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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纯爱 > 九州霜雪录

   言绥玉回了营帐便扬言闭不见客,是为此战身受重伤,需要将养。

   原本聚在他门前的各大掌门人及弟子,只好前去找慕容清。

   慕容清三言两语便把那些人都打了回去。

   “我既不是掌门又不是武林盟主,这等大事要我如何拿的了主意,你们还是去找能在左右得了局势的人吧。”

   他们只好再去找松仁道长和一方大师。岂料二位见到王上平安无事,便和门下弟子先行回了本门。

   那些人几次三番碰壁,实在无计可施,可有不敢真的去找陌瓷讨说法,只能团在一起生着闷气,气氛极为微妙。

   李音在走之前,避开那些人去见了言绥玉一面。

   言绥玉坐在床上调理内息,李音进来了,他也没有丝毫反应。

   李音便坐在一旁等着,待了片刻,言绥玉还是没有丝毫要起的动作,李音这才察觉到不对。

   他坐在这里半响,竟然没有察觉到言绥玉周身的内力游走。李音心下暗道不妙。

   他起身走到言绥玉身边,坐了下来,言绥玉也没有丝毫习武之人应有的戒备。

   李音带着怀疑探上了言绥玉的脉搏。

   言绥玉的紊乱不齐,虚浮无力,根本不是一个习武之人应有的脉象。

   他松开了言绥玉的手,又坐到另一边,探起了另一只手。

   同样的结果,这次他却摸到了其中一道暗力,便是那道暗力在中作祟,使得言绥玉的内息被轻而易举的冲散无法汇聚。

   他立刻抬了言绥玉的手,为他输送起了内力。

   接触到手掌的那一刻,李音才感知到,言绥玉体内有三股力道在体内横冲直撞,他自己的内息却被卸的一干二净,没有丝毫抵御的能力,而且左臂一侧有一股暗力一直在吸食着身体原有的内息。其中一道浑厚的内息一直在掩盖着那处,只是留在那处的那道内息,意欲明显,太过刻意。但也多亏了那道内息,言绥玉左臂的那处内洞才会减少对身体内力的吸食。

   李音收了掌,言绥玉便醒了。

   “多谢道长。”

   李音起身,说道:“还记得那日,我同你所说之事么?”

   言绥玉道:“自然记得。”

   李音语气染上了些许怒意,“我把我所得的意术一事告知与你,便是要你知难而退。可你呢,偏偏不听我的告诫,如今弄得一身伤,你知道你中的是什么掌法么?”

   言绥玉道:“烈火焚身掌。”

   “你说的倒是轻快,那你可知它的毒性?”李音不等他回答,径自说了下去,“知道,对么?所以才如此不爱惜的自己的身体,三日后的九嵕山,你是不是想独自一人前去。”

   言绥玉抬眼看了他一眼,随即便垂下眼眸,“道长可真了解我。”

   李音本来有些生气,听了他这话,却笑了出来。

   “道长笑什么?”

   李音道:“那日我见你之时,便知晓无法阻止你,我无能为力,帮不了你任何,只能尽自己所能,护住你。”

   言绥玉道:“我时间不多了,但这几个月已是足够。”

   李音道:“什么几个月,你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动不动便动用内功,本来是有几个月的时间,但是现在的,你连一个月都没有了。”

   言绥玉道:“还要一个月,足够了。”

   “你,”李音指着他,突然不知该说什么了。

   李音现在这幅样子,满头的白发,留着白色的山羊胡,说教起人的样子还真的像极了私塾的夫子。

   言绥玉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突然笑了出来。

   李音拂袖转过身不再看他。

   言绥玉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茶,端起来递给了李音,“道长莫气,九嵕山之事我已有了解法。”

   李音接过他那杯茶,喝了下去,又把茶杯递还给了言绥玉,却问道:“你可知,你体内刻意掩藏吸食黑洞的内息是谁的?”

   言绥玉将茶杯放回桌案上,才道:“是南宫辞。不,不能这么说,是假的南宫辞。我那日被人重伤,事后是九歌告诉我。但我我实在想不通,他为何要救我。”

   “你确定他真的是要救你,而不是要杀你?”李音道:“你体内的三股力量,皆是来自外力,自己的内力却被他们排挤在外,逐渐被黑洞吸食,这样下去,对你没有任何益处,只会增加毒发的速度。”

   说罢,李音突然拉过了言绥玉的左手,拉开了他的广袖。

   他将言绥玉的手臂反过来,定睛一看,果然,一道黑线从手腕处一直蔓延到了肩头。

   按理说中掌之人,如果将火印引到一处,黑线蔓延的速度不可能这么快,才几天的时间,就已经到了肩头,除了那股内力作祟外,便是言绥玉不惜一切的动用自身内力,加速了毒发。

   李音狠狠的放了言绥玉的手臂,他声音染了一丝怒意,“言绥玉,你如果再不加以控制,别说一个月,你三天都活不过。”

   “三天也足够了。”言绥玉语气淡淡,但眸中不再是波澜不惊。

   “你!”

   “道长不必再劝,绥玉心意已决,”言绥玉又走回了床边,坐到了床上,“道长,时候不早了,如果被他们找到你,你便走不了了。”

   他不是在对李音逐客令,他是在把自己往火坑里拖。他将所有人都推到安全的范围内,将危险和致命留给了自己。

  

   言绥玉站在账内,透过门帘看着李音渐渐远去的身影,待他整个人掩在黑暗中,他才放下帘账,跌坐在地。

   方才与李音的一番算不得和谐的谈话,已经废了他全部的力气。他现在怕是连床边都碰不到了。

   他的身体状况远比李音探知的要严重的多,袖子挡住了黑线,李音不知道,那条线已经接近了心口,如果再拖下去,进到肺腑,便真的只能等死了。

   毒发的症状还没有显现,但这几日平白无故的燥热,无法集中思考事情,便足以说明以臻极限。

   言绥玉跌在地上,浑身失力,动一下都难,他匍匐着身子,渐渐倒在了地上。

   风刮起帘帐,外面的月光泄了进来,七月到了中旬,月光很亮,再过三日便是中元节。

  

   言绥玉醒来的时候是躺在床上的,纪无欢就守在一旁,见他醒了,立刻凑了上来,“师叔,你怎么样,你吓死我了。我进来看到你躺在地下一动不动的,探你脉息才知旧伤复发,我也不敢告诉二师叔,偷偷熬了碗汤药,我服侍你喝下。”

   言绥玉刚醒,纪无欢便聒噪的说了这么多,吵得他有些头疼,便又闭上了眼睛。

   纪无欢知道自己把言绥玉吵到了,便安安分分的把言绥玉扶了起来,将人靠在床架上,又在他身后垫了几个软垫,好让言绥玉可以舒服一些。

   药就放在床头,纪无欢端来,打算喂他喝下,却被言绥玉拦住了。他拿过碗,也不管药有多么刺鼻,仰头一股脑全喝了。喝的有些急,最后还呛了几口。

   纪无欢却不敢再冒进为他抚背,只端了杯清水给他喝了。

   “师叔,给你水。”

   言绥玉接过,慢慢将水喝了。

   言绥玉将杯子交给纪无欢,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纪无欢道:“没有多久,也才一个时辰。”

   纪无欢说话时,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看他,言绥玉瞬间就猜出了纪无欢在骗他。

   “老实交代。”言绥玉瞬间冷了声音,面上虽显苍白,但也全被寒气占据了。

   纪无欢站起身,朝他拱手道:“师叔,无欢无意骗你,全是二师叔吩咐,您已经昏迷两日了。这日便是第三天,约定的九嵕山营救九歌之日。”

   果然如此,他头脑昏昏沉沉,噩梦不断,怎么也醒不来,若真是只过了一个时辰,身体怎会如此难受。

   言绥玉撩开被子下了床,纪无欢立刻慌了,“师叔,你要做什么?”

   言绥玉沉声道:“现在,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放我走,我便免了你欺骗掌门人的责罚。第二,告诉你二师叔,让她来见我,这样,我便将你逐出听雨轩。”

   纪无欢立刻跪了下来,但腰脊却挺得笔直,声音亦是不卑不亢,“师叔,今日就算你将无欢逐出师门,我也不会放你走的。”

   言绥玉问道:“你当真不放我走?”

   纪无欢端正的跪着,异常坚定,“不放。”

   “好,”言绥玉说罢,一掌打在了纪无欢身上,纪无欢生生受了他一掌,身形不稳,跌坐在了地上,言绥玉趁机出了帐篷。

   纪无欢转身看着还在晃动的帘帐,慢慢站起了身。他心中默道,“师叔,无欢尽力了。”

   言绥玉打的那一掌,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力道,就像是普通人锤了他一拳。

   纪无欢出了言绥玉的营帐就去找慕容清了。

   “二师叔我,”纪无欢站在慕容清身前,“我放走了师叔。”

   慕容清闻言,一掌拍向了桌子,纪无欢立刻就跪了下来,“无欢办事不利,请二师叔责罚。”

   “我若责罚你还有用,言绥玉便不会如此不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