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瓷收复了攸州残余的士兵，在皇城内等着下属的回报。

　　 一个士兵急急忙忙跑了进来，还不带那人跪下行礼，陌瓷便问道，“还是没有找到？”

　　 士兵跪了下来，颤声道：“属下无能，请王上责罚。”

　　 陌瓷有些头疼的扶了扶额，摆了摆手，“加派人手，继续找。”

　　 “是。”

　　 “皇兄？”男子走进来了，今次他着了一身白衣，轻衣缓带，手中还拿着一把扇子，有意无意的煽动着，一派风流之姿。

　　 陌瓷看着站在堂下的弟弟，轻声说道：“你来了。”

　　 “皇兄，大战刚婕，这般日夜不分的找人，也不是办法，士兵也需要休息。”

　　 陌瓷轻声叹了口气，“已经三天了，没有任何消息。”

　　 “我知他们对你来说有很重要，但眼下最紧要的还是养精蓄锐，不宜再度分力了，他们已臻极限了。”

　　 “我知道了。”

　　 “子书鸿，已经逃了，暂时查不到踪迹。”

　　 子书鸿在那日被所剩的士兵掩护逃走，而不知所踪。大战告捷，他们本是应该养精蓄锐，或者班师回朝，可眼下不仅顾九歌生死不明，就连子书鸿都找不到。

　　 陌瓷闭了眼，沉默不语，男子就站在他身边。

　　 片刻后，慕容清便进来了。

　　 他向陌瓷行了一礼，“见过王上。”

　　 “起来吧。”

　　 慕容清直起身，“我门下弟子之事，便不劳烦王上了，我已经派弟子去寻了，他们前来回报，在九嵕山山下发现了这个。”

　　 慕容清将手摊开，里面是一块上好的玉，上刻墨兰花纹，正是言绥玉剑上的玉佩。

　　 “这是在深潭旁发现的，但附近都找遍了，不见他们的踪迹，也没有尸体，所以我猜想，定是他们跌落深潭，醒来后离开了那处，这玉佩便是不小心掉下来的。”

　　 陌瓷从主位上走了下来，拿过慕容清手中的玉佩，端详了片刻，“这是在潭底发现的？为何会没有他们的踪迹，他二人皆身受重伤，不肯能离开的那么快，”陌瓷突然大声道：“来人，快去九嵕山崖低找。”

　　 “皇兄，不要再，”他还未说完就被陌瓷打断了。

　　 “如果这次再无所获，我们便班师回朝。”

　　

　　 慕容清的猜测不错。他们的确是醒来后，离开的潭边。

　　 从高空坠下的冲力不容小觑，如果崖低不是一片深潭，他二人定当摔得粉身碎骨。二人跌落水中，顾九歌被水阻力弄得内息瞬间紊乱，一口鲜血没有憋住，便吐了出来。他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将言绥玉拖到岸上，最后失力，滑入了水中，二人便双双昏了过去。

　　 洞底很凉，往来的风都透着寒冬的冷冽，阳光照不进来丝毫，洞底很黑，高石上偶尔落下两三滴水，滴在石上，发出一声空旷的声响。给这死寂的崖低添了一丝生气。

　　 顾九歌昏迷之前身子滑进了水里，一半的身子都泡在水下，寒气浸了身，愣是将他从昏迷中冻的醒了过来。

　　 他似乎很久没有感受过这么彻骨的凉意了。从十年前开始，第一次的冰天雪地中，他独自一人行走，周围都是茫茫白雪，而他孤身一人，衣衫褴褛，不知所谓。

　　 第二年依旧。

　　 第三年，在他最绝望的时候，他跌进一个温暖的环抱，那个怀抱很温暖，也很舒适，是他梦寐以求的。自此，他便再也没有尝过冻彻骨髓的滋味。明明冬日里没有阳光，但他却觉得那日的阳光是整个冬日最暖的。

　　 他很想看清怀抱的主人是谁，可当他转身时，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温暖的怀抱没有了，暖阳也不见了，周围是一片黑暗，周身全是水，寒冰入骨，冰冻三尺，生生将他从梦中拉醒了。

　　 顾九歌从水中抬起了头，适应了一会黑暗，他才能看清楚周围的事物。

　　 崖低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潭水，岸上因深潭和崖上不断滴下的水很潮，周围一片灌木草丛，常年无人走动，草长的都赶上了一个正常男子的高度。

　　 言绥玉就躺在他身边，气息微弱，脸色苍白，雪白的衣衫上，全是血浸水之后染开的红泥。

　　 顾九歌浑身浸满了水，又不知在水中泡了多久，身体很沉，废了一番力气才从水中爬到了言绥玉身边。

　　 他将言绥玉抱在了怀里，轻轻唤了一声“师父”绥玉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顾九歌又轻轻摇了摇他，“师父，醒醒，不要再睡了，很冷的。”

　　 言绥玉还是没有丝毫反应。

　　 顾九歌探上了言绥玉的脉息，却是满脸不可置信。

　　 “师父，师父，你醒醒，你不要吓我。”顾九歌彻底失了镇定，他语气满是慌乱，可不管他怎么叫，言绥玉就放佛永远睡过去一般，没有丝毫反应。

　　 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从醒来到现在，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从高空坠落，为了不让言绥玉受伤，他承接了言绥玉整个人的力道，直直的摔落到水里，若不是被寒水冻醒，他不知还能昏迷多久。

　　 顾九歌只好将言绥玉放了下来，打坐调息了起来。

　　 他现在必须保存体力，才能从这个寒洞中走出去，也能有足够的内息为言绥玉输送内力，让他醒过来。

　　 他也不知上面如何了，更不知时间过了多久，越耗下去，他的心便越沉。

　　 顾九歌定了定心，收起了杂念，不再想其它。

　　

　　 收了内息，感觉恢复了些体力，身上也不那么冷了，不知是内功护体驱逐了寒气，还是已经适应了这处寒洞。

　　 顾九歌抄起言绥玉的膝窝将人打横抱起，在岸边寻了一圈，发现了一个隐蔽的洞穴。

　　 拨开洞口的枯藤草叶，走了进去，很意外的，洞中没有任何潮湿的感觉，进去之后反而有一种雨后清爽之感。

　　 顾九歌抱着言绥玉沿着洞穴走了一段路程，前面有些光亮，再往前走，转过一处石壁，眼前豁然开朗。

　　 这处洞穴很是宽广，白日里的光透过最顶上的一处缝隙射了进来，日光不强烈，却也不是日暮之光，应是卯时辰光。看来他们已经在这里耽误一天之久了。

　　 里面有一处天然成型的源泉，冒着热气，想来是温泉水，最里面有一块大石，顾九歌抱着言绥玉走过去，大石平平坛坛，很宽，睡两个人足以。除此之外没有更多。

　　 他将言绥玉放了上去，点了他身上几处穴道，为他输送了内力。

　　 刚刚挨上言绥玉的身体，顾九歌便发现，他体内有一处无底洞，一直在吸食着他为言绥玉的输送的内息，不仅如此，言绥玉体内原本不属于他的三道力量一直在抗衡，甚至在排斥他的入侵。

　　 那日言绥玉身受重伤，他不曾输送内力，这三道内力分别是慕容子烨，余少枫和南宫辞。

　　 但这三种力道，一种是为疗伤，一种是为掩盖，一种是为阻挠。

　　 言绥玉那日到底在阁楼遇到了什么？

　　 言绥玉闷哼一声，打断了顾九歌的思路，顾九歌瞬间收了力道，言绥玉便支撑不住倒在了他怀中。

　　 “九歌，”言绥玉唤道。

　　 他嗓子很疼，口中还有之前没有咳完的血，糊在嗓子里，黏黏腻腻，很是难受。

　　 言绥玉声音虽然轻，但他就躺在顾九歌耳边。顾九歌听的清清楚楚，立刻应了，“师父，我在。”

　　 “水。”

　　 “好，水，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打水。”顾九歌说着，把言绥玉轻轻放在石床上，起身去给他接水。

　　 顾九歌很快就接了水回来，给言绥玉漱了口，又喂着他喝了下去。

　　 他们在这的这处地方并不热，因为温泉中和，洞中很是清凉，但言绥玉额上却全是汗水。他脸色极差，顾九歌坐在一旁徒有担心，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言绥玉看着他忧心的模样，轻轻拉了他的手，弯了弯唇角。

　　 苦涩又难看，还不如不弯。

　　 言绥玉道：“九歌，不必担心，我没事的。”

　　 顾九歌为了证实心中猜想，问道：“师父，你说实话，那日在南宫家阁楼，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言绥玉沉默了一会，顾九歌便凝眉看着他，又问了一遍，“师父，你说，到底遇到了什么？”

　　 他态度强硬，让此时虚弱的言绥玉无法拒绝，也不可能拒绝。

　　 言绥玉道：“我不知，但是我中了烈火焚身掌。”

　　 “什么？”顾九歌突然失声道。

　　 烈火焚身掌是什么，他没见过，但他却听说过。中掌者若是得不到医治，数月后必会受烈火焚身而死。且中掌者忌讳甚多，不得动用内功便是其中一大忌讳，可眼前这个人，为了自己用过多少次内功了。

　　 顾九歌真想一剑捅死自己。

　　 他一拳锤子了石床上，很疼，但比不上心痛。

　　 言绥玉甚至都没来得及阻止，顾九歌紧接着又一拳锤了上去，这一次比上次一来的更狠更绝，他甚至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一连来了两次，他痛，哪里都痛。第三次，他又吹了下去，却没有感到预想的痛彻心骨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