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九歌躺在纪无欢怀中，头晕的厉害。
“我若不这么做，怎么杀了他。”
余少华道:“那你也不应搭上自己的性命。”
顾九歌抬了另一只手，“小师妹，阳光有些刺眼，你快为我挡一挡。”
一把伞撑到了头上，顾九歌收了手，看到许云拿着伞，蹲在了他身边。
“子晔……”
慕容子烨转身看去，余少枫躺在地上，奋力想要起身，却是怎么都起不来，他极力向这边伸手，想要抓住某些东西，最后还是落了空垂了下来。
“子晔……”他又叫了一声，慕容子烨干脆转身不再看他。
纪无欢扶着顾九歌站了起来，“师姐，你去看看。剩下的便交给我们。”
“九歌，你也受了伤。”
顾九歌摇头，“我没事。他强行破开禁制，原本就具有毁灭性的力道都被余少枫引向了他自己身上，我不过是余劲伤到了而已，没有丝毫影响。”
慕容子烨走了过去，低头看着他，“余少枫，如果你能将你的罪行亲口说出来，告诉他们，我说不定还会原谅你。”
“子烨，你过来。”
慕容子烨依言蹲了下来，将余少枫抱在了怀中。
余少枫在她怀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了下来，满足道:“我觉得这一刻好幸福。”
慕容子烨冷着一张脸不言。
余少枫径自说道:“你知道我是从何而来么？我是从一个没有自由的地方而来，那里束缚了我的族人几百年，我们的身上被下了一层诅咒，永生永世不得出来。所以我们想要得到自由，想要出来，于是大人便想了一个办法，就是将我们的灵魂，与现世之人互换，换来我们的自由。”
“你们未免，太过狠毒。”慕容子烨冷声道。
在座之人闻言，皆是不可置信。
不止对世人残忍，更对自身灵魂造成了不可磨灭的伤害。
为了那一世的自由，舍却再生，舍却灵魂。
余少枫道:“不狠，这算什么。不过是拿灵魂做个交换罢了。”
慕容子烨道:“就为了那一世自由，值得吗？”
“值得，因为我遇到你了，便什么都值得。”
这些话，若是放在一切都还未开始的时候去说，她或许会毫不犹疑的冲进余少枫的怀中，抱着他大哭一场，为之感动。担这些话，放到现在来说，只会让她觉得可笑。
“你来告诉大家，师伯和我师父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杀的。”
余少枫和慕容子烨回了听雨轩，余岚卿便让他二人试着处理听雨轩的事物。
余少枫早就是他们几位长老看中的下一任掌门人。顾九歌虽是掌门弟子，但他性子洒脱，没有丝毫稳重可言，故不会让他接任。
而余少枫，便成了下一任的预选掌门。
届时，余少枫便收到了一封信，催促他赶紧下手的信。
余少枫看着手中的信，犹豫万分。
他亲自下厨做了一顿饭，叫上了余岚卿和慕容子烨一起。
三人坐在凉亭中，赏月饮酒吃饭。
余岚卿道:“我所有的弟子当中，也就少枫你做的饭能吃，还这么好吃。”
余少枫笑道:“师父过奖。”
“这哪是过奖，这分明就是你应得的。你看，无欢做饭就是在炸厨房，九歌从不进厨房。再说子烨和少华，两个女孩子，不学女工刺绣，整天舞刀弄枪。”
慕容子烨没忍住笑了出来，“师伯，哪有你这么说的，江湖儿女不舞刀弄枪要作甚，难道真的要在闺阁待着等人来娶么？”
余岚卿道:“那也不应该同少华一般，嚣张跋扈。”
“难道我还不够温柔么？”慕容子烨不服道。
“是是是，少华就是被你们这些师兄师姐宠坏的。”
慕容子烨道:“说得好像师伯和师父不宠她似的。”
“哈哈哈，你这孩子，就知道跟我犟。”
慕容子烨立刻给他倒了杯酒，又给自己的酒杯中倒上，随后高举酒杯，“子烨知错，这就自罚一杯。”
余岚卿拿起酒杯，“哪有自罚还拉上别人一起喝酒的，净跟少华学。”
听雨轩的弟子都很喜欢和余岚卿待在一起。他平易近人，从来不端大师伯的架子，对任何人都是和颜悦色，对待犯错的弟子从不重罚。弟子却没有因为他心境好而犯上，反而对他越加敬重。但私下在一起时，就忍不住与他开些玩笑。
余岚卿是个很有趣的人，他不似慕容清不近人情，不似言绥玉清冷无谓，也不似上官别篱古怪多离。往往都会有一群弟子围在他身边，为他做上一顿饭，请他吃上一回。
慕容子烨道:“哪有你这么说自己女儿的。”随后又看向余少枫，“那你觉得自己儿子又是如何？”
余岚卿看向余少枫，“少枫此人，平静安和，不争不抢，同我一样，我将你交于他，我很放心。”
话突然扯到了慕容子烨身上，谈及二人情事，慕容子烨也没有觉得多么不自在，她只是看向余少枫，想要得到对方一个饱含深情的眼神。
但这一刻，余少枫的深情迟了一刻才传达到。
慕容子烨碰了他一下，余少枫才转头看向她，眼中瞬间充满情意。
余少枫今夜的反常他二人都未曾察觉。
余岚卿道:“好了好了，来，吃菜。”
三人都喝了酒，散席的时候，都有些微微上头。
余岚卿要余少枫送慕容子烨回房，他便一个人离开了。
待到余岚卿离开，余少枫眼中哪里还有半点醉意。
他点了慕容子烨的穴，让她睡了过去，而后迅速将人放回了房间内。
余少枫便折回了余岚卿的房间里。
余岚卿还未将门关上，余少枫便一只手把住了门。
余岚卿一看是他，面上又带了一层欢喜，“少枫，是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余岚卿将门打开，将他迎了进来。
余少枫进来后，便将整张脸掩在了阴影里。
余岚卿将门关好，走到余少枫背后，问道:“少枫，这么晚了，找为师还有何事？”
余少枫不言，余岚卿便再问，“可是关于子烨的事？我跟你娘不是都同意你们的婚事了么，还有什么不放心？”
余少枫依旧不言，余岚卿欲走到他身前问个究竟，余少枫突然转过了身，一把剑立刻闪出了寒光，刺进了余岚卿的腹部。
余岚卿不可置信的看着余少枫。余少枫发了狠，将剑又推进了一瞬，剑身整个没入。
余少枫握着剑，不断转动，铁剑连动血肉的声音，噗呲噗呲的，竟然有些好听，余少枫突然笑了起来，不再是昔日温尔尔雅的面容，戾气深重，阴邪至极。
余少枫突然抽出了剑，血溅上了他的脸，竟然是烫的，余少枫眨了眨眼睛，有些扎眼。
他把脸上的血擦干，又运起星乱剑法，一剑刺到了余岚卿的胸口。
致命之伤。
“这一招剑法，是你的致命伤，不知何人所为，但这上面所留的剑法力道，不是顾九歌便是言绥玉。除此二人之外，没有人能够使的出来。”
余岚卿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倒了下来。
自始至终，余岚卿都没来得及还手。
余少枫的身法快到，他根本无法捕捉。
弥留之际，余岚卿问道:“为什么？”
余少枫道:“因为我不想师父受意术之苦，灵魂被缚，不得超生。”
“师姐，师姐，不好了，师伯遇害了！”
慕容子烨头疼的厉害，迷迷糊糊间听到又弟子在拍门，她起身前去开门。
“怎么了？”
“师伯，大师伯遇害了。”
“你说什么？”
慕容子烨推开人群，看到余岚卿就这么躺在地上，身上全是血，地上也是血。
慕容子烨跪了下来，地上的血浸湿了她的衣衫，下裳的衣摆上染了一片血。红红白白，好似滴血的残花。
眼眶湿了，泪落在了余岚卿的身上，滚烫的，却暖不回他冰凉的身体。
明明昨夜还在同他们一起饮酒吃菜，还在同他们调笑。不过一夜之间人就躺在了地上，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气息。
“这不是真的。”
一个弟子说道:“师姐，师伯走了我们都很伤心，但是眼下最紧要的还是要找出凶手。”
“这不是真的，”慕容子烨突然大喊一声，“这不是真的！”
“师姐，不可乱了心神。”一个弟子提醒道。
慕容子烨闻言，定了定心神，“大师兄呢？”
“大师兄已经去调查了。”
慕容子烨道:“把消息压下来，不能泄露分毫，尤其是远在咸阳的二师伯，如果让我知道非听雨轩的弟子得知此事，你们都别想要命了。”
“是！”
她擦干了脸上的泪，站了起来，又是以往那位雷厉风行的大师姐，“收起你们的悲伤，将此地打扫干净。就当一切都未曾发生，我会同你们大师兄一起调查凶手的。”
“是。”
慕容子烨亲自给余岚卿换了衣服，将他带到了寒石上，将身体安置好，派了弟子看守，随后去找余少枫了。
她刚刚走到余少枫房间外，正待敲门，便听到了里面的谈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