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京的话不轻不重,却带着压倒性的威压。
如果说刚刚只是喘不过气,那他现在便有几分难以站立。握在一起的手,竟然浸出了一层冷汗。
但言绥玉依旧平静如常的回道:“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走到这里是要做什么,你可知这是哪里?”
洛京的声音极具危险,言绥玉知道他在耐着性子,如果一个不小心,他很可能便会命丧洛京之手。
言绥玉抖了抖身子,他不并不是装的,他是真的害怕,害怕到,恐惧。生平第一次,感受到的,死亡的恐惧。
洛京,究竟是怎样强大的一个人?
洛京突然将言绥玉扶了起来,“行了,赶紧回去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我自会派人去接你。”
“是,”言绥玉应了是,立刻往反方向走了。
洛京既然出现在这里,那么此地定然不会是其他部门所待的地方。萧临告诉他,洛京喜好乐器,他门下的弟子分了五个部分,分别是宫商角徵羽,宫属第一,如果按照位置来排,那么守在洛京最近的地方,定是宫位。那么只有往东走,便是宫位。
事实证明,他猜对了。
言绥玉心中暗喜,有时候,他的运气也不是很差。虽然误打误撞不小心遇到了洛京,但还是被他找到了宫位。
但是回到宫位的遭遇,却不怎么好。
夜深了,宫位的人都安歇了他可以理解,但听到是他在敲门,竟然直接就将门上的机关放了下来。
言绥玉心中虽气,但也不敢再贸然动作,以免暴露身份。
随后,他便听到头上方有开窗的声音,还不待他循声看去,一床棉被便兜头而下,伴随而来的是一声粗鲁的,“滚外边睡去。”
言绥玉扯下头上的棉被,抬头看了一眼上方的窗户,眸中平静无波,将棉被抱紧了,转身便离开了原地。
第二日一早,洛京便派人将他接到了主城。
言绥玉虽然抱着棉被离开了,但他还是一夜未眠,见到洛京时,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昨夜有人来报,你知道秘籍的线索?”
洛京的声音如雷贯耳,将言绥玉打了个激灵,立刻来了精神。
洛京坐在高位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堂下的言绥玉,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什么线索?”
言绥玉抬眼看向他,唯唯诺诺道:“我跟随五部的兄弟们出任务,只有我一人归来,其他的人全都死了。”
言绥玉现在这个身份的主人,是个胆小懦弱的脾性,见到洛京时,那本是言绥玉发自内心的表现,做不得假。昨夜同伴对他的态度也已经算是很好的证明了。
所以这种人,往常在回话时,多半不会挑重点。
也同样的,会使得上座之人震怒。
洛京果然就在下一刻一掌拍向了座椅的把手,言绥玉立刻就跪到了地上,大喊道:“其实秘籍并不在密室。”
洛京闻言,深吸了口气,似是在压下内心的火气,“行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这段时间,便不要再有任何动作了。”
言绥玉却跪在堂下不为所动。
因为他这一走,再见洛京可就难上加难了。
洛京问道:“你为何不走?”
言绥玉道:“城主,我认为......”
言绥玉还未说完,洛京就打算了他,压着怒气道:“我说行了。”
洛京是个出了名的坏脾气,言绥玉这般不紧不慢的答话,对于想要迫切知道结果的洛京无疑是煎熬。
他就算是放弃这一条线索,也不想再听言绥玉废话。
言绥玉也不想因这副皮囊的脾性而搅乱了自己计划,所性对着洛京直言道:“城主,我认为是此时不应收手。飞雪神鹰教的人也是伤亡惨重,而且萧临也是身受重伤,此时带人攻城正是时机啊。”
“萧临受伤?我怎么的不知。”
洛京不知不觉地,已经把重点全都集中在了萧临受伤一事上。
言绥玉看了洛京一眼,心下已然有了计较。这个洛京,一旦将某个人或者事物当做重点或者势在必得时,其它危害不大的因素便不会再去考虑了。言绥玉也是捏准了这点,才将此事拿出来说的。
言绥玉道:“南疆首领受伤岂是小事,他们将消息压了下来,但还是被我探听到了。”
洛京沉默了半响,道:“不过是萧临受伤,南疆高手众多,还是不宜贸然进攻。”
洛京上来便拒绝,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不过,“城主,这并非贸然。光是炸药,我们便炸毁了一半的人,密室之行我们虽然也有损伤,但是我们将最大的威胁萧临打伤了,他如今躺在床上连路都走不了。他身边不过一个女流之辈惊蛰,成不了气候。此时不攻,更待何时。”
洛京不言,言绥玉继续说道:“城主,犹豫不决,可是成不了大事的。如果再耽误下去,萧临的伤好了,我们要再出手,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洛京突然冷哼一声,“他萧临我还从未放在眼里过。就算是十个萧临我也不怕。来啊,五部听令,准备攻城。”
言绥玉计划既成,对着主位恭恭敬敬道:“城主英明。”
言绥玉在拜下去的时候,唇角微微勾了起来。那笑容里暗含着一种名为万事在于己的决策。
这洛京,纵然武功再高,也不过是孔武有力,竟是个受不了两三句谗言之人。
命令传到五部的时候,响起了一片怨声载道。
黑衣男子道:“怎么会这样,不是说好了要修养一段时日么?”
“城主这是听了谁的谗言,要在此时攻城。要知道,五部刚刚损失一批弟兄们,现在正是养精蓄锐的时刻,此时攻城,实为不妥啊。”
“也不知城主是如何想的,光凭一句萧临身受重伤,我们就又要陪着损失一批人马。”
一人呵斥道:“住口,少在这乱嚼舌根子,我们五部安安分分好的很,就算有兄弟们有损失,要攻下东城,那还不是迟早的。”
一人叹道:“哎,五部的人越来越少,这一次又是一半的兄弟没了,不知这次还要损失多少。”
“东西两城自三年前起就很少较量过,如今第一次出战,虽说只有一人回来,但我们收获也是不小的。城主选在此时出战,应该也是算准了萧临身受重伤,想要乘胜追击罢了。”
“谁说我们这是胜了。死了那么多兄弟,这难道就是胜了么。”
这人似是不服,势又是下一句说的话不合他心意,便会一拳打上去的趋势。
言绥玉正巧听到了这些话,眼见很快就要打起来了,便推开门走了进来,“大家不必在此争吵了。城主自是有自己的打算,而我们要做的便是要绝对服从,否则,你一口我一言,是要将城主的威严放在何处?”
黑衣男子看到言绥玉,便撞开了几个挡路的人,歪歪扭扭的走到了言绥玉身前,“呵,你就是那个活着回来的人是吧,听说你知道秘籍的线索,跟大伙说来听听呗。”
那人似是这里的说的上话的人,他一副鼻孔朝天看谁都不正的浪荡样子看着言绥玉。他一开口,那些原本站在言绥玉身旁的人,都不动声色的站到了那人身后。以同样的姿势看着言绥玉。
言绥玉丝毫不惧,直言道:“线索之事我只会跟城主说。”
黑衣男子步步紧逼,“你的意思是,不会跟我说了?”
言绥玉亦是微扬着头,一脸傲气,:“我说过了,我只会跟城主说。”
那人还未说话,站在他身后的人便憋不住了,冲着言绥玉喝道:“你怎么说话的,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初来此地,不宜招惹不必要的麻烦,言绥玉立刻服了软,“属下知错,但凭长位处罚。”
“哼,你还知道我是长位,既然知道,那应该也知道,惹我不快,是什么代价吧。”
言绥玉当然不知道。
言绥玉直起了身子,朝那些人走了过去。
他面上神情没有过多的起伏,但看的那些人却不由地从心底滋生了寒意。不自觉的朝后退了过去。
言绥玉慢慢走进了他们,那人突然抖着声音说道:“你要做什么?”
言绥玉突然停了下来,“大人不是要处罚我么?”
长位似是为了壮气势一般,朝着言绥玉虚张声势的大喊道:“胡说,谁要处罚你了,我可没说。”
“既然如此,那我便歇下了。说不定明日便要随城主出战了。”言绥玉说完转身便走了。
待到他身影消失,那人才站直了身子,“哼,神气什么,不就是个跳梁小丑,这次我便让你有去无回。”
他身后的人立刻劝道:“不可啊,秘籍的线索,可是只有他一人得知啊。”
那人冷哼一声,恶狠狠的盯着言绥玉消失的地方,“那便想办法让他亲口说出来。”
话虽这么说,他们还是害怕言绥玉的,自是没有一人前去以身试险。
言绥玉在宫位的三日间,风平浪静,没有任何消息,洛京也没有再次说要传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