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京的武学造诣若在湘州,无人是其对手,若想将之制服,没有些必要手段,几乎没有办法做到。
萧临会怀疑到言绥玉身上不难。
言绥玉却沉默不言,更加深了萧临的猜测。
“你不打算跟我解释一下么?”
“前辈这是何意,您莫不是在怀疑我?”
萧临不置可否。
言绥玉道:“我虽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我却不屑做这些事,他为何会突然走火入魔,我确实不知。”
萧临道:“能够接近他的人只有你一人。”
言绥玉看向他,“如果真的是我做的,你以为我还会活着站在你面前么?他洛京就算再傻,我这么一个潜在的威胁,他早就该除之后快了。”
“你还不足以让洛京放在眼中。”
意思便是,你下手的机会,岂止一次两次。
萧临的话并没错,且不说他根本不知言绥玉是谁,单凭他化名的这个弟子,洛京也不过是一时兴起才封了他一个高官。
在洛京身边,从来就不存在任何威胁。
言绥玉突然冷了声音,“洛京已死,教主难道不该好好整顿一下教内人员,想想接下来的事么?这么纠结他到底是如何走火入魔,早已经无济于事了吧。”
萧临道:“我并非纠结于此,我只是想知道,他到底是中了何人的暗算?”
萧临既出此言,言绥玉便知晓他已经不再怀疑他了。
“我把他引到了听雨轩。”
萧临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随后又道:“湘州历经战乱,需要时间整顿,而我又身受重伤,心有余力不足,所以,在下只能麻烦你了。”
言绥玉勾了勾唇角,泄出了一声气音,“教主真是好报复。”
他从来不曾知晓萧临是如此心量狭窄的一个人,陈年旧账,连同这次的一并给他算上了。
湘州之事尘埃落定,萧临便下令将西城拆了。
萧临看着眼底下的大好河山,突然觉得心情好了很多,便开始调侃言绥玉。
“怎么,湘州的事情解决了,你不准备回去看看你的宝贝徒弟?”
言绥玉道:“不是教主要我留下,替你整顿教中事物么?”
萧临向他张开双臂,然后原地转了一圈,“我修养了两个月,伤已经全好了。”
言绥玉看着他这番动作,甚是好笑,多日来板着的脸,终是露出了笑容。
“这就对嘛,多笑笑。”
萧临话音刚落,言绥玉便收了笑容,萧临还没来及开口再说,言绥玉便道:“我来南疆这一年,若非你刻意在我耳边提起他,我便没有在想他。他伤人杀人,是我亲眼所见。手段残忍,可怕至极,他杀起人来,满眼充血,没有一丝清明。若非他最后认出我,怕是那一剑也要落在我身上。”
“真是绝情。”也不知他这句是在怪他还是在说顾九歌。
言绥玉的目光一直放在远处,“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九歌,疯狂,嗜血,邪恶。”
他语气淡淡,眼中也没有什么情绪,放佛那种血腥的场面,他不曾见过,也不曾听说过一般,就这么稀松平常的像是话家常一般说了出来。
萧临看着他,眸中多了一丝不忍,终究是他们承受的多了些。
言绥玉道:“我一时无法接受,就跑了出来。”
萧临道:“可你,不也错手伤过他,你们之间,还分的这么清做什么?你不是有意的,我想,那也不是他的本意。世上本没有什么无辜之人,有的只是一丘之貉,落井下石之人。你可曾问过他,到底是何原因?”
言绥玉不是没有想过原因,在当时那个情况之下,如果顾九歌不杀他们,死的便是自己。
言绥玉看向萧临,“你知道么,我当时很想回去抱抱他的。我听到,他在我身后痛苦的呼喊,可我不敢。”
萧临宽慰道:“你不是最喜欢他了么,有什么不敢的。”
言绥玉道:“我让他好好反省,告诉他,什么时候想通了,我便什么时候去见他。”
萧临叹气,“唉,那你就在此待着吧,你们二人都需要好好冷静一翻。不过,时间可不等人,如果真的想明白了,就尽早回去。洛京的事,他或许还在等你一个解释。”
明明是两个心有灵犀的人,牵绊放的如此之重,却偏偏要为了心中的那道坎,闹到无法收拾的局面。
“在很久之前,我便已经想通了,可是师父都没有回过头来看我一眼。我本来是不怨你的,因为师父总有自己的想法,但我现在很是怨你。”
顾九歌一把抓住了言绥玉,将他按在了自己怀中,“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我的师父,两年不见,我很是想你。”
顾九歌的语气危险至极,言绥玉知道,他是不会善了的。
毕竟这件事说到底,还是错在他。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去怪顾九歌了。
顾九歌又将言绥玉搂紧了几分,语气软了几分,“师父,我真的好想你,你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么?”
言绥玉不言,顾九歌便继续说道:“师父不在,可知九歌这两年是如何过得?”
言绥玉本想充耳不闻到底,谁知顾九歌突然抛出个问题,他这下不想开口也得开口了。
“你应该是日日思量着听雨轩的日后发展,如何将他推至武林至尊。”
“师父说的不错,但你还是少了说也一点。”
“什么?”
顾九歌突然按上了言绥玉背后的穴道,言绥玉才醒悟过来,顾九歌突然将问题抛出来,意在分散他的注意。
顾九歌推开了言绥玉,把伞放到了言绥玉手中,而后将人打横抱起,向山上走去了。
顾九歌咬着言绥玉的耳朵,“师父少说的便是,我。”
顾九歌抱着言绥玉一路走向了幽兰居。路上遇到了好多弟子,但见顾九歌面上笑容不减,都朝两人多看了两眼。
许云正好从掌经堂出来,看到顾九歌正打算上前行礼,一眼看到他怀中的人,立刻转身向他身边的弟子说道:“快,去禀报大长老。”
顾九歌一脚踹开房门,进来之后,一脚一边又将门踹了回去。
他走到床边,一把将言绥玉扔到了床上,转身便走。
言绥玉急忙叫住了他,“九歌。”
顾九歌停下,却未转身,“何事?”
言绥玉道:“你放开我。”
顾九歌转身,看着他,乖巧笑道:“除了这个,其它你说什么都行。”
言绥玉道:“那好,你坐过来。”
顾九歌依言,坐到了床边。
言绥玉看着顾九歌眼中的神色,却突然不知该说什么了。
顾九歌的眼中是欣喜若狂,是痛苦万分,是两者融合,是痛不欲生。
“为何两年不回来?”顾九歌突然问了出来。
“我。”言绥玉欲言又止。
顾九歌问道:“办完事了不回来,是还想要我亲自去湘州找你么?”
不等言绥玉回答,顾九歌便径自说了下去,“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想回来?”
“并非如此。”
言绥玉面上的神色从始至终都是无动于衷,这是顾九歌最讨厌的,他越是这样,顾九歌便越是愤怒。
他怒道:“那是为何?你难道不知道中原还有那么多的事情需要处理么?三师伯失踪,大师伯二师伯都被余少枫害死。师姐也因此离开了听雨轩。意术,慕容家。那么多的事情你全都放着不管,躲在湘州,言绥玉,我问你,这就是你所谓的天下大道,这就是你口口声声的侠之为民?”
“你说什么?”言绥玉不可置信道,“师兄和师姐他们,不在了?”
顾九歌冷哼,“你在湘州,该不会从未听过中原江湖之事吧。也从未听过听雨轩的消息是吧。”
“我,不是的。”言绥玉无望挣扎,意图解释。
顾九歌看着他这幅样子,甚是好笑,他双手撑在言绥玉两旁,整个上身附在他身上,“我知道,你是不想听。所以你才根本不会打听,我将听雨轩封了两年,你都不知道。”
“你将听雨轩封了,那。”
“你是在问洛京还是你的封举荐信?”
“都是。”
顾九歌嘲讽道:“言绥玉,你可真是个好掌门。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你才现身,然后坐收成果对么?”
言绥玉发现,他无法同顾九歌好好说话或者谈事情,这个姿势根本不是谈事,反而像是谈情。
“并非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是什么样?”顾九歌突然捏住了言绥玉的下巴,劲道之大,竟生生将他的下巴拧的脱了臼。
一声脆响,顾九歌立刻松了手,慌张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师父,你不要怪我,我,我只是,我只是。”
顾九歌胡乱解释了一通,却还是拿言绥玉的脱臼的下巴无可奈何。
言绥玉面上没什么变化,但脖颈处的汗珠,已经将他的衣领浸湿了。
言绥玉轻轻握住了顾九歌的手,一瞬间,顾九歌停止了慌乱,眼中似乎找回了清明。
言绥玉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碍事。
随后握着他手,抚上了自己的下巴,沿着下颚线摸了几次,而后一个用力,又一声响。
顾九歌撤回了手,离了言绥玉,在床边重新坐好,“不要说你有什么苦衷,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他们,现在就跟我去渭城。”
言绥玉道:“告诉我,这两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九歌将两年间发生的事,该说的不该说的,他都酌情告诉了言绥玉。
言绥玉坐了起来,在方才他就发现自己可以动了。他轻轻拉过顾九歌的手,没想到下一刻顾九歌放佛触电一般甩开了言绥玉的手。
言绥玉差异了片刻,又一次握了上去,这次他用了些许力气,任凭顾九歌怎么挣扎,他都挣脱不开。
顾九歌只好卸了力气,任由言绥玉握着。
顾九歌低头看着他,言绥玉也恰巧抬起了头。
两年来,言绥玉没有丝毫变化,还是那双古井无波的双眼,无论发生什么的样事都不会有所波澜的眸子。
而顾九歌的瞳色,已经暗到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而他那双自带笑意的嘴角,也不会弯起来了。
“九歌,可以坐过来点,让我好好抱抱你么?”
顾九歌看着他,竟然有些难为情。
言绥玉拉了拉握在一起的手,顾九歌低头看着两人相握的手,认命般坐了过去。
顾九歌坐近了些,言绥玉一把抱住了他,“我有一个迟到了两年的秘密,要告诉你。”
言绥玉将头抵在顾九歌的肩上,他道:“那日,在你被一群孩子带走之后,雾衡来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