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毫无意外的,言绥玉受到了某些人的礼貌问候。
他在床上睡的好好的,一盆冷水毫无征兆地兜头就泼了下来,将言绥玉泼了个激灵,瞬间就要一招扫出,不过下一刻他便意识到,此时身处的是宫位,不管那些人怎么对自己,他都不能有任何反驳的动作。
言绥玉本就睡得有些沉,那些人进来的毫无声息,他无从防备,就被长位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子。他恶狠狠道:“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就是针对昨日的惩罚而已,还给你。”
长位揪着言绥玉的领子一把将他推搡到了床上,言绥玉便趴在床上不再动弹。
所幸长位没有再为难他,带着那帮人走了。
言绥玉在床上趴了很久,直到那些人的气息彻底消失不见,他才坐直了身子。
言绥玉周身寒气弥漫,目光阴狠地看着木门的地方,原本贴在脸上那张不甚好看的人皮面具此时正被握在言绥玉的手中。
他正了正被水打湿的衣领,起身下了床,来到妆镜前,将那张人皮面具小心翼翼地又一次贴了上去。遮掩了他本不该展露的杀意。
与此同时掩盖的,还有他那满身的寒气,与目光中的狠厉。
人皮面具虽有易容之效,平日里无论怎么折腾,都不会露出破绽,却唯独沾不得水。
所幸长位放过了他,若还是与他纠缠不休,那他来此的计划便会在方才前功尽弃了。
言绥玉轻轻叹了口气,起身开门,走了出去。
萧临给他选的这位兄弟,平时性格懦弱,总是被同僚欺辱,像今早这般泼水的情况,日后怕是少不了。
若不是昨日给他们那些人一个警告,今日或许也不是拿泼水这般简单了。
所幸接下来这一日都相安无事。
第二日一早,言绥玉没有等到预想中的冷水,反而有些心中不安。他立刻随意收拾了一番,便走了出去。
走到长廊拐角之时,便又听到那些人吵了起来。
他立刻停了脚步,将身子藏在廊柱后面,暗中听了起来。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那你干脆去当城主算了,你要是有那个本事还会连吴清的嘴都不敢撬么?前一天晚上说的信誓旦旦,到头来还不是就泼了一盆冷水算完事么。”
这人的声音着实耳熟,那晚对洛京所作所为不满指责的人当中也有他。而他口中的吴清,想必就是自己这张面皮的主人了。用了人家面目这么些日子,现在才知道姓甚名谁,着实有些说不过去。
“你少给我在这说风凉话了,你要是有胆子你就去啊,同我在这里争吵,也吵不出秘籍的下落。”说这话的人便是长位了。
“哼,说要秘籍的是人,说要跟我吵架的人也是你,说城主是非挑拨离间的人也是你,别以为你是长位,我们就不敢把你怎么着,我警告你,你若是胆敢再对城主出言不逊,我听见一次,打你一次。”
“来呀,谁怕谁,打就打。”
“看来是你非得动手不可了?”
长位道:“我早便看你不顺眼了,今次便一决高下,免得你以后不知天高地厚,对自己的长位也敢如此出言不逊。”
他们的争论本就已臻白热化,如今那人一句打杀,长位便沉不住气了。
之后便是接连不断的拔剑声,言绥玉透过廊柱向那边看了一眼。他们分成了两拨人,最前的两人已经打了起来,而站在旁边对峙的人不小心受到了二人波及也加入了混战之中。
如此混乱的环境之下,言绥玉不担心他们会发现他在此偷看。他暗中观察着他们相斗时所使的剑法招式,以及武功路数。
湘州果然都是高手如云,他们出招便是杀招,让人很难有招架之力,但长位却应付的很好,而他身后的弟子,也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是些吊儿郎当之辈。
只观出招运剑便可知晓他们自是拥有极深的内功。
难怪萧临不敢轻举妄动,难怪每次出战非死即伤,倘若真是这般武功高强之人,那西城该是个怎样极具威胁的存在?
言绥玉看着那些人目光又一次狠厉了起来,他不能再坐以待毙了,洛京不见他,他便想方设法让洛京见自己。
第四日,洛京终于传见了他。
“我派人打探了,萧临这厮的确是受了伤,而剩下的人,便不足为俱。我们今夜便突袭东城。”
洛京问道:“你可有什么好的办法?”
言绥玉一时没有理清洛京这话的真正的意思,只好觑着他的神色,道:“属下不敢,属下不过是宫部一个小小的杀手,没有什么谋略可言,更别说什么好的办法。只感念城主救命之恩,为了城主之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此番能够死里逃生见到城主,已经是此生之幸,此外便再无奢望了。”
“你倒懂得感念知遇之恩。”洛京似是被他这番说地心中有了丝余兴,“我说你有你便有。”
言绥玉这便明白了洛京的意思了,他的意思便是要听听他的意见,“城主,首战要的是鼓舞人心,还是城主亲自布置为好,”言绥玉突然单膝跪了下来,“我等愿誓死追随,绝不抗令。”
那些原本站着的人,全都跪了下来,“我等誓死追随,绝不抗令!”
偌大的宫殿中回荡的全是振奋人心的声音,洛京听着这些响亮的话,面上笑意愈来愈深。
“既然如此,我们今夜便直接攻城!杀他个片甲不留。”
“片甲不留。”
宫殿中久久回荡着这四个字。
言绥玉还是有些觉得有些可惜的,这个洛京,空有一副好身手,却没有这个头脑。
萧临对他的佩服,看来也只是来自他绝对的武力。
洛京此人,只要顺着他的意思去做,他不会动辄杀人的。言绥玉堪破了他的意思,顺着他的话走了下去,他要的不就是今夜的突袭的么。
萧临收到了言绥玉的信,信中只有四个字,“计划有变。”
惊蛰问道:“可是说了什么?”
萧临把信给了惊蛰,惊蛰立刻接过来打开,突然变了脸色,“这是何意?”
萧临道:“他离开之前说过,如果计划有变,便打开城门的机关,如果有上千人前来,便会自动触发机关,到时我们再出手,便会有更大的胜算。但是也要防着洛京。”
惊蛰担忧道:“如果洛京出手,会有胜算么?”
萧临道:“机关是无法拦住洛京的,如果他来,我假受伤的消息便会不攻自破,若果洛京得知消息是假,一旦发怒,便会带人破了机关,直接冲进东城,残杀百姓。如今,只能做好万全的准备,不管洛京是否会来,我们都要做最坏的打算。”
惊蛰欲言又止,萧临知她在想什么,宽慰道:“放心吧,他不会出事的。既然他敢担保,他便一定会安然无恙的回来的。”
言绥玉刚刚传完信,洛京又派人把他传了过去。
洛京将人都撤了,大殿里只有他们二人。
“我见你这许多次,还不知你叫什么?”
言绥玉躬身道:“属下无名,只是宫部的一名暗卫。”
洛京轻哼一声,“没有名字,那便给你自己取个。”
言绥玉道:“暂时想不到,等我想到,再告诉城主。”
“秘籍不在密室,是在何处?”
洛京突然换了问题,言绥玉及时接了下来,“在一个名叫言绥玉的人手中。”
洛京明显不知此人是谁,“言绥玉,这是何人?”
言绥玉也有些诧异,“城主不知?”
“中原人,不屑知道。”
言绥玉淡淡道:“我觉得城主有必要知道,因为秘籍是在他手中,城主如果不知,如何拿到秘籍。”
洛京问道:“那他现在何处?”
言绥玉道:“前些日子现身南疆,将秘籍拿走,而后又回了中原,现在不知。不如城主派人查探一番?”
洛京道:“秘籍重要,东城的领地也极为重要。秘籍我会亲自将他追回来,今夜这场战役便交由你来统领。”
言绥玉闻言,立刻慌乱道:“这,城主,此行不妥啊。先前损失了一部分弟子,现在攻打飞雪神鹰教,正是需要城主带领弟子鼓舞人心之时,如果城主此时离开,岂非给了他飞雪神鹰教的便利?”
洛京沉默了片刻,道:“你所言甚是,但秘籍尤为重要,我门下弟子有何能力我心中自然清楚,我相信他们。谁又能想到,我们会在短短几天之内,便卷土重来呢?”
言绥玉见洛京已经下定了注意,知道再劝无望,只将此事转到了最开始的点上,“只是属下无权无势,如何带领他们?”
洛京道:“我这便封你做我的左翼将,如此一来,他们五部便无人敢不服你,他们胆敢不服,我一掌打死他们。要知道,只有绝对的武力,他们才会信服你。”
言绥玉唇角带上了淡淡的笑意,“城主英武。”
言绥玉只见了洛京不过三次,便已经将此人的脾性摸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