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天,在长安还是很冷的。南宫家花园中收了数千种花,但在这个季节,没有盛开的。放眼看去,之余一片绿叶。
穿过花园,两人转入了一条长廊。这条回廊的建造很是别致,廊上的瓦片镶金,一片金碧辉煌。廊下是一展壁画,上书南宫康历代先祖的风流事迹。
那画中描绘的人物栩栩如生,尤其是在高台之上飞舞的女子,一袭罗裙,飞扬而起,不知当时迷倒了多少看客。
再往里走便是一处雅境,画中一个男子坐在桥头抚琴,远处的山上有一人正在吹箫。正应高山水流觅知音,此中当至雅意。
谁说风流就一定是花街柳巷?诗书作伴,琴棋书画,才子佳人,亦是风流。
“很奇怪吧?”
顾九歌知道他问的是廊上的壁画。
南宫康看着廊上的壁画,“家中先祖奢靡,特地建造了这处回廊,用来记录生前最为奢靡的景象。别人家中都是刻画着丰功伟绩,而我家却是将这些都记了下来。”
顾九歌看过一遍,才道:“我倒是觉得很别致。”
“哦,此话怎讲?”
顾九歌道:“壁画,既是画。既然是画,那自然是供人欣赏,如此别致的画作,当然是与众不同的。他们能有这种闲情逸致,不被世俗所束,只会是让后人羡慕不来。”
南宫康道:“先祖只是同我们经世不同罢了,何必羡慕他们。”
“这是我毕生所愿,只可惜。”再也不会实现了。
转出回廊,眼前是一个人造湖,湖中飘着已经残败的荷花,湖面上还有几块浮冰,浮冰之上竟然还有些许未化的雪。
下人们将酒菜摆上了桌,南宫康招呼顾九歌坐了下来。自己却一直未坐。
顾九歌问道:“家主为何不坐。”
南宫康不言,直接拿了酒壶给顾九歌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上。
他拿起酒杯,将酒杯推至身前,“这一杯,是你敬你不计前嫌,前来告知我真像。”说罢,他仰头喝了下去。
顾九歌心知他这是何意,也端起身前的酒喝了下去。
随后,南宫康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一杯,便是我们日后经商往来的合谊酒。”
顾九歌自己倒了杯酒,回敬他。
南宫康又倒了一杯,“这最后一杯,是敬你我二人,忘却前嫌,从今以后友人相称。”
顾九歌站了起来,与他碰了杯子,仰头将杯中的酒饮尽了。
南宫康展颜,“顾兄。”
“乐宁兄。”
南宫康立刻应下,“快,顾兄,别光站着,快坐下来用膳,不然待会要凉了。”
南宫康送顾九歌出门在外路上,问道:“你上次来的时候,让我带你去阁楼查探,可是有什么其他的发现?”
顾九歌摇头,“我去阁楼,只是想看看当时有没有留下什么证据,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什么用了。”
南宫康道:“阁楼是我叔父研制毒药的地方,我平时也很少进,他生前弄得那些毒药都被我烧了,阁楼也封了。”
“如此便好。南宫曦呢?”
“你怎么现在才想起他?”
“上次来,不便透露身份,心底想虽然想着,也没有问。”
南宫康道:“南宫曦早走了,反正他也不是真心待我,我便没再管他。随他去了。”
“他走后,真的没有回来过?”
南宫康不解道:“为何要这般问?”
顾九歌便将之前他暗中解决掉几个会武功的人的事情告诉了南宫康。
“我说怎么会突然收到他们的退辞信,原来是你。”
顾九歌道:“你当时说过,你招来的家仆,都是不会武功的布衣平民,所以我才暗中留意,所幸也是没有错杀他们。”
“那些人,都是南宫曦派来的?”
“是不是他派来的我不清楚,但只要仔细想想,谁要打你的注意,就很容易猜得出到底是谁了。”
“呵,”南宫康道:“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又胆小,又怕事,谁会打我的注意。”
顾九歌道:“不过为了保障你能够过关顺利,我派了些会武功的弟子暗中保护。你现在经商,家中没有会武功的人也是不行的。以免有人找你麻烦。”
“顾九歌,你干什么对我这么好?不可能只是因为经商吧?”
顾九歌道:“我也不知道,只是师父说的,我就照办了。我从未真正的讨厌过你,所以,你要跟交友,我自然很愿意。”
南宫康突然笑了出来,“我总觉得,这是一场梦,在今日之前,我还从未想过,你我二人还能这么心平气和的说话。”
“我也没想过。说到底,你还是推我走上这条路的关键人物。”
若非当日泗水阁的一坛酒,若非那日正好就是南宫康,他就不会有后面这些许波折。
“虽然是南宫曦早有预谋,但我也是间接推波这一切的人。如果再来一次,我会选择,不去泗水阁。”
顾九歌却道:“如果再来一次,那坛酒还是得泼在你身上。”
“顾九歌,你是非得跟我杠上对么?”
南宫康这一句不轻不重的话,彻底缓和了沉闷的氛围。释怀,在这一刻,彻底爬上了二人的心头。
如果这局当中,没有顾九歌这个人来闯入的话,南宫曦依然会选择下一个目标。
离开南宫家,顾九歌便上街打听起了言绥玉的消息。
问了很多人,都未曾见过言绥玉。
他只好出了城,去了那日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地方。
他一直没有机会再来长安,如今再来,也寻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这处早被机场风雪掩盖了,血迹也消失的一干二净。言绥玉的身影更是无处寻觅。
就连萧临都消失不见。
顾九歌突然清明了一瞬,萧临,言绥玉失踪,说不定,真的同萧临有关。可他对于萧临,除了一个名姓,便再无更多的了解。
顾九歌又在长安逗留了三日,言绥玉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他这才快马加鞭的赶回了雁荡。
他刚回去,纪无欢便昭告天下,正式封山。
这一封便是两年。
两年期间,顾九歌同陌瓷达成了一种默契。每次行军遇到困难,顾九歌的战策便能及时送到。同时东临大军便能再次突破困境,拿下一座城池。
不过两年期间,陌瓷便拿下了中原四州。
他与顾九歌两人的默契合作,使的这场逐鹿天下的战争,不过两年,便得以平息。
与此同来的,便是听雨轩再次重出江湖的消息。
短短两年时间,听雨轩的弟子从最初的五千人,扩充到了两万人。是听雨轩所有掌门在位时,从未达到过的数目。
练武场上,数万弟子练剑,动作整齐划一,出剑迅速利落,毫不犹疑。一招一式,力道轻重拿捏,恰到好处。刚柔并济,阴阳调和,正是听雨轩剑法,星乱。
顾九歌站在最上面,看着他们出招,对招,收剑。而后向自己行李,“参见掌门。”
顾九歌道:“今日就到此吧。”
顾九歌下了令,那些弟子应了时便退出了练武场。
他随后转身进了议政殿。
纪无欢正在里面。
“师兄?”
纪无欢道:“九歌,两年了。”
“如何?”
“荆珏宫,再没有人管管,他怕是要将整个武林都吞并了。”
顾九歌沉声道:“那就,杀了他们。”
荆珏宫作乱江湖,听雨轩一出,便将之大败,一时之间,将听雨轩重出的消息,推上了顶峰浪尖。顾九歌便顺理成章的成了听雨轩的信任掌门人。
江湖各大门派,前来恭贺。
顾九歌站在练武场上的主位之上,左右分别坐着纪无欢和余少华。
“感谢各位武林同道前来恭祝我听雨轩重出江湖。”
百里庸道:“哈哈哈,这有什么可谢的,要知道,这江湖上少了听雨轩这两年,可真的寂寞啊。”
顾九歌道:“两年前,听雨轩受到重创,不得已才退出江湖,收养生息。我等虽然隐匿江湖,但是江湖上的消息,我们却一点也不落了听到了耳中。今日,正巧各位都在,我们便将两年来所有的事情,算上一算。”
顾九歌话落,场上顿时安静了下来,片刻后,便起了一阵窃窃私语之声。
都是在讨论这两年来可有何事惹到了听雨轩不快。
顾九歌道:“各位不必讨论了,我今日要说的,是荆珏宫之事。”
听到荆珏宫众人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是怨声载道。
顾九歌道:“荆珏宫在诸位的领地之内都有作乱案件,甚至那些没有出席的门派,很可能已经惨遭荆珏宫之手。两年来,我们多多少少都被荆珏宫围攻过,如此猖狂之门,如果再不压制,迟早会酿成大祸。正巧今日大家都在,我们便集结各位再次举办一场试剑大会,按照当年的规定,选举一位德才兼备之人,担任此次围剿荆珏宫的盟主,不知在座意下如何?”
台下漠然。
顾九歌道:“两年前,听雨轩的试剑大会没有办成,始终是我的遗憾,两年后,借此听雨轩重出之机,再次举办试剑大会,希望各位千万要来试上一试,说不定,这个盟主就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