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如此残忍,告诉她事实。
他只能暗暗答应她。
“师姐,等我们出去了,一起杀了他,为了师伯报仇。”
“好。”
“对了,”慕容子烨突然说道,“那日,跟余少枫谈话的人,好像一个人,但我不敢确定他到底是谁。”
“师姐,不管那人是谁,在真像出来之前,他都是值得怀疑之人。”
“他,”慕容子烨犹豫道,“我,我只是怀疑,不能确定。但是九歌,你要向我保证,一定要查出真相,不要让好人平白受冤。”
“我答应你。”
“我怀疑,是慕容家主。”
慕容家主是谁,慕容隐。慕容清的父亲,也是慕容子烨的爷爷。渭城慕容家,他与言绥玉早就在怀疑的。
若非在长安遇到了围杀的人,事情或许也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那日过后,余少枫没有再来过,每日都有人来给他送饭,顾九歌发现,自己越来越畏光了,许是待在这里久了,见到阳光竟有些不适应。
他问过纪无欢,他们那边的情况,纪无欢道:“我们这里很好,房子很大,只是内里无门,不知怎么出去。”
“屋中可是黑的?”
“不是,怎么了?”
难怪他们会清楚的知道,自己被关在这里多久了。
顾九歌在暗中微微摇了摇头,“无事。我在想,我们该如何逃出去。”
他们四个人都挨在了墙边,聊着天,就像小时候一般,背靠背坐在一起,看着天上的星星,脚边放着吃食,几人聊天聊地,好不快乐。
只是这当中,少了一人罢。
顾九歌道:“其实被关起来也挺好的,不用练武,不会被罚,整日无所事事,过得也很是不错。”
纪无欢道:“你少不思进取了。”
顾九歌道:“师兄,都这个时候了,你就不能对我好一点。”
纪无欢立刻附和道:“是是是,好一点,我问问你,你现在觉得如何?”
顾九歌手抚上了胸口,“挺好的,就是觉得有些胸闷,夜间偶尔有些喘不上气,也不知怎么,胸前有个伤口,兴许是它造成的吧?”
慕容子烨道:“你连自己何时受的伤都不知?”
顾九歌道:“不知,我这几日都在这里,确实不知,难道是因为黑灯瞎火的不小心碰到了。”
三人疑问道:“黑灯瞎火?”
顾九歌唯恐他们会察觉异样,立刻笑道,“啊,无事,不必担心,是夜间,我起床时不小心碰到了吧,不用担心,没事的。”
慕容子烨道:“最好如此,不然,等你出来,我不会放过你的。”
“一定会的。”
顾九歌放轻了声音,他的手垂了下来。
两边还在说话,他突然安静了下来,慕容子烨叫了两声,顾九歌只道自己累了要休息,他们便也不再说话。
就在刚刚,顾九歌摸上自己胸口时,竟然没有感觉到心跳。他心绪不凝,之前也没有察觉,如今被慕容子烨一提,仔细摸了上去,才发觉没有心跳。
他不可置信的探上了自己的脉搏,竟是同明琼一般,没有任何跳动。
他又探了一遍,还是没有。
第一次可以说是误差,但两次来都是同样的结果。他已经可以确定,自己越来越喜欢黑暗的原因了,原来,他早已死了。
顾九歌自黑暗中伸出了自己的手,他开口,无声道:“师父,九歌不知何时会失去自己的意识,但在此之前,我一定要找到你。”
门突然开了,一束光正巧射在了顾九歌的身上,他好似被触动了心中的某处地方,头脑一瞬便热了,之后的事情,他便不记得了。
醒来时,他发现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床帐放了下来,挡住了光,没有刺目的阳光射进来,顾九歌觉得异常舒适。
顾九歌抬了抬手,向上抓了抓,什么也没抓到,然后把手放了下来,搭在了自己头上。又闭上了眼睛。
有人推门走了进来,带进了一股血腥味,顾九歌竟觉得有些好闻。
他坐起了身,拉开床帐,只见余少枫一身白衣,衣上带了血,发丝也有些凌乱,他手中拿着剑,径直走到了顾九歌床前。
“师兄这些日子没有见我,原来是被琐事缠住了?”
余少枫把剑抵在了顾九歌脖子上,顾九歌垂眸看了一眼,复又直视着他。
余少枫看他的目光中带了一丝血腥,“我没想到,你竟然这么难以控制,若非我逃的快,怕也是要死在你手上了。”
顾九歌不明所以,“师兄这话是何意?”
余少枫微眯了眼,将剑收了回来,“我忘了,你不知,不过没有关系,以后出门记得带伞,把那刺目的日光遮一遮,省的到处发疯。”
余少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我去换身衣服,待会儿会有弟子送水过来,将自己好好收拾一下,我带你去见个人。”
余少枫说罢就离开了,顾九歌坐在床上未动,直到有人进来,服侍他沐浴时,他才从床上走了下来。
在床上坐的有些久,腿麻了,下床时不小心打了个腿战,被一人轻轻扶了一把。
顾九歌抬手看向那人,他是个长得白白静静的小公子,年龄不大,稚气未脱。个子才长到他胸前的位置。他将一头黑发高高扎在了身后,板着一张脸,如同一个小大人。
顾九歌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他当年刚进听雨轩时,可不也是这般板着一张脸,也不搭理么。
顾九歌向他道了声谢,他也只是轻嗯一声算是回应了他。
他没有让顾九歌动手,径直把他的衣服脱了下来。
难得有人这么服侍他沐浴,顾九歌也没有推脱,任他打理自己。
期间,顾九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方,多大了?”
他道:“许云,无字,十五,无家。”便无再多。
顾九歌进了木桶,靠在温水中,身旁又有人伺候着,实在是舒服,竟然有些昏昏欲睡。
他除了曾为太子的那段时间外,七年来,这是第一次有人伺候他沐浴。
“以后,听雨轩就是你的家。”顾九歌这句话说得隔得有些久,显得没头没尾,少年反应了一会才应了是。
真是寡言少语的少年人,好生无趣。
顾九歌看着端上来的衣服,一件一件翻过,竟然没有一件合心意的。
他不喜欢纯白色的衣服,所以听雨轩的弟子服,他除了正式场合绝对不会穿,如今拿上来的虽不是听雨轩的服侍,但这白衣也不是他所喜之物。
因为在他心中,能将白衣穿的不然纤尘,恍如谪仙,只是那人而已。
顾九歌着了中衣,坐到了妆镜之前。镜中之人依旧是风华无双,无上之貌,只是少了某些东西。
那抹时常挂在嘴上的笑意。
顾九歌道:“我想穿红衣。”
许云道:“师兄稍等。”随后掩上门退了出去。
顾九歌看了一眼妆台,除了一把梳子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拿起梳子把头发梳好,用发带扎在了身后,额前略短的发丝留了下来,鬓边过长的头发垂在了胸前。顾九歌把他们拢好,轻轻放在了胸前。
他拉开妆台前的一处抽屉,里面是一只朱笔和一盒红色的脂粉。
顾九歌将他们拿了出来,蘸了红粉又取了水来,将它们和在水中,用朱笔蘸上些许,在额前画了一个水波纹的印记。
许云推门走了进来,顾九歌刚好将它们收了起来,转身看了过去,许云立刻停了脚步。
他本是男子,此刻点着哪滴水波纹,虽然未修眉脚,但也为他消掉了不少棱角,许云竟是看的有些呆了。
顾九歌自己拿了衣服,许云才回过神,低头认错,“师兄真好看,我才忍不住多看两眼,请师兄责罚。”
顾九歌心中感叹,这大概是他有史以来,说的最多,也是最快的话了吧。
“谁要怪你了,快来为我更衣,待会你们大师兄该怪你办事不利了。”
一提到余少枫,少年人身子微不可察的抖了抖,还是被顾九歌给看到了,他立刻应道:“是。”
许云动作很利索,片刻便将繁琐的衣服穿好了。
这件衣服是广袖交领长袍,红衣上绣着莲花暗纹,衣领袖口都有绣花,顾九歌仔仔细细看了一番,暗叹绣工精致,却不像是青衫坊的衣物。
外面的长袍是黑色的,以他的身高,竟也有些拖地。他平时穿的衣物甚少有这般繁琐的,就算繁复难穿,穿到身上,也是飘逸万分,不似这件,拖拖拉拉有些繁重。
顾九歌不满道:“这件衣服,除了刺绣好些,其他都不甚满意。”
“那以后,九歌的衣服,就自己来设计好了。”
余少枫走来时,正巧听到了他这话。
顾九歌见是余少枫,立刻便便敛了神色,将右手附在了身后,“你要带我去见何人?”
余少枫走到他身边,从身后拿出一把伞来,和一个白瓷瓶。
顾九歌接过伞,就要走,却被余少枫拦了下来,“这药,是你的解药。”
“你当真要给我?你就不怕给了我,你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