花,风不知何时已经起了,风携带着花,极速袭向顾九歌。
顾九歌撑起周身的护身罡气,那些花瓣在靠近罡气之后,便被其上力道震得反弹了回去。
花随手一挥,那些反飞回来的花瓣便生生定在了空中,一动不动,仿佛静止。
随后便是更大的攻势。
风花雪月占尽天时地利,有风有月有花,只可惜这季节独独没有雪。
倒也庆幸此时没有下雪,若是风花雪月连手,他营救之力,便会被大大拉下,越拖越久,对那些进入皇城的人来说,越是不利。
雪没有出手,顾九歌有罡气护身,狂风丝毫影响不了他视物。风有些心急,便加大了风式。
顾九歌执剑,远战对他没有优势,他提剑迅速闪到了花身前。
花只觉眼前一道残影闪过,再出手时,已经再难占上风了。
风惊诧于顾九歌的功力提升,不过一个月间,此人竟然进步如此之大。她只好提醒道,“花,小心应付,他功力绝不在我们之下。”
花匆忙应了声,便专心对付起了顾九歌。
花从袖子中滑出弯刀,向顾九歌扔去。顾九歌刺向花的一招未完,不得不弯下腰身去躲开飞来的弯刀,错失了刺伤花的好机会。
弯刀滑出,将顾九歌击得偏离,眼见没有伤到他丝毫,花一招手,弯刀便稳稳当当的回了她的手中。
顾九歌提剑再攻时,月和雪也加入了战局当中。
她二人长绸一挥,欲缠顾九歌的腰身,却被他身前的罡气弹了回去。顾九歌快速绾了一个剑花,勾住了月的长绸,用剑自动缠上了上去,然后用内力一震,缠住的那段长绸,瞬间碎裂。
花的弯刀又射了过来,长绸不比利器,没有多大的力度,花的弯刀却破了罡气直接擦过了顾九歌的侧面。
护身罡气破了,风沙立刻就迷了眼睛,顾九歌再运气抵挡已是来不及,只好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