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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纯爱 > 九州霜雪录

   余少华走上前将他本就平整的衣领抚了抚,拍了拍衣上上面并不存在灰尘,笑道:“九歌这一身,衬的你很是精神,红色本是张扬的颜色,但穿在你身上的显得肤白,又服帖,潇洒随性,鲜衣少年。”

   “九歌已经及冠了,不再是少年。”这话是纪无欢说的,听在两人耳中,却是酸溜溜的。

   余少华好笑道:“你我二人都成婚两年了,你怎么还在跟九歌过意不去。”

   纪无欢走过去,将余少华身体摆正,让她看向自己,“师妹就知道顾念九歌,你可曾夸我这一身衣服了?”

   余少华立刻抬手抚了抚他的衣服,“是是是,你这一身端庄威严,端的是一派执剑长老之风。”

  

   顾九歌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他没有情感,没有知觉,但在听到言绥玉来见他时,他明确地感受到,自己好像活了过来。有人正常的心跳,有了喜怒有了情感。

   他好久都没有感受到那种心中悸动的感觉了。

   山下一抹白影若隐若现,顾九歌突然放慢了脚步,望着那抹背影,暗自的出神。

   他从来不觉得言绥玉的背影望尘莫及,因为自他站在言绥玉身边那日起,他们就是并肩站立,彼此后背,从来都是交给对方。

   剑锋出鞘,对的是敌人,而他们从来都是配合默契,一招一式都是如此契合。

   但有时候,顾九歌却觉得言绥玉是高高在上,君子如玉般的人,任何人,任何事,在言绥玉面前,都变得不堪一击。而自己所做的事情,只要有言绥玉站在身边,都能信心满满,事半功倍。

   他时常会想,如果两年前,言绥玉在守在听雨轩的话,是不是就不会满门皆灭了。

   不知不觉间,顾九歌已经走到了言绥玉身边。

   言绥玉听到身后的响动,转回了身。

   言绥玉还是那般清高之姿,遗世独立。将他一头黑发都散了下来,昳丽的容貌却显得更为清寒了几分。

   顾九歌止了脚步,就这么看着他。

   刚刚入春的风还带着冬日的寒意,吹在面上,带着丝丝凉意。

   清风浮起鬓边的一缕发丝,顾九歌抬手将它抚顺,目光自始至终从未离开过言绥玉。

   言绥玉忽然开了口,“九歌,及冠了。”

   他语气还似以往一般,没有丝毫起伏,平平淡淡的说着一件与他好似无关紧要的事。

   顾九歌将头发半扎了起来,在头顶高高束了发冠,发冠之上,带着一个象征身份的八卦图案,固定冠身的簪子,在两侧垂了过长的流苏丝线,上面点缀了不少饰品。

   这发冠是掌门人才会带的,言绥玉先前也有一顶,不过他不喜欢繁琐的头饰,簪子上只有白色丝带,再无其他。

   言绥玉又道:“做了掌门,就要好好掌管门派,好好对待弟子们。”

   顾九歌穿了一身碍眼的红衣,眉间还画了一个水波纹样子的图案。映像里,顾九歌不甚喜欢明亮的颜色,黑白墨染的衣服,是他经常会穿在身上的。他也不喜繁琐宽袖的衣裳。他生性洒脱,不喜拘束,时常觉得宽袖衣物,碍于身手,经常着窄袖衣衫。

   “红色很衬你,但却不适合你,你还是……”

   言绥玉还未说完,便被顾九歌沉着声音打断了,“言绥玉,你我这么久不见,一来便是要听你对我说教么?”

   言绥玉被他这“言绥玉”三个字说的晃了神,有些难以置信。

   言绥玉眸中终于不再是平淡无波,顾九歌看着他的反应,心中总算有了一丝喜悦。

   如果说,他刚刚听到言绥玉来找他时,情绪是难以抑制的,那他见到他的时候,算是归于平静的。可当他在对自己说教时,他却是怒火中烧。但他看到言绥玉眼中的波动时,又是欣喜的。

   言绥玉掩了眸中的波澜,看着他,“我并非说教,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顾九歌又一次打断了他。

   顾九歌次次打断他的话,言绥玉也有了一丝不悦,“九歌可否让我把话说完。”

   顾九歌看他一眼,算是默认。

   言绥玉微微偏开头,他不敢直视顾九歌那炙热而又嗜血的目光。

   顾九歌的瞳色是暗紫色的,这双眸子里盛了太多的欢乐和洒脱随性,无论发生何事,只要看向这双眸子,就能被他天生自带的笑意所感染,从而疗发自己的内心。

   可如今,再对上这双眸子时,除了冰冷的寒意和滋生的邪气,再无干净清澈的笑意。

   言绥玉道:“我只是觉得,两年不见,九歌变化果真很大。为师都要不认识你了。”

   他这话是感慨也是事实。他以为顾九歌再次站在他面前时,还是那个带着一脸笑意的少年郎。可当他看到顾九歌头上撑得那把伞时,他才知道,一切都晚了。

   不是他变了,而是这个世道已经容不下以前那个玩世不恭的少年了。

   “你以为两年间,一个人的变化能有多大?当他经历过一些非常人所能经历的事时,他又该变成什么样子?他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不知多少日夜,他看着那些曾经最要好的师兄们一个个的死眼前死去却无能无力。你可知他当时的感受?当一剑穿胸时毫无痛觉,跪在地上,向他们伸出血淋淋的手,想要阻止这场杀戮,但他却浑身无力的倒在了血泊之中。你可曾感受过绝望?”

   顾九歌平平淡淡的将这些说完,他抬步走到了言绥玉身前,部分的伞面也罩在了言绥玉身上。

   他问道:“你以为,这样的人,两年间,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言绥玉看向他,眸中依旧是古井无波,“没有经历无法感同身受,更无法设身处地去想。我向来不会把事情想到最坏,只做最完美的计划,不打无把握的仗。如果是我,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顾九歌暗道:“果然啊,只要有他在,这种事情,便不会发生。”

   他会做最完美的计划,将伤害降到最低。他不信身边任何人,甚至连自己都不信任。做什么事都是自己冲在最前,以身做耳,亲身引诱敌人。

   如果是他,听雨轩,或许就不会覆灭。

   可如果他不离开,听雨轩也不会覆灭。

   可到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顾九歌道:“你可真是无情。说是将伤害降到最低,可到最后,你还不是将事情搞得一塌糊涂,死伤无数。”

   言绥玉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心被顾九歌的话,戳的很痛。

   “为了一人安慰,舍却万民之命,你可真是做的最完美的计划啊。”

   顾九歌字字句句戳在言绥玉心上,他面上虽然平静,但内心已然千疮百孔。

   曾经做过的事,历历在目。他自认计划无恙,可终究赶不上变化。最后导致那些人全都惨死。

   可事到如今,他再说是为了救他,他也不会再有感激,只有满心愧疚。

   言绥玉低下了头,不再看他。

   顾九歌逼问道:“你没什么想说的么?”

   言绥玉道:“我并不是要离开的,我是有理由的。”

   顾九歌低头看了他一眼,转身错开言绥玉,向前走了过去,“我可以听不解释。”

   听雨轩的大门之前百米处有个比较隐蔽的凉亭,顾九歌走到了凉亭里,言绥玉在后面也跟着进来了。

   顾九歌将伞收了起来,坐在了石凳上。

   言绥玉却站在一旁,不动。

   顾九歌看向他,“为何不坐?”

   言绥玉本不想坐,顾九歌这般问他,他只好坐了下来。

   “我那日离开,便昏倒了。醒来时,便已经身在湘州了。”

  

   言绥玉看着陌生的环境,床也与他所见不同,他坐起来环视一周,室内的摆放简介干净,建筑却不是他所熟悉的江南建筑。

   室内整个好似一个圈围起来的原形房屋,房屋建造不是木质,而是石灰堆积,再刷上了一层好看的颜料,最为装饰。窗户也非镂空,而是玻璃的推拉的。这种建造,只有关外才有,在中原是无论如何也见不到的。

   莫非,他现在便是身处关外。

   言绥玉敲定内心所想,便要出门,手还没碰上门,门便自两遍拉开了。

   自外进来两排姑娘,皆是一身外族姑娘的褶裙穿着,头上盘了满头的发辫,显得精巧又灵动。

   最后进来这位女子,面上带着一抹笑意,面容姣好,她容貌非凡,一颦一笑皆是风流韵资。头上顶着高高的发饰,两旁垂着繁琐的银色流苏,她身上的裙子要比这些人繁琐甚多,袖子也是极为宽大,后面过长的衣服摆尾拖了地,隆重而又端庄。

   言绥玉见了她不自觉得往后退了。

   直到身子抵到桌子,他才惊觉,门已经关了上去。

   言绥玉看着她走近,问道:“惊蛰,你,这是哪里?”

   惊蛰向他行了一礼,起身说道:“这里是我家。”

   言绥玉接下,“湘州,飞雪神鹰教。”

   惊蛰绕过他,径自坐了下来,“言掌门可记得答应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