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跟你堵,你太狠了,又太精明了,我怕我赔了百姓又折了兵。”子书鸿笑的有些危险,“所以,我改变主意了。”
言绥玉不言,直直盯着他,那道目光寒意逼人,直打到了子书鸿的身上。
子书鸿被这目光看的心底一阵寒意。他端起桌前的茶水轻抿了一口,掩下了心中的不稳。
他将茶杯放下,看着高柱上的顾九歌,“百姓,顾九歌。都在我的手中,我要你,在他们和顾九歌当中选一个。”
闻言,言绥玉身形竟有些不稳,陌瓷不动声色的扶住了他,附耳在他身边小声道:“你怎么样?”
言绥玉拍了拍他的胳膊,以示无碍。
言绥玉稳了稳身形,离了陌瓷的搀扶,“你竟敢威胁我。你该知道,我从不受人威胁。”
子书鸿道:“岂敢。他对我来说,本就是已死之人,自然不该活在这个世上。而这些百姓,他们妻儿老小,他们都是无辜的啊,言掌门,你不是最爱济世救人的么,你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的看着这么多无辜之人死面前么?”
陌瓷突然拉住了言绥玉,“他的话有陷阱,不要再说了。”
言绥玉道:“百姓要救,九歌我更不能放弃。”
言绥玉看向子书鸿,说道:“你威胁我无用,你既然知道我是无情之人,那这些百姓的死活,关我何事。”
“哦?”子书鸿有些诧异,“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你早说啊,来继续,把这些叛贼都给我杀了。”
陌瓷惊诧道:“你怎能?”
言绥玉道:“王上,成王之路少不了枯骨成山,这并不是无谓的牺牲。”
下面又叫成了一片,甚至有人开始骂起了言绥玉。
“枉我以为你是救济世人的侠者,没想到竟然比子书鸿这个逆臣还要……”
他话还为说完,人头便落了地。
剩下还在骂他的那些人立时住了嘴,转头看去,却是人头落了地。
周围满是血污,尸体遍地,血溅有些远,溅到了言绥玉身上,在他的白衣裳晕开了点点血色。
“师父,你在干什么,你怎么能放弃百姓呢。”顾九歌大声喊道,言绥玉恍若不闻。
此时,他就算听见,也无能为力。
陌瓷早就离开了言绥玉身边,去为百姓挡落下的快刀。
子书鸿道:“呵,天下正道,济世救人,普度众生,双手沾了这么多人的血,如何救济世人?”
“子书鸿,你快叫他们住手,快啊!”
子书鸿看向他,“你问你的好师父。”
顾九歌在高台上不停的挣动,“师父!你看我啊,你有在听我说么,快叫他们住手!”
“住手,住手,住手!”言绥玉一开口,子书鸿立刻便叫了停。
子书鸿嘲讽道:“言绥玉,你看看你,你做的都是什么。自己贪生怕死,一己私欲害死这么多人,你就算杀了我也抵不过他们。”
顾九歌道:“子书鸿,你闭嘴。”
陌瓷道:“为什么要闭嘴,他又未说错。言绥玉,你真是太无情了。你这般见死不救,同纵人杀害咸阳百姓的子书鸿有什么区别。本来有两者都可以救下来的办法,就算受制于人又如何,他又不会真的杀了你。你为何总喜欢这么一意孤行。”
言绥玉不言。
顾九歌道:“师父,是你教九歌的,谓之侠,忧民者。我顾九歌没什么声名,担不起这个侠字,但这句话,我却一直记得。”
言绥玉看着他,还是一字未言。
顾九歌道:“反正我已是臭名昭著,我顾九歌一人死不足惜,但这些百姓是无辜的,他们不该受到这些。我曾是九州的太子,天下的百姓,都是九州的百姓,不论是我是顾九歌还是子书九歌,只要是我的百姓,我便见不得他们在我眼下枉死,而我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言绥玉慢慢吐出两个字,“不要。”
顾九歌突然沉了声,“师父,你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子书鸿要的,就是我死。”
言绥玉道:“如果你不在了,我要这些百姓有什么用。王上说的没错,我是无情,无关之人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我只管我在乎之人。而你,便是我唯一在乎的人。”
言绥玉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主意了,顾九歌只好对子书鸿说道:“皇叔,我替他做决定,你将这些人放了,我任你处置。”
子书鸿看了一眼言绥玉,言绥玉立刻拒绝,“我不同意。”
“言绥玉!”映像中,顾九歌是第一次这么不敬的叫他,愣是将他叫的愣住了。
“我一直尊你敬你,没想到你是这般绝情绝义之人,咸阳百姓你不管,只顾一己私欲,枉你教导我们,舍己为人,达济天下。算我顾九歌拜错了师。从今日起,我顾九歌与你言绥玉再无瓜葛,你要如何做,都不管我的事。”
“你说什么?”
顾九歌不再回他,直道:“还不放人!”
子书鸿似是玩够了,热闹也看够了,该刺激的人也刺激了,便对一旁吩咐道:“将他们放了,不准再行为难,那些死了家丁的幸存者,给写赏银,打发了。”
百姓被带走了,士兵也撤了,整个场地,除了风吹过来的阵阵血腥,整个会场只剩下了他们四人。
言绥玉不知道,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顾九歌突然就与他断绝了师徒关系,而那些死掉的百姓,全都是因他一句话身首异处,惨死刀下。
脚下的徒弟并不平整,坑坑洼洼的,言绥玉站的地方偏低,场上的鲜血太多,便有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的鲜血流到了他脚下。
言绥玉低头看去,本想移动的脚步却怎么也迈不开,任鲜血将他整个人泡住。
什么救世己任,锄奸为道,全都是空谈。
最后,他连顾九歌都保不住。
高柱早就在顾九歌的剧烈挣扎之中断开了,那个高柱本就不稳固,子书鸿下了决心要他们不得善终,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得死。
顾九歌就这么毫无预兆的跌了下去。
言绥玉也不知是哪里来的气力,高喊了一声“九歌”瞬间就冲到了悬崖边上,纵身跳了下去。
陌瓷没来的及抓住他,言绥玉便一道残影不见了。
随即天空上燃起了烟花,陌瓷的唇角挂上了一丝笑意,眯眼看着高座之上的子书鸿。
一个士兵匆匆忙忙跑了进来,在子书鸿耳边说了些什么,子书鸿便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天空上燃起的烟花是胜利的信号。
站在这里,陌瓷清清楚楚的听到了千军万马踏上的九嵕山的声音。
早在他们来次之前,陌瓷的援军便已经赶到了咸阳了。他将早就拟定好的攻城计划传了下去,他只身一人前来九嵕山,而他的亲弟弟,亲自帅兵攻打咸阳,而这信号,就是胜利的象征。
子书鸿自诩精明,却万万没想到陌瓷的援军来的如此之快。他一心扑在这些武林人士的身上,自以为引他们来此就能一网打尽,却不想只是被他们分散了注意而已。
再加上一个顾九歌,他便真的无心顾及陌瓷的大军了,也正因如此,他将大半的士兵调到这里,皇城失守。
而留在这里的士兵,只能护送他逃走。
但陌瓷在此,怎么可能放任他逃走,好让他来日东山再起?
“皇兄,”陌瓷回身看去,一个与他长相八九分相似的男子走了过来,二人通身气质相似,都是与生俱来的王者风姿。他一身玄铁铠甲,英武飒爽,非凡之姿。
他走至陌瓷身边,单膝跪了下来,将手中东西高举过顶,“恭请皇兄过目。”
他手中是一个方方正正的黑色盒子,四面皆刻龙纹,只一眼,陌瓷便知是何物。
陌瓷拿起了盖子,打开看来,盒中果然是玉玺。
陌瓷握住龙身,将玉玺拿在了手,随后又放了回去。
那人站起身,不解道:“皇兄何意?”
陌瓷道:“我不能要。”
“为何?,辛辛苦苦打来的天下,为何不能要?”
陌瓷转身看向高台所在的那处悬崖,“因为我要等一个人,我相信,他不会这么容易就死的。玉玺暂且收下了,日后,我亲自交给他。”
坠崖的速度很快,没有一丝阻碍,直直下坠,顾九歌慢慢闭上了眼睛,等待着粉身碎骨的撕裂感。
言绥玉跳下去的瞬间,就提了气一路追了下去,加上下坠的速度,他很快就赶上了顾九歌。
顾九歌很快便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接近,他猛的睁开了眼睛,言绥玉已经拉住了他,随后便将他整个人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刚刚抱上顾九歌的瞬间,言绥玉还没来得及叫声“九歌”便一口血吐了出来。
风势很大,部分随风而逝,部分溅到了顾九歌的脸上。
原本抱着顾九歌的手突然松开了,顾九歌立刻张开手将言绥玉搂紧了。
随后闭上眼睛,一起坠落。
不知跌了多久,两人便落进了一处深谭,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