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九歌和言绥玉不欢而散，便离开了幽兰居。言绥玉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才去找他，奈何在墨竹园扑了个空。

　　 顾九歌不在墨竹园，往往这个时候，他都会在幽兰居。

　　 言绥玉去而复返。

　　 他绕过屏风，就看到顾九歌泡在床前的池子当中。

　　 温泉的池水冒着热气，将顾九歌的身子遮住了一半。他只着了中衣，躺在里面闭着眼睛，不知是睡着了还是不愿睬他。

　　 言绥玉朝前走了几步，顾九歌便睁开了眼睛。

　　 顾九歌语气不善道：“你来干什么？”

　　 “这是我的房间。”言绥玉说的理所当然。

　　 顾九歌突然轻笑了一声，“哈，是我跑错了房间，我这便走。”

　　 说着，顾九歌便从水中站了起来，雾气有些大，他下半身泡在水中被遮住了，如今站了起来，言绥玉才看到，他连亵裤都未穿。

　　 言绥玉立刻转过了身。

　　 顾九歌的笑声从背后传了过来，越来越大。只听的言绥玉脸红到了脖子根。

　　 顾九歌语气淡淡，“言绥玉，转过来，我穿好衣服了。

　　 言绥玉果真转了过去，但他刚刚转过，还未稳住身形，就被顾九歌一把脱下了水。

　　 言绥玉有些惊慌，立刻就挣扎了起来，但下一刻就跌倒了一个有力的怀中，而后，顾九歌不待丝毫温度的唇便贴了上来。

　　 言绥玉连反抗都忘了，直接闭上了眼睛。

　　 顾九歌的唇很冷，冷到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但言绥玉却无比贪恋，紧紧地贴着那两片冰冷的唇，一丝一毫的缝隙都未曾留出。

　　 两人很久才分开，竟都有些不舍的。

　　 这次，顾九歌的眼中不再是冰冷嗜血。而是笑意满溢，纯净无波。

　　 言绥玉抬手轻轻抚上了他的脸颊，叫着他的名字，小心翼翼的样子，很怕眼前的顾九歌又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样子。

　　 “九歌，九歌。”

　　 顾九歌收紧搂着言绥玉要的手，“嗯，我在。”

　　 言绥玉再次叫道：“九歌。”

　　 顾九歌抵上言绥玉的额头，轻声应着，“我在。”

　　 言绥玉顺着顾九歌的脸颊，一路向下，摸到了他的心口。以前最有力的地方，如今却是空荡荡的，没有丝毫生气。

　　 言绥玉问道：“痛不痛？”

　　 顾九歌知言绥玉问的是什么，一箭穿心时的感觉。

　　 时间久了，他感受不到痛觉，心口处的伤，当初是如何的疼，他也不记得了。

　　 顾九歌摇头，“不疼。”

　　 言绥玉立刻推开了顾九歌，“你胡说，明明疼的不行，为何要说不疼。”

　　 顾九歌又将言绥玉拉回了怀中，“真的不疼。”

　　 “你恨我。”言绥玉沉下了声音。

　　 他知顾九歌恨他，所以并非是在问他，而是在肯定这个答案。

　　 顾九歌道：“不论我疼还是不疼，你都会觉得愧疚。所以，干脆就是不疼。”

　　 言绥玉环上顾九歌的腰，暗暗收紧了力道，“我一定，会让你变回原来的样子。”

　　

　　 两人泡在池中依偎了片刻，便走了出来。

　　 言绥玉找了一条宽大的干巾给顾九歌轻轻擦着头发。他的动作很轻很柔，就怕不小心弄疼了顾九歌，将头发丝丝缕缕的擦掉水珠。

　　 顾九歌握住了言绥玉的手，把他拉到自己身前，让他坐在床上，他看着言绥玉，眼中溢满星辰，“我怎么会恨你呢，你能回来，我开心还来不及，怎么会恨你。”

　　 言绥玉另一只手捧住了顾九歌的脸，顾九歌抬手附上了言绥玉的手，轻轻的蹭着他，“师父，我好想你。你知道么，他们说你在山下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我怕只是我做了一场梦，梦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言绥玉立刻说道：“不是梦，是我，是真的。”

　　 顾九歌闭上了眼睛，又挣了开，“真好，是真的，师父没有再骗我。”

　　 顾九歌拉着言绥玉躺了下来，“师父，好好休息，明日是我定下的试剑大会的日子，我们要好好养足精神，将武林盟主的位子再一次拿下来。这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阻碍我的计划。”

　　 “嗯，”言绥玉应着，转头看向顾九歌，只见顾九歌已经闭上了眼睛。

　　 言绥玉思虑再三，还是问了出来，“洛京会走火入魔，是否跟你有关？”

　　 顾九歌瞬间睁开了眼睛，他眼中弥漫着一层黑气，不再有任何清明。

　　 顾九歌立刻坐了起来，回身看着依旧躺着的言绥玉，“是他自找的。”

　　

　　 听雨轩封门不久，洛京便打上了听雨轩，连同打伤了数十名守门的弟子，顾九歌为之大怒，缘由都没问清楚，便同洛京在练武场上打了起来。

　　 顾九歌率先一掌向着洛京劈了过去，洛京却是一动不动运气挥掌，生生接下了顾九歌带着七分威力三分怒气的翻手为云。

　　 顾九歌收掌，立于一旁，打量起了眼前的人。

　　 此人一身外邦打扮，掌风凌厉，内功超绝。只一掌顾九歌便知晓此人绝非善类，极难对付。

　　 想来亦是一方高手。

　　 顾九歌问道：“阁下到底是何人，为何出手伤我门下弟子？”

　　 洛京道：“湘州城主，洛京。特来此地寻烈火焚身掌。”

　　 闻言，顾九歌不再多言，立刻便向着洛京出手。

　　 再次出手时顾九歌便多了十分的警惕提防。

　　 顾九歌手执纸伞，飞身而起，瞬间移到了洛京身前，不待其出招，便一掌打向了他胸前。

　　 却在挨近洛京身前半米处被洛京拦了下来。

　　 两人掌风对立，劲气相撞，练武场上瞬间被波及，就连远远站在一旁准备随时支援的弟子们，都被掌风带起了衣袍。

　　 顾九歌招式不收，左手续上，向着洛京的下腹打去。洛京迅速抵挡，手上用力将顾九歌整个人推了开来。

　　 顾九歌飞身向后，在空中旋身一圈，又迅速向洛京出招。

　　 而洛京，却站在原地从未动过。

　　 顾九歌在出招的瞬间，一把剑便握在了他的手上。

　　 他一剑刺向洛京命门，洛京竖掌抵挡，顾九歌又迅速收剑刺他另一边，洛京再次挡下一剑。

　　 顾九歌挥剑横扫，洛京便弯下身子躲过了他一剑。

　　 随后洛京出掌，一掌拍向了顾九歌正欲再刺的剑身，顾九歌便顺势旋身离了他身前。

　　 顾九歌收剑于身前，口中念决，原本握在手中的剑好似有了感应一般，直直向着洛京刺去。

　　 剑飞出的太快，洛京只来得急双手夹住剑身，运功调气，才使得剑尖没有直入命门。

　　 顾九歌一掌拍在了剑柄之上，洛京受力，直直向后倒退了出去。

　　 见洛京终于向后退了出去，顾九歌便推着剑柄，继续施力。

　　 很快便退无可退，洛京脚下用力，止住了倒退不止的身形，催动十成之力，将顾九歌的剑甩了开。

　　 眼见剑飞了出去，顾九歌立刻飞身去接，但剑上带着洛京来自外力的劲气，顾九歌快要握上的瞬间，却被劲气弹了开来，他只好再次飞身向后，瞬间落地稳住了身形。剑也落在了手中。

　　 下一瞬，洛京的掌风便送到了。

　　 顾九歌横剑身前，剑上注满内力，挡下了洛京的一掌。

　　 顾九歌本来是可以躲过的，但当他看到洛京的掌法时，心中便不再怒气恒生，反而立刻冷静了下来。

　　 他不仅要接下这一掌，还要让他死在这掌之下。

　　 顾九歌朝在一旁待命的弟子使了一个眼神，那些弟子便立刻围了上来，启动了剑阵。

　　 洛京立刻被困阵中，顾九歌得以抽身。

　　 他飞出了阵外，在外看着阵中的洛京对着普通的阵法无可奈何的样子，一阵嗤笑。

　　 忽然想起了当时自己也是这般被困在弄盏楼的阵里，一样的找不到阵眼。

　　 随即收了笑，瞬间闪回了阵中，他双指并竖，朝着洛京的穴道毫不犹疑的点了上去。

　　 洛京瞬间就跪在了地上。

　　

　　 洛京被顾九歌重伤，赶下了山，至于后来如何，他便不知了。

　　

　　 言绥玉道：“他死了，的确是死在了烈火焚身掌下，爆体而亡，四肢分离。”他看向顾九歌，“若非这烈火焚身掌，你我二人也许不会是今天这样。”

　　 “你在愧疚什么，我都说了不很你了。”顾九歌有些不耐。

　　 言绥玉早便坐了起来，此时他看着顾九歌眼中渐渐消弭的黑气，心中愈发揪痛。

　　 是啊，他在愧疚什么，早在两年前他就已经抛下了他，抛下了听雨轩，抛下了这里的一切，走的一干二净。所以，两年后，他们好与不好，跟他都没有任何关系，再愧疚也换不来那些人命。

　　 顾九歌道：“洛京是罪有应得，你就当我是在为门内弟子报复他罢了。”

　　 言绥玉道：“我并非此意，我只是，该感谢你。”

　　 “感谢我？谢我先伤了他，然后好让他死的干脆是么？”顾九歌道：“就算没有洛京我们也未必有现在过得这般好，该入的局一个都不会少，该死的，一个也不会落下。”

　　 既定成型的局，早已等候他们多时，就算当时没有那封信引着他们去南宫家，还会有另一封信。

　　 早已注定的结局，任谁也无法更改。

　　 你我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