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书鸿转身看向他,眼中注满了不可置信,他抖着声音开口唤了一句,“殿下,是你么?”
顾九歌也不知如何是好,他原以为,要花费一番力气才能找得到,没想到不过拉开书架就看到了三人。
顾九歌不言,子书鸿立刻站起来,朝顾九歌走了过去,顾九歌却抽剑抵在了他身前,“顾九歌担不起。”
子书鸿受制,黑衣人立刻就要上前,被子书鸿制止了,“站着不要动。”
黑衣人只好又退了回去。
子书鸿低头看着身前抵着的那把剑,苦笑了一番,“这九州的殿下,自始至终都是你啊。”
顾九歌冷声道:“子书鸿,你杀我父母,犯上叛乱,杀我门人,要挟各州州主,引得天下大乱,如今假惺惺的唤我这声殿下,真是折煞了。”
子书鸿道:“九歌,你误会了,我怎么会是你说的这种人呢,我是你皇叔啊。”
顾九歌将剑移到了他脖子上,“皇叔,我真该感谢你,让我识清何为血缘情亲,何为人心险恶,世道不堪!我更该感谢你,带我来这里,让我好有机会救走王上。”
“什么?”
顾九歌虚晃一剑刺向子书鸿,黑衣人瞬间就到了子书鸿身边,替他挡下了一剑。
顾九歌顺势就飞到了陌瓷身边,“王上,跟我走。”说着,将他带了起来,护在了身后。
黑衣人挡招时才惊觉是虚招,想出招却为时已晚。
顾九歌带着陌瓷冲到了门口。他将陌瓷完完全全护在身后,全力与黑衣人交战。
陌瓷身上没有武器,他多次想帮顾九歌,都被他拦了下来,说道:“王上,你没有刀剑傍身,留在我身后便好。”
陌瓷便不再动作,站在了他身后,随着顾九歌的身形移动。
既然帮不上忙,那就护好自己,不徒增麻烦。
顾九歌的剑招看似刺向黑衣人,但只有子书鸿知道,他的剑招刺的是自己。
黑衣人虽然将他挡的严实,但子书鸿眼中的恐慌却不是假的。
他慌慌张张的爬到了一处角落,陌瓷突然喊道:“小心。”
话音刚落,从四面八方便射来了无数利箭。
顾九歌又一次将陌瓷护在身后,运起护身罡气,将两人挡的严严实实,射来的箭被顾九歌剑气一扫全部反射了回去,向着角落里的子书鸿而去。
黑衣人察觉动向,连忙闪身到子书鸿身边,替他挡箭。他将黑色披风一扔,旋身一卷,将直射而来的箭全部收在了当中。
黑衣人无暇他顾,顾九歌便带着陌瓷趁乱逃走了。
顾九歌唯恐黑衣人会追上,一出密道便运起轻功,带着陌瓷几个起落,落到了一处静谧的地方。
顾九歌的心脏一直在跳动,从未停过,就在刚刚,他明明有很多机会杀了子书鸿,可以为父母报仇,为死去的纪将军报仇,为天下的百姓手刃叛贼。可最后,他的剑还是迟疑了。
不为别的,正是身后这个明君。若非在雁荡生活七年,他无法感知东临在他的治理下的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他执政严明,爱戴百姓。从来不曾增加赋税,不给百姓压力,甚至每年年关将至,还会给地方官员分发官银,再又官员转发百姓。
他举兵起义,所到之处,百姓无不举城相迎。这样的君主他有何由不去救他。
顾九歌就这么静静的站着,不发一言,也不看陌瓷一眼。
陌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像是得知顾九歌心中所想一般,说道:“你刚刚应当杀了他的。”
顾九歌转过身,看着他这个严明的君主,他一身白衣,却掩不住他俯瞰天下,傲视群雄的气质。他直视着顾九歌,眼中满是不惧。但在顾九歌眼中,他却是受不的半分伤的。
天下交给这样的人,百姓兴矣。
顾九歌突然跪了下去,“听雨轩顾九歌,见过王上。”
陌瓷道:“你姓顾,子书鸿是你的皇叔,那你母妃便是顾氏家族长女,时年十六,嫁于九州共主,育一子名曰曲。”
顾九歌知他是想确认一番自己的身份,只道:“王上严明,子书鸿叛变,王上起兵讨伐,所过之处百姓皆兴,天下得此明君,九州幸矣,顾九歌愿辅佐王上夺得天下!”
陌瓷的神色掩在暗中,不甚明显,但顾九歌的神情,他却是看的一清二楚。顾九歌单膝跪在他身前,背脊直挺,面上是坚定的神色。
良久,陌瓷扶身将他扶了起来。
“那我便允了你这个良将。”
“谢过王上。”
顾九歌话音刚落,不远处便传来一阵惊天巨响,二人走出阴影,向声源方向看去。
听到声响的瞬间,顾九歌便知道,言绥玉他们遇到了麻烦。
顾九歌和陌瓷互看一眼,二人一齐
向着声源之地飞驰而去。
诸葛漪将陌瓷救了出来,他们便下了高塔。
言绥玉心中越来越急,不是他的预感有多么准确,只是这些事情顺利的让他忽视了最主要的一个节点。
这个节点只需要有人轻轻来点一下,一切便会水落石出,明目清了。
言绥玉走在最后,陌瓷被一个门人背在身上,他们一群人浩浩荡荡走在皇宫的大道上,当真有种更朝换代之感。
如果不是突然爆出的一道白光,这种错觉,不知道要延续到何时。
那道光在陌瓷的身上散发出来,射向四面八方。言绥玉第一时间发现不对,他拉了慕容清退到一边,慌忙喊着,“大家小心”。话音刚落,那道射向四面八方的光瞬间暗了下来,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声震天巨响。
震耳欲聋,双目失明。一时间,空荡的场地上血花四溅,血肉横飞,好不凄惨。
言绥玉从地上爬起来,那些被炸掉胳膊或是吊着一口气的人们都在地上挣扎着喊着救命。言绥玉看了一眼四周,提早避开的人都安全无事,已经上前在查看着其他的状况。他又看了一遍,却没有看到慕容清的身影。言绥玉的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他失声叫了一声,“师姐”。慕容清的声音变从身后传了过来,“我在。”
言绥玉猛的转身,慕容清完好无损的站在他身前。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好害怕。他害怕慕容清名扬在外,武功超绝,就这么不明不白死在这里,他该如何跟师兄交代,如果跟听雨轩交代。
言绥玉暗暗松了口气,所幸慕容清没事。
“快看,城墙上有人。”
一人喊道,言绥玉等人立刻朝城墙上看去,四面的城楼上围满了人,他们全都搭好了弓箭,只等一声令下,便会万箭齐发,将他们乱箭射死。
“我们被包围了。”一人慌慌张张道。
诸葛漪闻言,大喝道:“镇定,不得自乱阵脚。”他这般一喝,那些人好似吃了定心丸一般,不再慌乱。抽出手中的剑,护在了身前。
正南的城楼上,众多弓箭手的身后,护拥着一个人,他一身明黄龙袍,在暗夜中极为耀眼。言绥玉一眼就注意到了他,他长得很像顾九歌,两人却是完全不同的气质。
顾九歌一身潇洒随意之气,而这人只身都是皇族贵气,相差之大,令人一时难以接受。
他就是当今的天下共主,子书九歌。
言绥玉听到有人在议论,“这人是顾九歌么?”
有人立刻反驳道:“他是天下共主,怎么会是那个杀人恶魔顾九歌。”
“他二人长得如此相似,会不会有所关系?”
“管他有没有关系,子书皇朝气数已尽,迟早都是要落入他人之手的,既然他长得与顾九歌相似,那他日破城之时,便是他的祭日。”
言绥玉朝他们看了一眼,那些人似是感受到了冷冽的目光,立刻就闭了嘴。
子书九歌身前的士兵让开了道路,他往前面走了几步,站在城楼上,看着底下的所谓的武林正道。殊不知,他们此刻,在子书九歌眼中,犹如跳梁小丑。
“你们当真以为,皇城重地,是你们想进就进想走就走的么?”
言绥玉一直等的那个节点,便是那一声惊破天际的巨响。
皇城重地,岂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
高楼里的陌瓷,只是用来掩人耳目,引他们送命的利器。
而正真的陌瓷,现在不知被关押在何处。他们如此打草惊蛇,浩浩荡荡的进宫救人,想要不被发现谈何容易。
暗夜极静的皇宫,极易发现的高楼,事事都在说明着此事的不简单。若不是诸葛漪计划失误,他们不会枉死这么多人。
“诸葛漪,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如今倒好,王上没有救出来,我们却死了这么多兄弟,你到底是安的什么心!”
不等言绥玉声讨,已经有人安奈不住了。
不过此时声讨,只是让他人看了笑话。
大战在即,却在内斗。
“你在说什么,”诸葛漪立刻反驳了回去,“我自是救人心切,错误估量,造成这般伤害,也是我不愿看到的。但是现在是什么时候,不可因为他子书九歌的一句话,你便怀疑我,挑起内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