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知道,纪无欢听到顾九歌的声音时,是怎么一副样子。
他多日来郁结的愁闷,瞬间便解开了。
他朝着墙的另一边说道:“是我,师姐不知,但是小师妹跟我关在一起,昨夜同你敲墙的人正是小师妹。”
“昨夜?”
“对,正是昨夜。”
顾九歌想,他们应该是被关进来时便算着时辰了。便没再多问。
这么久的日子不见天日,也不知他二人是如何坚持下来的。
顾九歌再问,“那她现在何处?”
余少华道:“我就这里,九歌,你怎么样,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半个月前。”
余少华突然染了哭腔,“这一个月内听雨轩发生了太多事,很多事我们都无法接受,更没办法接受,一个人竟然可以变得那么可怕。本想等着你回来再将事情告知你的,却不想,第二天就被余少枫关在了这里。”
“你说什么?”顾九歌问道,“你们在这里是被余少枫关起来的,那这么说我也是?”
余少华道:“除了他,谁还有能在听雨轩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我们抓走。天地玄黄四门的弟子,早就换成了他的人,就连父亲也……”
说到余岚卿,余少华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就算不说,顾九歌也知道了真相。
他听到纪无欢在安慰余少华,“小师妹,等我们出去,我一定手刃了余少枫,为师父报仇。”
他二人字句没有提到慕容清,看来,他二人是并不知慕容清也不在了。
顾九歌也说道:“小师妹,你放心,三师伯还在外面,我被抓进来之前,已经让他注意听雨轩里的机关了,只要余少枫还没动手,只要师伯动作再快一些,我们便能出去了。”
“你当真以为,上官别篱来了,你就能活着吗?”随着声音落下,门突然打开了,刺目的光照了进来,余少枫逆光站在门口,看不清神情,但顾九歌看着他,整个人却是不寒而栗。
余少华听到余少枫的声音,突然大叫了起来,纪无欢立刻将她抱在了怀里,用手捂住了她的嘴。
许是被余少华吵到了,另一侧突然响起了拍门声,余少枫吩咐道:“快去看看,别让她出声。”
随后便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余少枫,你放我出去,九歌,九歌是你来了么,救我,救我!”
“师姐!”
顾九歌一声呼唤,那边瞬间没了声音,顾九歌立刻跑到了另一边,拍打着木墙,“师姐,是我,我是九歌。”
“顾九歌。”
余少枫沉声道,顾九歌立刻停了下来。
片刻后,那个弟子又回来了。他向余少枫躬身道:“已经昏过去了。”
闻言,顾九歌想要冲过去,腿突然软了下来,单膝跪在了地上,他抬头看着余少枫,目光充血,“余少枫你做了什么!”
纪无欢的声音也传了过来,“余少枫,你想对九歌怎么样,你有本事冲我来,不要伤害九歌。”
余少枫转身看向墙壁,“纪无欢,先管好你自己,自身都难保了,还敢多管闲事?”
“余少枫,你不要动他,我知你目的在我,想怎么样随你,放过无欢师兄。”
“顾九歌,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纪无欢烂命一条,他想要就拿去,你凭什么要替我挡。”
“在这给我上演兄弟情深呢?”余少枫的声音从上传来,“没人告诉过你,不知名的东西不要乱吃么?步思尘的东西真是好东西。”
“你把他们怎么了?”
余少枫蹲了下来,“放心,你师伯好的很,步思尘也好的很,我只是问他借了点药而已。”
“你!”顾九歌真想一把掐死他,奈何自己抬不起手,身上也没有丝毫力气。
余少枫推了他一把,顾九歌便顺势趴在了地上。
余少枫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顾九歌,你很神气啊,也很厉害啊。你确实很能忍,从小隐忍到大,一朝名震天下,却没想到竟是落得如此恶名,你可知道,江湖上是如何传听雨轩的么?”
纪无欢道:“顾九歌,你不要听他胡说,江湖中人怎么说那是他们的事,你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顾九歌凄凉的笑了一声,“终是我顾九歌连累了听雨轩,呵,师父要是知道,该是如何心寒。”
“你也知道是受你所累,所以,你是不是应该受到点什么惩罚?”
顾九歌已经可能预想得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纪无欢突然喊道:“余少枫,你要做什么,你不准乱来,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余少枫朝那弟子递过去一个眼神,那弟子便走了出去。
顾九歌趴在地上,浑身无力。
余少枫坐到了床上,“你应该早就怀疑我,只是不敢相信,一味的逃避,得知真相却什么都不说,最终害了师父和师娘。若要我说,凶手是你才对啊。”
顾九歌恨声道:“你不配叫他们。”
“是,我不配,我不叫他们便是。”余少枫道:“念在我们师兄弟一场,我奉劝你一句,停止追查意术,我便放你出去,废掉你武功,将你安排在一处,许你一生荣华富贵你看如何?”
顾九歌毫不犹豫,“不可能!”
余少枫又从床上走了下来,“真的不要考虑一下?或许还能免受许多罪责呢。”
“你要如何折磨我,尽管来,但若要我放弃追查意术,不可能!”
余少枫道:“我实话告诉你,意术之事,就算你们追查一辈子也不可能查到大人身上。因为自始至终,这个局就是他请你们入的。”
说罢,余少枫便离开了,走至门口时,他吩咐着,“饿着他们,不许送饭。”
又进入了黑暗,顾九歌趴在地上浑身无力,提不起力气,丹田处空荡荡的,内力被卸的到处都是,怎么聚都聚不起来。
步思尘的药自从上次被言绥玉破了之后,回去又配了新的,他问过方子,药性极烈,专门克制内功深厚的人,想要彻底解除,必须服用他配制的解药,否则就算恢复内功,也会在关键时刻内气外泄。
“九歌,九歌,你怎么样?”纪无欢喊道。
顾九歌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拍墙的声音越来越大,顾九歌才虚虚地回道:“师兄,我没事,就是身上没有什么力气。”
余少华哭着问道:“余少枫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他大概是想折磨我,让我感受这无能为力的感觉吧。只是不知,师伯他们现在如何了?余少枫说,就算师伯来了也无济于事,意思就是,他现在也很危险,一不小心便会同我们一样。我有些后悔让师伯查那些机关了。”
良久,余少华轻轻唤了一声“九歌”,似在确认顾九歌是否还醒着。
“怎么了,小师妹?”
“方才,余少枫说“害了师父师娘”可是我娘也遇到了危险?”
顾九歌心下暗道不好,余少枫害死了大师伯,他们三人都知,可二师伯遇害,却是他们被关之后的事情。
“是。”
迟早都要得知的真相,无论什么时候说出来,都免不了心伤。
顾九歌不知自己躺在地上多久了,他的力气已经恢复了,果然如余少枫所说,那些人并没有再给他送过饭,屋内也没有水,虽然恢复了内力,但因为长时间没有补足汤水,力气又脱了。
他爬起来走到墙边,轻轻敲了敲墙壁,很快就得到了纪无欢的回应,“九歌,你终于醒了?”
“我是昏迷了多久?”
“三日。”
“已经这么久了。”
纪无欢道:“这三日,余少枫每日都会带人来,给我们送完饭之后就走了。”
顾九歌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右腿曲了起来,手腕搭在了上面。
“你说,你个人,究竟可以变得多么可怕?”
那边的纪无欢也是同样的姿势,“不知,但我想应该就是余少枫那种了吧。”
“你觉得他很可怕吗?”
“他这种还不算可怕,那什么才算是可怕?”
顾九歌道:“他不过是听命于人罢了,真正可怕的,是他背后操纵着这一切的人“意术的来源”。”
纪无欢问道:“究竟什么是意术?人们不都叫他起死回生回生之术么,因何变得这么可怕?”
顾九歌道:“意术,只不过是从新取的一个名字罢了。中术者与常人无异,唯一可以判定的是,他没有呼吸和心跳,也见不到阳光。”
纪无欢语气轻快,“这个并不可怕啊。”
顾九歌道:“我丢失了一天的记忆,他对我来说,或许是对这整个事件来说都至关重要。但是我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纪无欢突然沉默了,他不是不知该说什么。相反,他有许多话都想说,许多问题都想问。可当他突然安静下来时,周遭了气氛突然变得异常安静,使他不想再去打破这份沉静。
就算他不说,不问,顾九歌也可以感知得到,纪无欢也靠在墙壁,与他一同的姿势,一样的动作,看着漆黑的屋顶,想着同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