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九歌一早便知晓，此事绝不简单，那个梦境似真似幻，真实的有些可怕，虚假的又令人觉得可惜。
那些考验，顾九歌确切的经历过，可那也是为了篡改他的记忆设下圈套而已，所以才会觉得可惜。
顾九歌走了有片刻时间，言绥玉正在编着竹篓，雾衡就停在了他身前。
他抬头，问道:“村长，何事？”
雾衡道：“你随我，去一个地方。”
言绥玉下意识转身看去，原本坐在他身边的妇女早已不见了身影。
再加之雾衡的出现，言绥玉便已经猜到那些孩子将顾九歌的带走的目的了。
他兀自笑了笑了，便站了起来，“烦请村长带路。”
雾衡朝他做了个请的姿势，便走在前面带路，言绥玉随后跟了上去。
雾衡将言绥玉带到了一处山上，站在这处，可以将整个村落尽收眼底。
言绥玉站在雾衡的身后，她不言，言绥玉便在一旁等着。
顺着雾衡的目光，看着山下的村落。
准确来说，这里更像是一座城。而他们所在的这个村落，不过是这里的冰山一角。
这是一座望不到头的深山，山下的村民们住着茅草屋，在田中耕作务农。田园风光，其乐融融，不被叨扰。
再往远处看去，便能看到一座座高耸入云的塔台，建在深山之上，脚下是万丈悬崖，头顶是云雾缭绕。可见建造者巧夺天工之术。
而山脚下的城池，就多了那么几分世俗之气。人们会为了一点芝麻大小的事争吵，会担忧自己的东西卖不出去，会有两三结伴而走的好友，也有游船划水听曲儿的好客。
这样的光景，太过熟悉。不会像脚下的山村一般，世外桃源，无忧无虑；也不会像高山之上的塔台，高处不胜寒。它展现出来的，是人世间最真实的一面。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雾衡突然开口问道。
言绥玉道:“九嵕山的一处村落。”
雾衡道:“你什么都看到了，还觉得它只是普通的村落么？”
言绥玉知她话中弦外之音，借此点破，“我从未听说过，九嵕山外还有村落。”
雾衡道歉:“这里，被下了一道结界。”
言绥玉疑惑道:“结界？”
他自打进了这个村落就一直心存疑惑，到底是何方村落，村民竟然热情到他根本招架不住。更遑论眼前的女子，竟然可以奔放到如此境地，真真是让他大开眼界。
此番她提到结界，更是加深了心中疑惑。
雾衡道:“我是巫族之人。”
言绥玉只惊诧了瞬间，只道出了句，“果然。”
雾衡也不指望言绥玉能有多大反应。
自见言绥玉第一眼，她便知此人不简单，他心中显然一早便在猜测此地的可疑之处。如今得知真像，也只是消了心中的疑虑罢了。
雾衡轻轻勾了勾唇角，转身看向他，眼中满是明亮，“你不觉得我是在骗你？”
言绥玉摇头，问道:“你可知《九州志》？”
雾衡问道:“那是何物？”
言绥玉道:“一本记载着六界生灵大战的一本书，不怪你不知，因为在此之前，它被叫做《志》。”
雾衡道；“天地初开，六界争霸。神族定位之后，众神合力编撰，记载六界大战，能上志者，必是具有毁天灭地之能。”
言绥玉道；“可无论经历过多大的战火，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还是会消弭在人们的记忆中。”
雾衡道:“人族生命短暂，大战弥平之后，若前人没有相传，后世之人，自然不会记得。”
言绥玉道:“人之本性罢了，世人从来都是只记好，不记祸的。”
雾衡道:“巫族之祸虽然已经淡出了世人的记忆，但是，巫族之人却永远无法消亡。所以，神族便将我等封印在此处。百年来，只有有缘人才能进到这里，而你们就是我的有缘人。所以我会尽我所能帮你办成一件事。”
言绥玉立刻否认道:“天下间没有白白得到的东西。”
雾衡道；“巫族也是人族，只不过拥有比人更长的寿命，难以消灭罢了。我等为了赎罪，立下誓言，若遇有缘人，不论付出任何代价，必定帮他达成心愿。”
言绥玉垂眸，复又看向雾衡，心下已经做好了决断，如果她开出的条件，自己能够做到，也未尝不能让她帮忙做成一件事。
“你且说吧。”
雾衡道：“你身中奇毒，本不应再用内力，但你却负荷使用，加速毒发，现下毒素已经进入肺腑，你虽极力掩盖，但伤在你身，你最清楚，你根本活不过三日。就算你离开九嵕山后有办法救治，也可能赶不回去。”
雾衡此番言语，言绥玉依然明了她的意思，“你要救我？”
雾衡点头。
雾衡道；“我要你做一个取舍。我可以救你，但代价，是你必须永远留在这里，陪着我们一起，守在这方寸之地。若否，必将魂魄遭受牵连，永世不得再入轮回。”
“怎么会这样？”
言绥玉眸中难得露出不甘的神色。
他知道，若想要做一件事，不付出些代价，很难达到自己的目的，但他却未想到，竟然是永生禁锢于此。
言绥玉尚在思虑，下一刻，雾衡便无情的下了定数，“你若是不愿意，三日后，你就亲眼看着你的好徒儿，送你上路吧。”
言绥玉道：“可我还有未完的责任。”
雾衡道；“是你自己不愿。”
是言绥玉不愿付出代价，生命走到尽头，他就无法去承担他的责任。
言绥玉摇头，“我并非不愿，只是。”
“只是你还有未完的责任。所以你必须要做这个取舍，是要天下苍生，还是永生禁锢，”雾衡接下了他的话，“三年，我只给你三年的时间，三年期限若到，你必须回到这里。”
雾衡知他心怀天下，若非如此，他岂会拖着伤重的身子，一而再再而三的动用内力。
而且，她的条件，也是禁阻碍他的第一步。
“好。”言绥玉缓缓应下。
永生禁锢和天下苍生，他选的是天下苍生。他无法放任天下人再受意术控制，变成行尸走肉，更不会放任自己调查了近十年的结果，就这么功亏一篑。
夜间，言绥玉跟顾九歌去往宴会的路上，将他打晕了。
其实雾衡说的对，让顾九歌知道此事，并无不妥，反而因为隐瞒顾九歌，让追查意术之事，整整推迟了两年。
顾九歌推开了言绥玉，他眼神冰冷的看着言绥玉，“言绥玉啊言绥玉，你真是让我无话可说啊，你说这两年的进度，你要如何补偿给我？”
言绥玉道:“我们现在就去慕容家。”
顾九歌怒道:“去慕容家做什么？你知不知道，这两年中原武林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去慕容家简直就是找死。”
“何出此言？”
顾九歌将言绥玉推到在了床上，自己站了起来，“你这消息，并未迟到两年，而是你刚走不久，慕容家便已经锋芒毕露了。”
言绥玉从床上坐了起来，“两年前，我们便已经寻着线索追到了慕容家，只是中途发生了这些事，才耽误了些时间。”
“什么叫耽误了些时间，你知不道，你只有一年时间了。”
面对怒火中烧的顾九歌，言绥玉显得很是从容不迫，“一年时间足够了，雾衡已经给了我够多的线索，只要我寻着契机带着大家去慕容家，一切便会水落石出的。”
顾九歌道:“你可真是会给我找麻烦呢。”
言绥玉道:“计划我都已经想好了，可不是麻烦啊。”
纪无欢看到顾九歌从幽兰居出来，迎面走了过去，“九歌，真的是师叔么？我可以见见他么？”
顾九歌与纪无欢擦身而过，“不如不见。”
“不如不见，”纪无欢在口中念了一遍这四个字，转身再看时，哪里还有顾九歌的影子。
言绥玉不知何时去了墨竹园。
许云拿了一堆折子给顾九歌，推门就碰到了言绥玉身上，文章掉了一地，言绥玉立刻弯身给捡了起来。
许云伸手却是不接，直直的看起了言绥玉。
言绥玉手中的拖着折子，轻声叫他，“小兄弟，小兄弟。”
许云这才发觉自己看一个陌生男子看的有些久，立刻低下头，“对不起，我只是，我只是。”
许云只是也半天也没有只是出个所以然来，言绥玉只好把折子交还给他，“给你，这些很重要吧，把它们放到九歌的书桌上就好。”
许云点头，“是，师公。”
言绥玉有些微讶，“你认识我？”
许云颔首道:“师父日日都把你的画像挂在屋中，我刚刚见你还以为你从画中走了出来，所以才失礼了，还望师公莫怪。”
言绥玉想着方才顾九歌对自己的态度，恨不得抽筋扒皮才好。又联想着他日日盯着自己画像的场景，着实有些意想不到，连忙摇了摇头，只道，“无妨。”
许云将东西放好，便走了。
言绥玉在身后叫住了他，“你叫什么名字。”
许云转身，行礼，“弟子许云。”
言绥玉道:“好，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