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嵕山距离他们扎营的地方不远,但也有些路程,言绥玉在马厩里牵了匹马,正欲骑上,转身便撞见了陌瓷。
陌瓷也牵了一匹马,就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的看着言绥玉,面上没有什么神情,但眼中的神色,言绥玉只一瞬便看懂了。
他向来不是善于改变别人下定注意的人,陌瓷自有他自己的决定,他想做什么,他无法干涉,也无权干涉。
言绥玉上了马,“王上,九嵕山路途虽然不远,但山路难走,不如搭个伴?”
陌瓷点头,飞身上了马。
言绥玉双腿夹了马身,身下的马便嘶鸣一声,跑出了马厩。
陌瓷紧随其后,二人一路策马上了九嵕山。
山路险峻,走到半山腰上,不宜再骑马,两人便将马拴在了道路旁,徒步上山。
二人上了山顶,才看到子书鸿的人马。
子书鸿带人早就等在了这里,他在这里简单的搭了个围栏,外面围满了士兵,层层叠叠的人形墙将子书鸿护在其中。浩浩荡荡的兵马,全都集中在此,咸阳已然是座空城。
言绥玉看向陌瓷,在他眼中取到了同样的信息。
他二人走到门前,便有一个士兵迎了出来,“大人已经恭候多时,请二位随我进来。”
跟在士兵后面穿过层叠的士兵墙,言绥玉一眼便看到了被绑在高杆上的顾九歌。他所在的位置,身后便是万丈悬崖,如果杆子不稳,或是手下有人不小心,顾九歌便会跌落身后的万丈悬崖。
顾九歌垂着头,显然是昏迷不醒的状态。
言绥玉看向子书鸿,他端坐在高座之上,两旁是陪侍的宫女。
同言绥玉对上视线,子书鸿眼中满是笑意,他站了起来,“二位还真是不负所望,如约赶到。快请上来。”
陌瓷道:“不必了。”
“别这么急着拒绝啊,在办正事之前,我们先来看着小节目,愉悦一下身心。”
说着,子书鸿击了三掌,左右便上来了几百士兵。
士兵训练有素,片刻便站好了。他们分列站在院中,分了六列。
每个士兵脚下皆跪着一个百姓,一路看去,竟然与失踪的咸阳城的百姓数目吻合。
“子书鸿,你要做什么?”
言绥玉掩在宽袖下的手,暗暗握成了拳。
难怪咸阳城安静的不像一座皇城,他起初还怀疑因为征战,百姓都被迁移了,却没想到,被子书鸿全都抓了起来,就为了今日来威胁他言绥玉。
言绥玉突然很想笑,放肆的大笑,不顾形象的大笑。
他到底何德何能,能让子书鸿做到如此地步,甚至不惜用全城百姓来威胁自己。
子书鸿没有回答他,只朝一旁挥了挥手,便有人将顾九歌给弄醒了。
子书鸿看着顾九歌醒了,便说道:“既然你二人不想看表演,那就罢了,不如我们四个人玩个有趣些的?”
顾九歌迷迷糊糊见听到子书鸿的话,瞬间便清醒了,他睁眼看到言绥玉正在低下,忙喊道:“师父,师父,你怎么来了,你快走,你若是不走,他不会放过王上和这些百姓的。”
言绥玉看向顾九歌,“顾九歌,你在说什么混账话,你以为我走了,他便真的会放过这些百姓和王上么。”
顾九歌道:“他答应过我,不会伤害王上的,更不会伤害百姓的。”
言绥玉反问,“你就那么肯定,他不会骗你?”
不待顾九歌回答,子书鸿就抢道:“难道我子书鸿,在世人眼中,就是这般不堪?”
陌瓷道:“若非如此,东临大军所到之处,百姓怎会开城相迎?”
“是呀,若非如此,百姓怎么会开城相迎?”他这话说的轻轻的,似在自言自语,陌瓷听完,不自然的皱了皱眉头。
陌瓷道:“若非如此,九州大盛,我又怎么会自立为王,举兵反你?”
“呵,”子书鸿道,“我本也想好好治理这个国家的,可是我发现我根本做不到,所以只能任他自生自灭了。”
陌瓷轻啐道:“昏庸。”
子书鸿好似没听到,懒散的叫了一声“顾九歌”。
言绥玉立刻抢道:“你想怎样?”
子书鸿道:“我与我侄子说话,你搭什么腔?”
言绥玉怒道:“够了,子书鸿,你有什么条件便说出来,不必再愚弄我等。”
“我何时愚弄你们了?”
言绥玉道:“东临起兵之日,你便在算,他们的大军何时能够打到咸阳。等他们到了咸阳,再耗光粮草,最后放出死士,与疲累的东临大军对战。而后擒住王上不杀,引我等先来相救,再一网打尽。但你千算万算,没有想到有九歌这么一个变数,所以,便不得不改变计划,让你手下单攻九歌一人,用他来威胁我。所以我说,自始至终你的目的只有我,也不为过吧?”
子书鸿干脆利落的鼓掌,“厉害。”
言绥玉道:“本来两军交战没有武林之事,但上官家世代在东临王朝为官,不会坐视王上落难,便号召武林同道前去营救王上。东临在没有称王之前,年年进贡攸州,作为攸州的大总管,你应当也知道上官家和东临王朝的事。所以,我再想,剿灭武林中人便是你的计划之内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还好我不是同你作战,不然我岂不是一路败到底。”
这些也不过是言绥玉信口捏来,子书鸿的计划他从来就未推测过,他自然也知道,子书鸿不过是奉承他的话。
他们会去救陌瓷,对他们这些江湖人来说本身就是个变数。
子书鸿的目的不会是他,也不是顾九歌,更不是陌瓷。
“大人不曾愚弄我等,只是世人愚昧,撞了大人的网罢了。”
子书鸿道:“言掌门,言道长。你是武林中人,我是朝廷高官,既然今日你来救你徒弟,那我便按照你们江湖规矩走一个。”
言绥玉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听子书鸿道:“你看到这些人了么?这些人很不听话,享我利禄,食我民粮,但东临大军来时,竟然将城门大开,举城相迎,若非有那些死士想帮,这九州大陆,怕是要失主了。你说,如果这是你的子民,你该怎么做?”
这是个大坑,百姓不是他的,子书鸿随意发落都同他无关。可他修道济世,断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百姓枉死。所以,不论他怎么回答,那些百姓的下场,都是死。
言绥玉道:“宿民祈愿,天下大同。他们所求不过一处安身立命之地罢了,何错之有?”
子书鸿突然击了三掌,“好,好,真好,不愧是冷情的言掌门。既然如此,那就将这些人全部都杀了。”
子书鸿话落,那些原本站在百姓身后的士兵都拔出了刀剑,准备砍下去。
“等等,”言绥玉冷眼看向子书鸿,“你何以将我的意思曲解至此?”
“他们想要安居乐业的生活,既然活着做不到,那就去往四方极乐,好好享受一番。言绥玉,我这是在帮他们啊。”
子书鸿面上都是得意的神色,说着,他便又要挥手执行命令。
陌瓷道:“住手!子书鸿,你枉为君主,如此不爱惜自己的百姓,你与那商纣昏君有何区别。”
“商纣昏君?我没将他们砍成肉泥就不错了,若我真是帝辛,你们还能还活着站在我面前么?陌瓷,我请你看清楚了。他们可是叛军,是谁的百姓,他们自己难道不清楚吗。口口声声喊着共主,却大开城门恭迎东临王,尔等叛军,你们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杀,杀,通通给我杀光。”
子书鸿话落,那些百姓就惊慌的叫了起来,子书鸿扶了扶额头,“吵死了,你们都愣着做什么,谁再叫,把他的头给我割了。”
士兵下手的动作很快,瞬间便有几个人人头落地,言绥玉看着满地的献血和尸体,手足无措,无能为力,他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
他只好从地上抓起一把石子,扔向正欲落刀的士兵手上,将他的刀打落在地。
陌瓷也同样,他在袖中取出随身携带的暗器,扔向那些举刀欲砍的士兵。暗器的力道很大,士兵中道之后,便会浑身发麻,倒地不起。
两人动作再快,几百士兵也不是瞬间就能阻止的了的。
言绥玉道:“子书鸿,你叫他们住手,我有话说。”
所幸子书鸿还是有些理智的,叫了住手。
子书鸿看向二人,“你说。”
言绥玉道:“你不是说,按照江湖规矩来,那既然如此,是不是该有我来提出条件。”
子书鸿不屑道:“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
言绥玉沉声道:“凭你不敢跟我堵。”
子书鸿道:“好狂傲的语气。”
顾九歌突然剧烈挣扎了起来,“师父,不要,师父,你想做什么,你不要跟他堵,你玩不过他。”
顾九歌不开口还好,他一开口,子书鸿才想起来,还有个顾九歌在一旁。
他看了顾九歌一眼,瞬间改变了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