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瓷既然这么说,想来也不是什么多重的伤势。
言绥玉将手收了回来,“没事便好。”
陌瓷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突然放冷了声音,“你能都将我前面说的话听清楚么,急火攻心事小,但是内伤久积未愈,你还想着进去帮他,你这样不仅帮不了他,反而让他分心护着你。”
陌瓷站的地方背光,言绥玉看不清他神色,但他清冷的声音,不难猜出,陌瓷脸色现在是有多难看。
言绥玉知陌瓷的顾虑,他现下的身体状况,进去只会给顾九歌添乱,眼下这般关要,一旦有丝毫失误,之前所有的会前功尽弃。
言绥玉道:“我不进去便是。”
陌瓷道:“那你便在此处好好调息,我去找援军。”
陌瓷话落,便点了言绥玉身上几处穴道。
言绥玉哭笑道:“王上不必如此,绥玉还未到如此不听话的地步。”
陌瓷不言,将他扶了起来,安置在一颗大树的阴影之下。
“我可不信你是能安安分分坐在此地等着的人。”
陌瓷走后,言绥玉便闭上了眼,打坐调息了起来。
他身受内伤,内息紊乱,体内还有先前余少枫和南宫辞输的几道内力,在体内横冲直撞,搅得他无力控制内息,几次想要将之引入正规,却以失败告终。
再者,他的心无法静下来,城墙的另一边刀剑碰撞之声越演越烈,顾九歌平安与否,都在牵动着他躁动不已的心。
体内还有一股暗力在经脉处堵塞不前,不论他怎么提气打通,每每到了那处便会卸下力来,几番下来言绥玉本就不稳的心绪就被轻而易举的攻陷了。
他满心,满脑子想的都是顾九歌,根本无法专心去应付体内的暗流,无法静坐调息,《静心经》都无济于事。
他头脑乱糟糟的。全都是以往记忆深刻的画面,白衣的顾九歌,红衣的顾九歌,白衣染血的顾九歌,一把将他推下城墙的顾九歌。
言绥玉感到有一股力道按在了他的穴位上,猛的睁开了双目。那些原本狰狞可怖的景象全都消失不见,周围还是原来的景物,一切正常。
言绥玉深吸口气,缓着心神。
身后,陌瓷冰冷异常的声音传来,“你知不知道,你差点走火入魔。”
言绥玉不言,但他却是有些心有余悸,没想到,竟是差点走火入魔。
陌瓷又道:“静心,如果做不到,我就将你打晕,再为你疗伤。”
言绥玉任陌瓷为他疗伤,他感受着自背后传来的刚柔并济的内气,缓缓流进体内,揉化着内力横冲直撞逆流。
言绥玉不敢再闭眼了,他怕他闭上眼睛就会想到顾九歌。
陌瓷收了手,转到了他身前。
言绥玉看向他,犹豫半响,还是说道:“王上,我看不到九歌平平安安的站在我面前,我是无法静心的,王上厚恩,绥玉只能心领。这次是有王上恰巧赶到,如果再有下次,王上不在身边,我不知后果回事怎样。”
陌瓷道:“你这是在威胁我么?”
他发誓,在听到言绥玉这番话时,他真的想一个手刀将他劈晕。
眼前这个人,不知道感谢别人好意也就罢了,竟然连自己的性命也如此不看中。
该是寒了多少对他全心全意的人的心。
“九歌,他对我真的很重要。”言绥玉看着陌瓷,古井无波的眼中,此时聚满了光芒。他道,“重要到,他如果有个万一,我便不会独活的地步。”
“你喜欢他。”陌瓷简单直接。
言绥玉知道,陌瓷非一般人能比,他是人中龙凤。识人看物,都比普通人要深远,他能猜出他和顾九歌的关系,并不意外。但他还是忍不住问道,“王上如何看出来的?”
陌瓷道:“三言两语。”
“那这么说来,很多人都知道了?”
陌瓷道:“别人我不知道,我也是自刚刚起,才明白过来。”原来爱一个人,是想时时刻刻都同在一起,和平安和,幸福苦难,都要同彼此分享。甚至随时可以将自己的性命付出。
言绥玉继续刚刚话,却说道:“里面,声音是不是越来越大了?”
陌瓷道:“援军到了。”
闻言,言绥玉便欲起身。刚刚醒起自己的穴道竟然解开了,还没来得及暗喜,就被陌瓷按住了,“我说的话,果真是当做没听到,还是根本就没有在听?”
言绥玉欲言又止,“我。”
陌瓷又道:“你是不是最听顾九歌的话?”
言绥玉抬头看他,轻轻点了下头。
陌瓷道:“他说过要你好好保护我。既然如此,你要么将我安全送出城去,要么就在这里等着他们出来。”
言绥玉内心冷笑,“呵,他怎么就这么听顾九歌的话了?”
“诸葛家主,都这个时候了,便不要想着再走什么捷径了,如果想要活着出去,就安安分分把这些人杀了。”
慕容清如何不知诸葛漪什么目的,他就是想要借慕容清杀敌的机会,自己脱身而去,独留慕容清一人与他们混战。
慕容清早便看出他为人不耻的嘴脸,岂会那么轻易放他离开。
果然,她这句话一出,诸葛漪原本想要离开的身姿,立刻转化了掌式。将怒急的一掌打在了冲来的士兵身上。
诸葛漪气急,这一掌竟然含了十成功力,他这一掌打出,距他一丈内的士兵全都倒被这一掌震地倒地不起。
成功留下了诸葛漪,慕容清便专心应对眼前这些士兵。
士兵们虽然训有素,数量众多,但他们远不及慕容清和诸葛漪内功深厚,短时间内,也奈何不了二人。
虽然奈何不了二人,但也确实将二人拖住,没有丝毫脱身的余地。
他们数量众多,如果长时间耗下去,吃亏的反而是他们,既然没了弓箭手的牵制,慕容清便开始循着机会脱身。
慕容清一招解决一个人,运剑在众多士兵当中穿梭自如。星乱剑法上手,运招试剑,一剑化千,而后融合汇聚,向着一旁的士兵而去。
不过片刻,这些士兵已经被他们解决的差不多了,慕容清正待脱身,南边的城门又开了,进来了数千精兵。但这次慕容清面上不再是冰冷寒霜,而是前所未有的欣喜。
因为他看到纪无欢带着地门的弟子,跟在那些精兵的身后杀了进来,而南城的城门,再也没有合上过。
有了纪无欢他们的加入,无疑是如虎添翼。对付起那些士兵来,瞬间便轻松了。
纪无欢趁着间隙闪到了慕容清身边,说道:“师叔,收到王上的求救消息我立刻便赶了过来。派了弟子前去通知其他掌门和各大世家家主,他们随后就到,等他们一到,我们便撤出去。”
慕容清挥剑刺了身边一个士兵一剑,对道了声好。
果然如纪无欢所说,百里庸第一个带着弟子冲了进来,紧随其后便是他父亲慕容影。
慕容影飞身道慕容清身边,“清儿,不可恋战,快退。”
慕容清随手一剑杀死一个士兵,争取了说话的时间,“父亲,九歌还在,”说着往旁边看去,哪里还有顾九歌的身影。
慕容清看了四周,一片厮杀之中,竟是哪里也寻不到顾九歌的身影。
两方厮杀当中,虽然混乱,但他也看得到顾九歌昏倒在地的身影,没有人触碰他,也没有人敢伤他,所有人都绕着那处地方。明明刚刚还在,但现在,哪里还看得到顾九歌的身影。
“你是在找他么?”城墙上,子书鸿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慕容清猛地转头看过去,顾九歌竟然落在照子书鸿手中。
他依旧昏迷不醒,被他身边的士兵架着,头软软的低垂在一旁。
慕容清着急的叫了两声,“九歌”,却得不到他的丝毫回应。
两方的缠斗,不知不觉停了来。
慕容影把慕容清拉到了身后,对子书鸿道:“大人恐是不知,此人不过是一个无名弟子,您捉他,对我们没有丝毫威胁,不如大人将他还与我等。”
百里庸小声冲慕容影喝道:“没慕容家主,你这话是何意?”
慕容影还未回他,子书鸿便在城墙上大笑道:“无名弟子,呵,你可知他顾九歌的真实身份?”
不等底下那些人有时间猜测,子书鸿便说道:“他是我九州的太子,何等尊贵的身份,若是就这么交给你们,我岂不是亏大了。”
城墙外,言绥玉说道:“王上,里面是停了下来了么?我好像,还听到了子书鸿的声音。”
陌瓷看着他,说道:“子书鸿抓住了顾少侠。”
言绥玉站了起来,“我要见他,无论什么条件。”
陌瓷沉默半响,最终还是在言绥玉坚定的眼神下妥协了,道:“好。”
两人向着城门走去。
子书鸿站在高楼上,俯瞰着底下的一群跳梁小丑般的武林中人,“他是我九州的太子,身份尊贵,可不是什么无名弟子,尔等说话,可要给我放尊重了。”
城下顿时一片哗然,都在议论顾九歌的真实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