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走在一处山道上,山风将顾九歌身上的发带吹到了身前,他伸手扶到了身后。
“师父,我好像,失了一天的记忆。”
言绥玉走在他前面,闻言突然停了下来,转身看向他,“何出此言?”
顾九歌敲了敲头,“我只觉得,头有些空,好像有些东西没有链接起来。”
言绥玉问道:“你可还记得,我们跌落悬崖,在崖底的一处山洞中呆了两天,而后离开的九嵕山么?”
“自然记得。”
“那你还记得我们是如何离开的崖底么?”
“我听到外面有人来搜寻,而后打开石壁,顺着水流离开的崖底。”
言绥玉道:“之后我们困在山中,走了许久,身上的衣服都被山风吹干了。”
顾九歌很适时的打了个喷嚏,“看来真的是山风吹多了,头脑都不甚清醒了。即是如此,那便没什么了,我们继续赶路吧,师父的伤势要紧。”
路过一个小镇时,二人进了一间客栈暂时歇脚,这坐小镇名唤生意庄。镇上人来人往的商人甚多,大多穿金戴银,或多少官僚,押送供物,都在此地歇脚。小镇便是因此而得名,意为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客栈小二也是个很热络的人,见二人样貌不俗,气质非凡,立刻便将人引了进来。
客栈很大,单一楼一层便摆了二十多张桌子,且每桌都是客满。可见生意红火。
一楼有些吵,他们本是打个尖儿歇歇脚便走,寻到床角的位置还空着一张桌子,便坐了过去。
二人要了些菜和一坛酒,等着饭菜上桌时,无意间便听到了周围的谈话。
一男子说道:“这天下还真是说变就变。不过几日,我们从攸州百姓变成了东临人。”
他这个话颇有几分感慨的意味,但当中最多还是事不关己。好似茶余饭后谈论的家长里短。
顾九歌坐的位置正好可以看清整个一楼的状况,言绥玉坐在侧面。闻言,二人皆是往声源看去。
那男子穿着一身白衣,头上带着襦巾,一手摇着扇子,一手端着酒杯,书生意气,恍然不觉他这话引来的多少人侧耳。
他周围满座,皆是书生打扮,各个斯文秀雅,气质非凡。
想来是哪方名士游玩赏景至此,或是本就此地之人,闲来聚上一聚。
白衣男子继续说道:“天下之道,瞬息万变,昨日之非,今朝陌家。”
“欸,”一人突然打断了他,“是不是陌家断言尚早,攸州百姓开城相迎,那是他们不想再过君王不明,欺压百姓的日子了。若是换做其他几州,百姓安居乐业,东临王就这么打过去,那反抗之力,当是不容小觑。”
白衣男子反驳道:“此言差矣。这九州之国,实力悬殊,若真要抗衡,谁又能抵得过东临王。”
“你可别忘了,东临王还是靠着一群武林中人救出来的。”
“若不是他子书鸿关键时刻引出一帮死士,东临王也不会着了他的道。如此阴险狡诈之人,幸好这天下已经不在他手中了。若是让他一统了九州,还有我们好日子好么。”
“我等有幸并非生在攸州,但这攸州的百姓,也是最为明智了。知道逃不过此劫,不如大开城门放任敌军进城,这样,也好让自己逃过一劫。”
“只是不知,何地会是下一个攸州。”
“各位公子,这里人多眼杂,还是少说两句,莫要浪费了这上好佳肴。”
顾九歌这才发现,他们一行当中竟然有位女子。
正在这时,小二把酒端了上来,“二位客观久等了,菜马上好。”
言绥玉往顾九歌这边坐了坐,凑近了他说道:“这些,是那日救你之前,我便同王上制定好的计划。只是可惜了那些被子书鸿杀死的百姓。”
顾九歌一掌拍开了坛口,仰头喝了一口,有些急,酒在口中顺着脖颈留了下来。
白皙洁净的脖颈上瞬间淌了一道晶亮,很湿很滑,顾九歌的喉结不断上下滚动,看的言绥玉一阵心猿意马。
他突然很想做些什么。
顾九歌把酒坛放了下来,用袖子擦掉了嘴边的酒渍。
“师父果真是思虑周全,这些都能想得到。”
言绥玉把目光移开,“咸阳确实是一座空城,戍边的士兵早就被调了回来,王上说,他派人查遍了城内,却遍寻不得踪迹。那日在九嵕山的士兵,只是其中的冰山一角,所以王上才会趁机攻了皇城。”
“很好,九州若真的在他手中,他根本不会善待百姓的。”
“只是没想到,王上还是同我去了九嵕山。而那些百姓。”
顾九歌打断了他,“你不必自责,说到底还是落在了子书鸿手中,若不是为了我,你何至于如此优柔寡断。师父,我想,我们还是不要在继续了。”
言绥玉正要说话,小二端着菜上了桌。
顾九歌拿了筷子就往言绥玉的碗中夹菜,“吃饭。”期间再无任何话语。
用过膳,少歇了一会儿,二人便出了客栈。买了农家两匹马,两人便向着临安而去了。
自从席间顾九歌同言绥玉说了那些话之后,顾九歌便没再同言绥玉说过一句话。
言绥玉每次想要挨近他时都被顾九歌不动声色的躲开了;想要同他说话时,顾九歌便扬鞭策马。
几次下来,言绥玉也不再同他说话,更不会走进他。
一路上二人一直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他们在路上多多少少探听到,子书鸿出逃,东临大军驻守咸阳王宫三日,便举兵回朝。
顾九歌也当是他们寻不到子书鸿的下落,便班师回朝了。
两人行了三日便到了豫州城。
顾九歌虽然不同言绥玉讲话,但到底担心他的伤势,一路虽然快马加鞭,但每到夜晚还是找客栈休息一晚,第二日一早再赶路。
多日下来,原以为言绥玉会受不了,谁知顾九歌看去,言绥玉面色红润,并无半点病态。
顾九歌突然看向他,言绥玉有些诧异,原以为他要同自己说话,立刻唤道:“九歌。”
顾九歌又不声不响的转了回去,下了马上牵着马进了城。
豫州城是纪无欢的家,顾九歌不想多叨扰纪大人,便又寻了家客栈。
在打烊之前,住了下来。
小二带他们上了楼,下面便又进来了两位白衣人。
掌柜迎了上来,“二位客官可是住店?”
他原是欢喜的迎上去的,但看到其中一人身穿的孝衣时,突然止了笑意,“你,这……”
那人朝他拱了拱手,“掌柜见谅,家中变故,尚在孝期,若不是为了赶赴亲戚家中,我也不会穿成这般。”
掌柜道:“公子孝顺,是我有所成见了。随我来吧。”
掌柜将二人带到了二楼的客房内,住了下来。
第二日一早,顾九歌睡得正好,楼下突然传来尖叫声以及桌椅碎裂声,他立刻警觉坐起,打开门走了出去。
楼下一群带着刀剑的江湖人,有中原人和疆州人,他们正抓着店家一家威吓。
“说,有没有见过画像上这两个人。”
掌柜抬起头看了一眼,又猛的低下了头,颤巍巍道:“没有见过。”
那人一把推开了掌柜,力道过大竟然将掌柜整个人推倒了,“没有见过,我眼睁睁看着他进你们店的。来啊,给我搜。如果敢窝藏罪犯,你们便是从犯,通通该杀了。”
顾九歌虽然在二楼,但他还是看清了画像上的人,正是他师伯,上官别篱。
他们一路走来全是九州覆灭的消息,他也满心都是九州覆灭的沉痛打击。不理言绥玉,不闻身外事,对不起父母,对不起百姓,将所有过错归结自己在身上,拦下全部罪责。
以至于忽略了最该关心的事。
他们离开上官家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这次营救王上师伯没来,甚至连个传信的弟子都不曾见到,直到这一刻,答案才好似呼之欲出。
他转身进了房间,却发现不小心进到了言绥玉的房间。人还在睡,显然是楼下的人没有惊动到他,可他听着响动,那些人怕是要搜到二楼了。
他上前将言绥玉的被子撩开,动作粗鲁,意在将人弄醒。
效果还是很明显的,言绥玉果然动了动手指,迷迷蒙蒙的醒了过来。
顾九歌就站在他眼前,刚醒来的意识还未回笼,看到顾九歌就轻轻笑出了声,轻声道,“九歌,你来了。”
顾九歌没有回话,俯身压在了言绥玉身上,将被子一抓又盖了两人身上。
言绥玉瞬间就清醒了,他僵直了身子,动都不敢动。
顾九歌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被子里暖烘烘的,熏得两人都有些热。
“九歌,你要做什么?”
顾九歌没有答话,低头就吻住了言绥玉,言绥玉只愣了一瞬便闭上了眼睛,感受着顾九歌柔柔软软的双唇,在自己唇间游走的酥麻之感。
门突然被打开了,言绥玉惊的睁开了眼睛,警觉起来,但顾九歌还在望情的吻着他。顾九歌突然不满的咬了言绥玉一下,似是在惩罚他的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