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九歌低头看去,言绥玉的手掌正垫在他的拳头之下。手上的鲜血顺着言绥玉的指缝留到了石床上。
言绥玉道:“九歌,我拼了命也要护住的你,就是要你这么对待自己的吗?”
顾九歌突然落泪了,他不是第一次落泪,但言绥玉却是第一次见他落泪。
他一直很坚强,就算之前练功再辛苦,他都未曾在言绥玉面前落过一次泪,但这一次,确实吓到了言绥玉。
言绥玉抬手擦掉了他脸上的泪水,因为手上沾了顾九歌手上的血,挨到他脸上时,蹭上了些红。那红很像一片花瓣,粘在脸上很衬他偏白的肤色。
言绥玉道:“我在很久很久之前,就没再把你当你做我的徒弟来看待了。我待你好,是因为我喜欢你,我想为了你付出生命,那是因为我爱你。”
顾九歌握住了言绥玉为他擦泪的手,“你说过,不会再让我受到任何伤害。但用来换取的代价不是你身受重伤,躺在我面前。你该知道,你若受伤我该有多伤心。”
言绥玉道:“可我当时满心只想着你无事便好,哪还会再想其他的。”
顾九歌将言绥玉的手紧紧握在了手中,两人手上都沾了血。
“怪不得师父那日会将我错认为逮人。”
言绥玉道:“那人他叫我师父,我以为他当真就是你,一时不防中了奸计。中掌之后神志不清,心下设防,我只道阁中所见都有可能是冒充你的人。所以,才误伤了你。”
言绥玉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了顾九歌的腹部,“九歌,我一直想问,疼不疼?”
顾九歌将右手附在言绥玉的手背上,随后与之十指交握,摇头道:“不疼。”
“对不起。”
“你我之间还要说这些么,”顾九歌神情有些痛苦,他将言绥玉的两手都护在了手中,“有什么办法吗?”
言绥玉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有。”
顾九歌急道:“你说,我定要救你。”
言绥玉道:“烈火焚身掌非中原掌法,这是疆州的秘法,却不知怎么的传到了中原。唯一能解它的,只有惊蛰。”
“是弄盏楼的掌事。”顾九歌顿了顿,“那,岂我现在就带师父会临安。”
说着顾九歌就要将言绥玉打横抱起,却被言绥玉按了下来。
“不必如此着急,此掌法中后,是有几个月的缓冲的,时间还早,我们还是想想,怎么离开这里吧。”
言绥玉骗了他,说好了彼此再无隐瞒,但言绥玉还是骗了顾九歌。
“可是惊蛰,她怎会解法?”
言绥玉道:“你可知,她的真实身份?”
顾九歌道:“我只知她来历不凡,一个女子撑起弄盏楼那么大的情报网,绝非泛泛。”
“的确,”言绥玉道,“她是疆州万蛊教的圣姑。”
她来历不凡,只要是精明的人都能看的看出来,但真实身份却无从查起。只因她手下网络情报,要比普通教派来往迅速的多,往往有人意欲查探她的身份,便会被手下收集的情报拦截,暗中销毁。
这便是世人眼中的弄盏楼掌事,但她的真实身份,却令谁也不曾想到。
“师父可是认识那惊蛰?”
言绥玉道:“个中曲折,还是绕不开意术一事。本是我欠她的,如今又要欠她一个人情了。”
言绥玉的身体状况不适合长途跋涉,顾九歌为了早日离开这里前去临安,便让言绥玉早早歇下了,自己守在他身旁,打坐调息。
清晨阳光打进来时,言绥玉便挣了眼,顾九歌还坐在一旁。他慢慢坐起身了,睡了一晚上石床,他身上本就有伤,现下更是浑身疼痛,起身动作有些大,惊动了顾九歌。
顾九歌收了内息,转身看到言绥玉已经坐了起来,他便起身,把他扶好,让他靠在自己怀中歇息。
“今日感觉如何?”说着,顾九歌抬手便探上了言绥玉的脉息。
除了那处不停吸食的洞穴,言绥玉体内的内息已经渐渐平息了下来,情况还算稳定,此时上路,路上不耽搁的话,很快便会到临安的。
言绥玉道:“除了身上有些发酸,内息已经渐渐稳定了下来。”
顾九歌放开了他了他的手,“师父没有骗人。”
言绥玉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顾九歌道:“歇息片刻,我去打些水来,然后再看看附近有没有果子之类的,补充些体力,然后再动身。”
“好。”
顾九歌欲让言绥玉躺下歇息等着他,言绥玉却说道:“坐着便好,床太硬了。”
“好,”顾九歌应下,便扶着他坐好。
“这里没有靠垫,师父可要辛苦一下了。”
“只一会,不打紧的。”
顾九歌刚刚走到洞口,打算撩开藤蔓出去,便听到了说话的声音。
带着回应的男声传了过来,“去那边找找。”
“是。”
应话的人很多,看来是子书鸿派人寻了下来。
那人又说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顾九歌声声收了脚步,慢慢退离了洞口。
远离洞口他才赶紧跑到言绥玉身边,“师父,不好了,子书鸿派人找了下来。我们必须赶紧离开这里。”
言绥玉眸中立刻染了寒意,“好慢。我还以为他们不会过来了。”
顾九歌道:“他们人多,这处洞口不难发现,很快就会找来,师父且等等,我看看这处洞内还有没有其他出口。”
顾九歌说着就去找出口了,言绥玉也站了起来,陪他一同找。
言绥玉顺着洞内走过一遭,“这里有一处温泉,但温泉池外的水却是凉的,周围的墙壁也湿的。这便足以说明,只有温泉池子是特殊的,而水是流到里面才变成温水的。那么,只要寻着石壁找泉源,破开便可出去。”
“好。”顾九歌应着。
顾九歌找了许久也未曾找到泉源,却不小碰到了一处石头。
他将言绥玉唤了过来。那石头嵌在石壁当中,虽然不易发觉,但确实很松。
顾九歌用力推了推,石头便动了一下。
顾九歌便知道他找到了,他转身对言绥玉道:“师父,后退。”
言绥玉点头,两人便一同后退。顾九歌手上蓄力,一掌拍向了石块,石头应声而裂,声响过大,惊扰了外面的士兵。
“什么声音?”
一人说道:“声音是从那处传来的。”
又一人说道:“这里有处山洞。”
“进去看看。”
待他们进去,除了一张石床和冒热气的温泉水,哪里看得到任何人影。
有一人来报,“将军,在里面发现了一大堆碎石。”
“碎石?”将军皱眉,“带路。”
那人带着将军前去,只看到一地碎石,碎石后是湍流的河水,没有任何人影。
将军看了看手中的玉佩,“把这个交给慕容长老,其他人,随我回去,回禀王上。”
“师父,把手给我。”
顾九歌站在岸上,把手伸向还在水中的言绥玉。
言绥玉浮在水中,抬了右手搭在了顾九歌手中。顾九歌一把握紧了他,将他带出了水中。
言绥玉顺势抱上顾九歌。
两人浑身都湿透了,抱在一起湿哒哒的极不舒服,很快便放开了。
顾九歌看了看四周,这里山清水秀,好似一片世外桃源。
他们沿着山路走了一会,便看到了耕作的农田。
田间道路曲曲弯弯,但充满了烟火气息,顾九歌和言绥玉走在田间的道路上,看着田间忙忙碌碌的人们,心情瞬间豁然了。
如果离了江湖,远离了喧嚣,来到这里隐居避世倒也不错。
外面战火连天,这里却是一片欣欣向荣。
两人身姿不凡,相貌不俗,偶尔路过的村民见了二人也不怕生,都凑上来同他们打着招呼。
有人给了他们干净衣服,要他们脱下身上湿漉漉的旧衣。
田间的女子或是妇人见了二人都朝他们招招手,喊上一两句,惹来陪同的男伴一脸无奈,却又无可奈何。
这里民风开放,女子胆大,男子或温和或壮硕,却都对二人投来和善的目光。
顾九歌想着,就这么一直在这里生活下去也不错。有欢声笑语,有邻里相伴,最重要的有身边人。
也许真的是见了这些人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从心底被感悟罢了。
但他转头看到面色苍白的言绥玉,瞬间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什么避世隐居,不问世事,前提也要跟心爱之人在一起。
但若是言绥玉有什么意外,他的夙愿,却要如何实现。
迎面走来一个半挽发髻的女子,她面上未施粉黛,天生美丽而又灵动,笑起来真诚而又豁达。她向二人见了礼,说道:“二位应是赶路才来的此地吧?真巧了,我们这儿今晚有个晚会,想邀二位留下,一同参与。”
言绥玉本想拒绝,女子便立刻说道:“你看我们这里的村民都很喜欢二位,不光女子,男子也想要让二位留下呢。”
女子说着,就朝顾九歌手中扔了个东西。
顾九歌不妨,差点没接住。那是一个盒子,上面刻着玉兰花纹,雕工精细,很是精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