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这次余少枫没有来。只进来几个弟子，将顾九歌从地上扶了起来，带了出去。
长时间处在黑暗中，再一次接触阳光，顾九歌竟然有些畏惧。他将手挡在额上，遮住了刺目的日光。但阳光却透过身上单薄的衣物射到了他的皮肤上。
一把伞盖了过来，顾九歌顿时觉得舒服了好多。
但当他看到执伞之人时，他便立刻离了伞下。
余少枫又把伞递了过来，顾九歌想要再次躲过，余少枫冷冷道:“九月的天气虽然不热，但正午的阳光，你如何受得了？”
顾九歌一把夺过了伞，自己撑了起来。
余少枫吩咐道:“先带你们师兄去用餐，然后再将他好好梳理一番，带去练武场。”
身边的弟子应了是，便把顾九歌带了下去。
余少枫看着顾九歌消失的背影，幽幽开口道:“你以为我会如何折磨你，当然是让你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去，自己又无能为力的样子，才是最好的折磨啊。”
离了余少枫的视线，顾九歌立刻调转了方向，向着上官别篱的住处而去。
跟在他身后的弟子立刻拦住了他，“师兄，那不是用膳的方向，您要去哪？”
顾九歌停下，转身看着他们，却是将那些弟子吓了一跳。
“我去哪关你们什么事，跟着我不就是了，若再敢多说一个字，我就杀了你们。”
果然，威胁的话对他们来说还是有用的。
又走了一段路，却与余少枫碰了个正着。
“我就知道你不会安安分分的去用膳的，所以一早就等在这里了。”
顾九歌转身便走，余少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既然能这般明目张胆的将四门弟子全部换掉，你以为上官别篱他还能是安然无恙的？”
顾九歌不想同他多说宇哥字，转过回廊径自去了厨房。
用完膳，顾九歌又被那些人带去了练武场，余少枫早就坐在高座上等着他了。
见到顾九歌走来，立刻起身将人迎了过来。
待顾九歌落座，看了一眼四周，练武场上一周都搭上了高棚，里面坐满了听雨轩的弟子，但这些人当中，没有一个他认识的。
余少枫给顾九歌倒了杯茶，推到了他面前，“来，九歌师弟，请用茶。”
顾九歌伸手打翻了茶杯，“不许你这么叫我。”
茶水流了满桌。一旁的弟子听到响动立刻拔剑出鞘。
余少枫则呵斥道:“放肆。”
那些弟子立刻收剑入鞘，站回原位。
“我不这么叫你，那要如何叫你？顾九歌，顾曲？”
“上官师伯到底被你藏到哪里去了？”
余少枫有些好笑道:“你怎么发生什么事都觉得是我做的？上官别篱他是失踪了，关我什么事？就连步思尘也跟着一起消失了。你师父言绥玉，也同人间蒸发一般，不知所踪。”
上官别篱不知所踪，步思尘也不见了，如果不是余少枫做的，那还会有谁？
言绥玉不知所踪，说明他是安全的，并未落入余少枫的手中。
只是余少枫如此大张旗鼓，急功冒进，到底是要做什么？
难道也是因为意术？
顾九歌刚刚发出自己的猜想，余少枫便吩咐身边的弟子，将人带了上来。
“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做你最不想看到的事。”
余少枫道:“我在听雨轩潜伏进十年，大人吩咐的事情，早就办妥了，拖到如今才下手，是因为我要挑听雨轩最弱的时候，不知不觉的将你们一个个的全部杀光。可我才刚刚解决了慕容清和余岚卿，你便回来了。”
“余少枫！”顾九歌突然喊道，“你可知知恩图报，师伯养你教你十年，当如生父，你是人不是石头，就算是再冷情的人也该知道，你竟然真的下得了手杀他！”
“大人之命不可为，我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我的族人能够获得自由。”
“你的族人？”
“巫族，也属人族。因为与神大战，被关在九嵕山永世不得出去。”
“原来那些人真的是你的族人？”
“怎么，你知道？”
两人正说着话，那些人便被带到了练武场，余少枫看到他们，道:“这些人，应该足够换得我们族人自由了。”
“你到底要做什么！”
“顾九歌，你要再装了，你同你师父查了这么多，难道当真看不出来我要做什么？”
顾九歌不可置信道:“不，余少枫，你疯了，你真的要杀了他们，他们可是你师弟啊！”
“呵，我师弟，你问问这些人他们谁还认我这个师兄！”
余少枫突然变得可怕至极，一把揪住了顾九歌的衣领，单手捏着他的下巴，让他看着练武场上的那些人。
“睁大你的眼睛给我看清楚了，顾九歌，接下来，就是你最最最想看到的了，哈哈哈。”
顾九歌奋力挣脱余少枫的钳制，“余少枫，你之罪行，真该公之于众，让天下人好好看看，你多么恶心。”
余少枫一把甩开了顾九歌，顾九歌便顺势趴在了桌子上。
“动手。”
余少枫一声令下，原本安坐在练武场周围的弟子，全都拔出了剑，向着中间那些人而去。
顾九歌站了起来，一把抓住了余少枫的衣袖，“余少枫，你住手。”
“九歌，你不要管我们了，你快走！”
顾九歌闻声看去，孙炎就站在最显眼的地方。
听雨轩的弟子从来都是腰间软件不离身，但这次，他们却没有一人腰间挂着玉佩。
顾九歌的腿又软了下来，他又一次趴到了地上。
孙炎焦急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九歌，九歌，你怎么了？你快起来，快走啊！余少枫已经疯了，谁来听雨轩谁都要死。”
余少枫像是终于忍不住了，向着孙炎射出了一道暗器，孙炎有些激动，防不胜防，中了余少枫射来的暗器。便没了声音。
顾九歌趴在地上，无论费多大的力气都起不来，他说道:“师兄们，是九歌对不起你们，是九歌害了你们，今日如果你们死了，九歌也不会独活。”
“顾九歌，我们都是听雨轩弟子，何惧生死，只是死在这等人手中我不服，不如我们自己做个了断。”
“师兄，不要，不要！”
顾九歌连张口说话都觉得极废力气，孙炎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练武场上，血溅三尺，尸骸遍地。
余少枫将软了身子的顾九歌扶了起来，强迫他看着那些人活活被杀。
他眼中不停的留着泪，怎么也抑制不住，身上不知何时来了力气，一把推开余少枫，冲了出去。
顾九歌夺了一人的剑，一招杀死了一人，他力气刚刚恢复，根本无法提内力，身上被人砍出了数道血痕，余少枫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后，一剑穿了顾九歌的胸膛。
顾九歌停了下来，他垂头看着染血的剑尖，竟是没有感到丝毫痛楚。握剑的手在滴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其他师兄弟的。剑从身体里抽了出来，顾九歌瞬间就跪在了地上，他伸出手，想要去抓住什么。但那飘飘忽忽的白影总在他眼前晃，怎么抓也抓不住。
顾九歌脱力一般的躺在了地上，眼皮沉重，慢慢地合了上去。
周围打斗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他也彻底失去了意识。
顾九歌又是在一片漆黑中醒来的。
他还记得昏迷之前的景象。
眼前满是血污，没有一片境地，他徒步走在上面，想想要寻找那一抹白，却是怎么也找不到。
他跪在地上，疯了一般的想要从血红中翻找出哪怕一点不同的颜色，却徒劳无功，最后力尽昏迷。
空中不知何时下起了雨，他自己身上也染了血，雨水渗进衣服，晕染了血，看不出衣物本来的颜色。
红衣曳地，踏十里枯骨。
敲墙的声音响了起来，慕容子烨的声音传了过来，“九歌。”
顾九歌眼前立刻清明了起来，他下了床，摸索到了墙边，蹲了下来，“师姐，是你么？”
“九歌，是我。你怎么也被他关到了这里？”
“我想，应该是同你们一样。”
“不，不一样，”慕容子烨立刻激动了起来，“根本不一样，他抓我，是因为我知道他杀了大师伯，他怕我告诉师父，就将我抓了起来。我是最先被他们抓起来的，我被关进来以后，没有过一天清醒的日子，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得知少华和无欢也进来了。我便将我轻耳听到的，告诉了他二人。”
原来，她还不知，慕容清已死之事。
顾九歌担忧道:“余少枫为何要一直弄晕你？”
慕容子烨道:“想来是他怕我将真相告诉师父吧。那日醒后听到了你的声音，我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之后他就让人把我迷晕了，如今醒了，我会经常保持清醒，我们一起逃出去。”
“好。我们一起逃出去。”
顾九歌本想说逃不出去了，但他突然想到，慕容子烨还什么都不知道。她的心中，听雨轩还是完好无损的，慕容清没有死，四门弟子也没有死，所有人都活的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