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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纯爱 > 九州霜雪录

   顾九歌飞身而起,自掠而去,把剑从那人身上拔下,握在手中,随后便同那些弟子缠斗在了一起。

   直至最后一人死在剑下,顾九歌才觉得这一场噩梦醒了。

   那人的身子倒了下去,出现在顾九歌眼前的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最为诡异的风景。

   那人一袭白衣,站在他身前,站在满地的血泊之中,突兀而又扎眼。他是那么的高高在上,一尘不染,血污一点都上不了他的身,他与周围格格不入,他同顾九歌分化两端。一端无上荣耀,一端万劫不复。

   顾九歌此时的眼神,干净澄澈,对着他露出了惯常的笑容,他叫道:“师父。”

   言绥玉不言,一直看着他,眸中波澜不惊,顾九歌看着他这幅样子,渐渐收了笑容。

   “师父,你回来了?”

   言绥玉依旧没有开口,直到一口血吐了出来,染了白衣。

   言绥玉身形摇摇欲坠,顾九歌想要上前去扶,言绥玉便抽剑刺在了他肩上。

   “我原以为,我听得到那些不过是传言,他们都是在污蔑你,我不停的告诉自己不要相信,都是骗你的,要眼见为实。可当我真正看到你杀人的样子时,我才知道,原来一直都是我在自欺欺人,麻痹自己而已。”

   顾九歌忍着肩上的痛,冲着言绥玉不停的摇头,“不是的,师父,不是你看到的这样,那不是我。”

   “不必再说了,顾九歌,今日死在这里的几百人,都是为你所杀。就算你没有杀南宫辞,没有杀一方大师,没有屠九星派满门,可是这里的几百条人命你要如何解释,你要我如何跟世人解释。”

   顾九歌突然沉了声音,不再一昧央求,“师父既然那么早就来了,为何不阻止我?说到底,很多事情,还是你一手促成的。”

   “呵,”言绥玉冷笑,“你竟是在怪我?你难道不知道,这些事情在江湖上已经传遍了么”

   顾九歌立刻便跪在了言绥玉身前,插在他肩头的剑,也顺势滑了出来,鲜血便顺着肩上的口子,不停的流,染红了他半边的袖子。

   “对不起师父,我情绪不稳。”

   言绥玉看着顾九歌肩头的伤口,想要上前,却被拉回。

   “不必同他们解释,人是我杀的,我自会承认,他们要杀便来杀我。”

   言绥玉原本软下了心,立刻纠通了起来,“好,很好,你顾九歌一人做事一人当,若你因你连累了听雨轩,我不会放过你的。”言绥玉收了剑,转身背对着他,“不要跟过来,在这给我面壁思过,对着这些无辜被你杀害的人。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回雁荡。”

   “是。”

   顾九歌朝言绥玉走去的地方磕了三个头。

   言绥玉知道自己消失在顾九歌的视线时,便再也坚持不住,倒在了地上。

   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他心中想的还是顾九歌。

   他今日亲眼目睹顾九歌杀人时的嗜血无情,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心中气急,竟然就这么牵扯了内伤。

   他这么昏了过去,不知顾九歌能否自己想的通。

  

   顾九歌也不知自己到底是想通还是没有想通。他看着满地的尸体,和满地的血污,觉得胸口闷的厉害。

   顾九歌没有再回南宫家,而是直接启程回了雁荡。

   他想,这段日子还是不要再见了,至少,在回雁荡之前,还是不要再见了。

  

   路过苏州时,顾九歌又去了一趟衣锦镇。

   衣锦镇没有什么变化,这里的人依旧每日划船接送着每日来往的人客们,过着日复一日的日子。镇上的人们,待人和善,做着手上的工艺,祥和安乐。

   顾九歌下了船,直接向着那条青石路走去。

   明瑶不在了之后,这条巷子恢复了原样,白日里站在这里不再有阴森森的感觉。暖阳打在巷子的石子上,铺了半边,那半边因为房屋的原因被遮掉了。

   顾九歌在外站了半晌,看着这条巷子,想到那晚,他送走明琼和题折柳后,言绥玉就站在最里接着他。

   想到言绥玉,他的心情总能好上很多。

   顾九歌敲响了一家门,开门是个男子。

   那个男子看到他很是诧异,随即笑着将他迎了进来,“公子是来看刺绣的么?”

   顾九歌道:“我不是来买东西的,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男子问道,“你找哪位?”

   “之前住在这里的哪位老人家呢?”

   “你说我父亲么?唉,老人家身体不好,不久之前刚去了。不过他走之前让我带一句话,如果有个年轻人来过,就告诉他,“所有事情的开端都绕不过那个禁锢”他弥留之际只告诉了我们这句话,便无再多。想必你就是那位年轻人吧。”

   “多谢,我好像,有些明白了。”顾九歌向他颔首道,“可否让我为老人家上柱香。”

   “可以,公子随我这边请。”

  

   离开衣锦镇,顾九歌在船上,遇上了两个有些意外却在意想中的人。

   步思尘见到顾九歌,就邀他上了他们那艘较大的船。

   刚刚坐下,步思尘便问,“你师父呢,怎么没跟你在一起?”

   顾九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上官别篱一眼,随后便低头不言了。

   步思尘奇道:“你这是怎么回事,还是说,言绥玉有什么事?”

   顾九歌摇头,“都不是。”

   步思尘问道:“不是是什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寡言少语了?”

   上官别篱道:“他从小便是。”

   步思尘转头看向上官别篱,眼神询问,上官别篱点头,以解疑惑。

   顾九歌道:“不是师父,是我。”

   “我知道是你,但你也要把话说清楚,究竟发生什么了。你同言绥玉向来形影不离,这次分开,又见你如此魂不守舍的模样,是不是那些江湖传言都是真的?”

   顾九歌毫不犹疑点了头,倒教步思尘无法开口了。

   步思尘道:“一方大师绝对不是你杀的,我们收到的消息是,他近前是在雁荡附近现身,而你那时正在长安,之后便传出一方大师被你所杀,随后而来的便是九星派被你灭门的消息。且不说你人当时在长安,就算你有通天的本事,两者之地相差甚远,来回也需要打吧时间,断不可能是你做的。”

   “你们都知道不是我做的,可些找上我的人,从来不会去推测这些。”

   上官别篱道:“人是在雁荡出的事,而你彼时身在长安,那定是有人故意陷害。而如今的形势,不管是死了谁都要栽赃你顾九歌一回,他们已经管不得消息是否属实,或是人是否在此地,只一昧的嫁祸与你。”

   顾九歌道:“九星派跟我没有关系。我们那日的确是遇到了单传,他带着一群人将我和师父围住,但我只是将他们打伤,并未取性命。一方大师被杀的消息,是我躲在深山三日之后,从他弟子口中得知的。”

   “你躲在山中?难道那件事……”到此,步思尘突然禁了声。

   顾九歌却点了头,“长安城外那几百人是我杀的。”

   步思尘和上官别篱沉默了,顾九歌本就不想提起此事,干脆直接闭口不言。

   上官别篱道:“所以,你跟你师父,便是因为此事分开的?”

   顾九歌直接略过了这个问题,直接说道:“我想尽快赶回雁荡,将此事查清楚。”

   上官别篱道:“不可。”

   “为何,师父还在听雨轩等着我。”

   “因为,听雨轩如今也是岌岌可危,南宫家之事以后,听雨轩处处受人排挤,大师兄以免其余受到威胁,声称抓你已经有天道。”

   顾九歌坚定道:“师伯不必劝我,大师伯此举是为了听雨轩,九歌可以理解。无论去了雁荡会发生什么,我都该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我与师父分开也是因为这些事情。我虽没有杀南宫家家主和一方大师,但我杀人却是真的。”

   “长安城外,碎尸遍地。”上官别篱还是说了出来。

   顾九歌听出了一丝不对,“碎尸?”

   步思尘道:“你不知,那些尸体都被四分五裂了,其状惨不忍睹,我没见过,无法形容。”

   说道最后,步思尘竟面露恶心之色,若真是被他这种人看到见了,日后爬山

   怕是难以安睡。

   顾九歌道:“我从长安而来,一路躲躲藏藏,并没有打探多少消息,碎尸之事,恐是有人刻意为之。所以不论如何,我都要会一趟雁荡。”

   上官别篱道:“正是因此,你更不能回雁荡,你此番若是回去,定会被武林公审,到时候,就算是听雨轩出马,也无济于事,只能将你拱手交给他们。”

   顾九歌道:“所以我更要回去,我要查清楚一件事,我要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谁。”

   上官别篱还待再说,被步思尘拉了一把,“我觉得,九歌回去,没有什么不对。”

   “那我们便陪你一同回去。”

  

   顾九歌再次站在雁荡山脚下时,看着那常年不变的葱郁青山,心境忽然开阔了,他终于明白了少时言绥玉同他讲的那句,“夜夜清辉冷寒烛”是何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