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不是装傻,便是真的傻。不过三言两语,就将一个宫部的弟子提升到了左翼将的位置。为了一本虚幻的秘籍,不惜千里迢迢前往中原。甚至对自己的下属性命视如草芥。得此主人,弟子不幸。
但言绥玉却是有些庆幸的,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上位者,手下的人才会想要反抗。
昨日他亲眼目睹的景象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么。
门下弟子已然怨声载道一片,为此不惜大打出手。洛京还好似不知一般,对那些忠心的下属,超负荷的支配。致使他们生了不必要的心思。
洛京道:“我不在的这些日子,西城的所有事物,全权交由你处理,倘若有人不服,依法处置便是。”
言绥玉点头应下。
他从来不会过问下属的意见,一意孤行,
洛京是个行动派,他将命令下达之后,便收拾了行囊自己一人踏马去了中原。
言绥玉站在城墙上目送洛京的身影向着北上而去。
洛京走后,言绥玉便带着五部的弟子准备夜袭飞雪神鹰教。
言绥玉回到五部,便见到了这几日同他发生不快的长位。他先冲人轻轻一笑,随后便躬身行礼。
长位直接问道:“你什么意思?”
言绥玉起身,不解道:“对长位行礼,有何不妥么?”
长位道:“你不必装傻,我说的是什么,你心中最是清楚。”
言绥玉道:“长位不说清楚,吴清愚钝,实在无法理解。”
“哼,”他冷哼一声,“城主三翻四次的召见你,从第一次见你之后就改变了注意,原本是要五部的兄弟们休养生息,结果不过一天就下令要我们再次攻打东城。若非是你在城主面前说了什么谗言,他怎么会突然改变注意。”
他一番言辞甚为激烈,眼中满是恨意。若非旁边有人拉着他,怕是一拳早就打到言绥玉脸上了。
言绥玉立刻向后退了三步,与长位拉开了距离,他低着头,怯懦道:“吴清绝无此意,城主召见也只是在询问我秘籍的事情,要你们攻打东城的事情,本就是城主的自己的意思啊。”
长位扶开拉着他的手,走近言绥玉,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压,压得言绥玉险些喘不过气,“你以为我会像城主那么蠢么,你说什么我就会信你什么,吴清,别以为我不知道,城主找你三次都是在说秘籍的事情。”
言绥玉没有抬头,看不到长位的神情,更看不到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杀意。
言绥玉吓得立刻跪到了地上,“长位明鉴,吴清性格懦弱,人又愚钝,怎么可能会说服城主,他要做什么,我如何能左右。”
言绥玉虽然看不到他的神情,但那瞬间暴涨的杀意,他却是感受到了,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跪的如此干脆。
长位蹲了下来,一把揪住了言绥玉的领子,强迫他看着自己,“最好是这样,否则的话,我定要你为死去的兄弟偿命。”
言绥玉被他这句话恐吓的浑身哆嗦,长位见他这幅样子,似是心中找回了一丝快慰,松开了他衣领,竟然好心的将他扶了起来,“我忘差点了,你现在已经是左翼将了,怎么还能跪我呢?”
言绥玉可不认为他这般迅速转换的态度会是什么好事。
“城主现下不在,我是不是杀了你,他也管不着。”
果然,长位的手已经抚上了腰间的剑柄。
他身后的人立刻拉住了他,“长位,不可。”
长位用力挣开了那人,朝他吼道:“有何不可,你难道要为了此人的一句谗言,看着五部的兄弟一个个死绝在你眼前么。我现在杀了他,你不说我不说,没人会知道。城主回来我便说,是在与飞雪神鹰教对战时被人乱箭射死的。”
“可是,可是......”
“你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要杀也得等今晚回来再杀,不然,他还要如何指挥我们,这岂非留给城主怀疑我们的机会。”
“城主不会怀疑我们,他只会杀了我们,”长位似是听下了他的话,顿了片刻才道:“要我此时不杀他也可以,除非你死。”
那人闻言,立刻色变,不敢再看长位的神色,只敢颤巍巍的转向言绥玉。
言绥玉好整以暇,迎上了他的目光。
他眸中不再是一片怯懦混乱,而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不是别人,正是言绥玉。
“我知道你们都不想去,但是没有办法,你们打不过他,也出不了西城。每次出去,不是送死,便是在送死的路上,这次活着回来了,下次就不一定了。你过着不知何时便会死去的日子,只因还他当时救过你们一命的恩情。但这恩情早已在次次出生入死之中还清了。”
言绥玉边说边看着他们面上的神情,他们从最初的不可置信,到现今的归于平淡,不过一句话的功夫。
长位立刻戒备道:“你究竟是何人?”
言绥玉道:“我是吴清啊,长位难道不认识我?你可是日日都会泼我冷水的人啊,怎么会问我这种问题。”
长位终是把剑拔了出来,驾到了言绥玉的脖子上,“你不是吴清,你到底是谁?”
言绥玉吓得再次跪到了地上,“长位饶命,吴清不知犯了什么过错,你要杀我,但是无论如何,请长位相信我,我是不会做任何对不起长位的事的。”
长位把剑收了起来,“你跟我来。”
人群散开一条道路,长位向前走了过去,言绥玉不敢耽搁,立刻起身跟了上去。
长位将他带到了自己房中,言绥玉进去之后,长位便将门窗掩好。
他所等的劈头盖脸的谩骂没有,令人意想不到的却是那人朝他跪了下来,言绥玉立刻将他扶了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长位立刻离了他的搀扶,“不必扶我,先前是我不对,做了对掌门不恭的事,但那也是想确认掌门的身份之下,还请掌门责罚。”
言绥玉压低了声音,“你果真是萧临的人?”
“先前多番试探,也只是想确认掌门的身份。”
言绥玉拍了拍他拱起的手,“我不会怪你的,你做的很好,小心谨慎,滴水不漏。”
“还是被掌门发现了。”
言绥玉摇头,“若非你自己泄露,我根本无法发现。”
长位道:“那日与人争吵本是无意,却不想误打误撞引来了掌门,我只好借此来泄露一二分信息。”
言绥玉道:“如今洛京被我支走,今夜就按照计划行事。”
“可是,”长位欲言又止。
言绥玉道:“我知你爱护自己的手下,对他们情同手足,这些人你若想留下便留下。至于那些誓死追随洛京的人,带走便是。斩草不除根,唯恐又再生。”
长位似是想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他动了动喉结,只道:“城主不许。”
言绥玉道:“城主现下又不在,这里便是我说了算的。你们若是不想去送死的,便可不去了。”
长位似是陷入了两难。虽说有言绥玉在旁,对此计划如虎添翼,但他们最为惧怕的人还是洛京。
若是真的让他看出端倪,他们就不会是死这般简单了。
言绥玉何尝不知他心中所想,“也罢,如果你们想去便去吧,只是此战死生不定,你们好自为之。”
说罢,言绥玉便离开了此地。
夜间,言绥玉带着五部的人来到了东城门下。
东城之上静悄悄的,没有丝毫动静,言绥玉让他们躲在一旁,稍安勿躁。
长位凑近言绥玉道:“教主早有安排,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言绥玉道:“偷袭是行不通的,城墙上都是埋伏,只要出去,就会被乱箭射死。”
长位又陷入了沉默。
言绥玉道:“若想兵不血刃,就带好他们,不要让他们出来给我添乱。”
“是。”
言绥玉从暗中走出,来到城门下,他抽出手中的剑,在剑上蓄上内力,随后一道剑气便扫向了城门。
随之而来是一声大喝:“来者何人?”
“西城,吴清。”
“西城之人?怎么,单枪匹马,来挑我飞雪神鹰教,上次命大让你逃脱,这次我看你还有什么能耐。”
言绥玉抬头看向那人,“难得你还记得我。待会若是死在我的剑下,到了阎王爷那里,可别告我的状啊。”
“你,简直不知死活,”那人被言绥玉三言两句勾的动了怒,“给我放箭,射死,把他给我射死!”
那人言罢,一阵箭羽便向着言绥玉接连不断的射来了。
言绥玉抽剑格挡,那些飞射而来的箭全都被剑身挡了下来。言绥玉带着向他射来的箭矢,回身一旋,那些箭又全部反射了回去。
但是城墙距离底下的位置太高,言绥玉并未用上全力,那些箭在接近城墙时全都被挡了下来。
言绥玉虽然手下留情,但那些箭好似长了眼睛一般,不停地向着言绥玉所在而去,他连护身罡气还未运气,那些源源不绝的箭矢便滔滔不绝的袭来了。
藏在暗处的人见状,全都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