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差不多,”纪无欢道,“战场之上,兵不厌诈,不管用什么办法,打得赢就是好办法。我们如今已和北新开战,势要辅佐王上登基为帝,日后大家便是东临的百姓,若王上一通九州,那这武林,也要归东临王朝了。”
顾九歌坐了起来,“江湖朝廷,自古以来便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互不干涉却又互相牵制。但若要追根究底,没有哪个门派是清白的。如今我一意孤行帮助王上,只怕日后,无法独善其身。”
“你是担心,王上他日后……”纪无欢言下之意,顾九歌瞬间明了,立刻打住了他的话头。
“师兄,王上不是那种人,他承诺过我,不会对听雨轩不利的。而且他也答应过我,九州永远都是九州,不管是九个州还是一个天下,它永远都是九州。”
纪无欢压低了声音,“九歌,你是前朝太子,他会留着听雨轩,但他没有说过会留你。你处处说王上兵力强盛,如果他反过来针对听雨轩,你要如何做?”
顾九歌不言。
纪无欢继续道:“百姓的言论可大可小,如果一些不好的东西传到他耳中,王上开始可以无动于衷,可是以后呢,那些大臣联名上书呢,要王上发兵围剿听雨轩怎么办?他可以阻得一次,两次,那十次二十次呢?”
“师兄,我明白。”
“王上也许现在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但当他皇位作文,高枕无忧之时,他还会念着我们么?”
顾九歌道:“我会注意的。”
自古以来,帝王最忌身畔之人功高震主。若顾九歌处处为陌瓷出谋划策,打下这九州天下,本因高官厚禄,无上荣耀。但有着前朝太子的身份,这一切便会化为虚浮。
“但是我答应了王上的,我一定会去做。我不会怀疑王上的用人之心,倘若真的有那么一天,你便将我直接交出去就好。”
他语气太过决绝,似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
纪无欢成功被他惹怒了,“顾九歌,我是在跟你谈话,你这是对我什么态度。”
“师兄,我累了。天气不好,你回去休息吧。”
顾九歌说罢,就躺了下来,拉过被子将自己盖了起来。
纪无欢站了起来,恨声道:“顾九歌,我爷爷拼死也要保你是为了什么,不是让你这么作践自己的。你已经死了,如果你真的想要魂飞魄散,我不会拦你,但请你想想现在还踪迹全无的师叔。”
纪无欢负气摔门离开。
冷风顺着开合的门又灌了进来,顾九歌干脆将头也包裹进去了。
雪停了,练武场上的雪早就被人扫走了。只有周遭的树上,还挂着落雪。
顾九歌撑伞来到练武场,新收的弟子见到他齐齐向他见礼,“见过师叔。”
顾九歌朝他们笑了笑,不过几月时间,他便从最小的弟子,成了师叔。
“不必管我,你们继续练习。”
他收了许云,做他唯一的弟子。
他本来是想让他当自己师弟的,但许云坚持要跟着他,他拗不过钻牛角尖的孩子,只得收了他。
他很喜欢这个不苟言笑的小徒弟,总是不管什么事,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他,顾九歌看着他,放佛看到了另一个人。
那些弟子都是有基础的,听雨轩的入门剑法很好上手,他们入门不过一月,星乱剑法都已经修习上了。
顾九歌纠正了几个弟子的动作,摆正了他们出剑的姿势,“出剑要快,手要稳,练习的时候,一定要找准位置,不然对招的时候,你永远都会因为练习时差了那么一点,而被敌人有机可乘。”
“弟子谨记。”
顾九歌抽出了九玉剑,蓄力剑上,九玉立刻就硬了起来,他旋身一转,提剑刺出,一道剑气便顺着剑身滑了出去。
随后右手一转,剑招再变,顾九歌提剑横扫,又一次扫出一道剑气,将身前的地扫出了一道剑痕。
顾九歌收了剑,那些弟子全都鼓了起掌,“师叔太厉害了!”
顾九歌道:“奉承之语收起来,我要听的不是这些。听雨轩不养无用不求上进之人,你们都是有天赋之人,星乱剑法的起势再简单不过,练上两个时辰,我待会再来验收之时,这一招若有再使不好的,就去门前扫落叶。”
众人应道:“是。”
顾九歌对一方喊道:“许云。”
许云立刻站到了外列,“弟子在。”
“你负责监督,如果练不好,你替他们扫落叶。”
“弟子遵命。”
纪无欢来练武场时,那些弟子正在寒风中练剑,一个个冻得鼻头通红,却还是不敢停。
纪无欢立刻叫了停,走过去,问道:“我不是说练半个钟就去歇息,你们怎么还再练,真不怕被冻死么?”
许云道:“师父一个时辰之前来过。”
纪无欢暗道不好,顾九歌心中不快,竟然拿这些小弟子们撒气。
纪无欢挥了挥手,“我知道了,让他们去休息吧,你师父那里我自会去说。”
许云看着纪无欢一脸后悔的神色便知道,又是同顾九歌有了不快。他自从拜了顾九歌为师以来,这两人时不时就会因为东临王的事吵上一回,许云是习以为常,但那些弟子却是不知。每次他们被其中一人罚,许云便知两人又生了不快。
许云朝纪无欢躬身,“是,弟子知晓,师伯慢走。”
纪无欢去了墨竹园,顾九歌正坐在院中的摇椅上,旁边的桌子上温着酒,顾九歌抱着暖炉,好似睡着了。
纪无欢走了几步,顾九歌突然叫道:“师兄。”
纪无欢却被吓到了,“顾九歌,你是要吓死我?”
顾九歌睁开了眼,“师兄,九歌还未想好,你怎么就来了。”
“顾九歌,是我错了,我不该跟你那么说话。但是你也不要拿那些弟子撒气啊。”
顾九歌看向他,“师兄不也经常罚他们练剑么?再说了,他们如还不加紧练习剑法,我听雨轩要如何光复。”
“是,你说什么都对,叹该罚。我也不该惹你。”纪无欢看了一眼凳子,“那个,九歌,我站着也怪累的。”
顾九歌大发慈悲,“师兄请坐。”
刚刚坐下,纪无欢看着桌上的酒坛,“九歌,我们多久没有好好的喝过一回了?”
顾九歌拿起了温酒的柱子,“大概,下山之后,就没有了吧。”
“我想喝酒。”
“好巧,我也是。”
说着,顾九歌就要给纪无欢倒酒,却被纪无欢一把拦住了。
“既然要喝酒,喝这种酒,哪能过瘾。”纪无欢弯了弯唇角,带着些许坏笑,“我听说,你院中藏着酒?”
顾九歌的院中确实藏着酒的,他提了两坛,放在了桌子上。
纪无欢一掌拍开论坛口,仰头喝了一大口。
赞道:“好酒。”
顾九歌拿着酒坛坐到了桌子上,纪无欢随后也坐了上来。
顾九歌道:“师兄可知,当日在泗水阁我为何要抢你手中的酒吗?”
纪无欢又喝了一口,“不知。”
顾九歌道:“是因为,我看到了那个穿着不似中原服侍的男子,我很好奇他,所以才借着打闹接近他,没想到就碰到了南宫康。之后的事情,就来的那么巧合。”
“你怀疑他?”
顾九歌道:“我也不知,师父当年和他立下的约定,我从来没有得知过,就连他的身份,我也只知道,是魔教的教主。其他一概不知。在找师父的踪迹时,我也查过他,除了萧临之名,再无其他。”
纪无欢疑惑道:“这便奇了,难不成还能是跟孙悟空一样,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怎么会没有任何线索?”
“不得知。师父瞒了我太多,我如今的状态,不能随意离开听雨轩,意术之事也无法追查,只得暂时搁下。”
纪无欢搂上顾九歌的肩,“搁下就搁下吧,正好可以休息一下,过一过我们曾经的日子,再说了,现在入冬,马上要新年了,要查意术,我们过完年再说啊。”
顾九歌点头,“今年特殊,师伯刚走,不必大肆摆宴,自家人,一起过过就好。”
纪无欢道:“那就让那些弟子们,下山玩上一玩,我们和小师妹留在山上看门就好。”
纪无欢才刚刚说了临近年关,新年便在又一场大雪中到来了。
顾九歌给小弟子们都放了假,让他们大年三十下山玩,门禁之前回来便好。
余少华一早就去准备年夜饭要吃的东西,纪无欢黏在她身边,顾九歌一个人落的清净,便在墨竹园作起了画。
“师父。”
画到一半,许云便走了进来。
顾九歌抬头,见到是他,也没显到多么意外。许云这种性子,多半和那些好玩的弟子们是合不来的。
但顾九歌还是问了一句,“为何没跟他们一起去?”
许云道:“我想陪着师父。”
顾九歌有些受宠若惊,“为师真的有那么好?”
许云点头。
顾九歌放下了笔,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我也有师父,师父对我非常好,我很喜欢他,也很爱他,可是他失踪了,好几个月,都没有任何消息。”顾九歌语气染上了一丝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