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步思尘的时候，言绥玉就知道上官别篱也一定在此地。

　　 他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消瘦了不少，常年不见阳光的肤色，要比先前还白了不少。

　　 上官别篱见到他竟然有些意外，“你也被他们抓了进了来？”

　　 言绥玉向后看去，步思尘就站在他身后，他朝上官别篱道：“你们好好谈谈吧。”

　　 言绥玉道:“不是他们抓的，是我自己进来的。”

　　 上官别篱轻笑道:“我想他们也没有这个本事。”

　　 上官别篱走到桌前，给他倒了杯茶，推至言绥玉身前，“你都知道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言绥玉反应了片刻才知道他说的是上官家灭门一事。

　　 言绥玉道：“都是我。”

　　 上官别篱道:“这怎么能怪你呢，就算不是你那封信，他也说过，上官家是必定不能留的，但他却独独留了我一个人。”

　　 言绥玉问道:“你没问过他为什么？”

　　 上官别篱道:“他只说，人生短短数十载，不尽心尽力的玩上一场，怎么对得起来着世上一遭。这是他的局，从一开始的采花案，到他费尽心力引起我的注意，再到上官家被灭都是他的局。既然如此，我也只能一步步受着他的牵引，深入局中。”

　　 言绥玉道:“血海深仇，如此鸿沟，你是怎么做到这般心平气和？”

　　 上官别篱突然苦笑道:“你知道么，是他救了我们。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了就我们。”

　　 他看向言绥玉，“你好好想想，是不是觉得一直有人指引着你，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局面？”

　　 言绥玉沉思片刻，“我想到了，我父亲那本笔记，是他故意让我发现的，自始至终，所有的一切，都是步思尘策划好的局。”

　　 步思尘的声音突然自身后响了起来，“我确实很向往自由，但当我真正出来之后，我才发现，这个世界是多么的没美妙。所以，我才刻意让你发现了意术，让你顺着这条路一直追查下去。因为我相信，只有你言绥玉，才会对这天下百姓，爱惜如命，你肩上背负的是天下苍生。真不愧是言风和月的儿子。”

　　 直到此刻他们才知晓，步思尘的局，是一个双面的局。他一方面引着言绥玉去追查意术，牵制慕容影，一方面又做着慕容影交代他的命令，用荆珏宫去牵制武林各派。

　　 谁说书生百无一用，步思尘就是个玉面狐狸啊。

　　

　　 那日，上官别篱拿剑抵在他脖子上的时候，步思尘想过再进一步的，但他此刻还不能死。

　　 言绥玉失踪，听雨轩封山。

　　 一切都停滞不前，所以他不能死。

　　 上官别篱也在这时恰巧收了剑。

　　 步思尘不解，上官别篱便道：“你就算是死，也抵不过死在你手中的那些人命。这也太过便宜你了。我要你帮我，彻底除掉慕容影。”

　　 步思尘暗暗松了口气，“只要能赎去我的罪过，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但你必须答应我，留在这里，不然，慕容影不会放过你的。”

　　 上官别篱问道:“还是没有言绥玉的消息？”

　　 他既这么问，便证明应了步思尘话。

　　 步思尘道:“听雨轩封山，言绥玉失踪，不过我想，很快他们就会再次出现的。”

　　 步思尘的很快，竟是让上官别篱等了整整两年。

　　

　　 步思尘道:“这么多年，他收集的人总算足够了，但将你们引来，是为了他开坛做法，用活人献祭。这种禁术，想要复活一人，必须要有一人作为血祭来抚养他的魂魄，若是施术者一人的心尖之血，他是无法操控这么多人的。所以，想要阻止他，必须要赶在月圆之夜，将他的祭坛找出来，销毁。”

　　 言绥玉问道:“祭坛在哪里？”

　　 步思尘摇头。

　　 言绥玉有些诧异，“你也不知祭坛在哪里？”

　　 步思尘道:“此等逆天行径，他是不会泄露给任何人的，一旦不甚，便会被神族彻底毁灭。”

　　 言绥玉道:“可我们如今被困在这里，如何去找那祭坛？”

　　 这个问题他们开始并不是没有想过，只是步思尘离不开慕容府，消息也无法传出去，他本来也不抱任何希望了，没想到，顾九歌直接带着人上了渭城。

　　 言绥玉问出后，自觉的多此一举，他想过的事情，步思尘何尝没有想过。

　　 步思尘道：“如今九歌不是来了么，他们明面上查着荆珏宫，暗地里，查着祭坛所在不就行了么。”

　　 言绥玉道:“这般要查到什么时候？今日初五，我们只有十天时间了，。”

　　 步思尘道:“我倒是有个法子，可以不查，只是这个法子凶险至极，一旦不甚，或是有人走漏消息，那些无辜之人，都要活活葬身祭坛。”

　　 步思尘一句提点，言绥玉立刻明白了他所说的法子是何。等到他开坛做法之日，到时自然就能得知祭坛所在。只是所有人都不知这祭坛到底是何凶险之物，对其一知半解，一旦不甚，便会葬身祭坛，促成慕容影的计划。

　　 言绥玉面上虽然没有变化，但他周身的寒气正在无限蔓延，步思尘立刻说道：“你别着急拒绝我，此法虽然凶险，但我们只要有详尽的计划，便能将伤亡降至最低。”步思尘顿了顿，下了结论，“而且，我们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到现在，他们也只有这个办法。

　　 言绥玉抬眼看着他，“你当真传不去任何消息？”

　　 他可不信，以步思尘的聪明才智，想要传出个消息，当真这般难。

　　 步思尘点头，“按照慕容影的计划，我是失踪找不到任何痕迹的人，他将我的权利收了回来，我无法传递任何消息。”

　　 言绥玉道：“那你能离开密室么？”

　　 步思尘道:“除了慕容家这方寸之地，我哪里也去不了。”

　　 言绥玉道:“我不是要你带消息出慕容府，我只要你帮我替九歌带个消息。”这屋中虽然只有他们三人，但言绥玉还是觉得有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他们，他凑近了步思尘耳语，将他的话低声告诉了步思尘。

　　

　　 步思尘想过再一次与顾九歌见面的场景，不论是刀架脖子还是一剑捅上他心口，他都觉得比此时来的心安理得。

　　 因为顾九歌见到他，就将他引到进了屋中，好茶好水的伺候着。

　　 若不是顾九歌接下来一句，“你若是敢耍什么花招，我会让你死的很难看”，他都要把眼前这般美景当真了。

　　 顾九歌还是那个顾九歌，不论经历过什么，他永远都是那副随性潇洒的样子。

　　 “我其实不意外你会找上我。”

　　 “哦？”步思尘端起茶饮了一口，等着他的下文。

　　 顾九歌道:“因为，这一切，都是你策划的，引我等入局，再为你杀了慕容影。不，不管是不是为了你，慕容影都要死。步思尘啊步思尘，你真是下的一手好棋。我有时候真的很费解，你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步思尘放下手中的茶盏，他将手中的折扇打开，摊在身前摇着，“善恶是非，本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我开始也在想，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可当我犹豫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是一个两败俱伤的结局。”

　　 顾九歌收了他的随性，换上了他最为本真的一面。

　　 步思尘曾经想过，一个天生随性恣意的少年，如果真的卸去他那副皮囊，所剩的到底是什么？大概就是如同现在的顾九歌一般，周身寒意充斥，眸中邪气肆意，没有丝毫人性可言，好似一不小心便会突发兽性，冲出去，将所有人伤的尸骨无存。

　　 顾九歌冷冰的声音响起，“凭什么你的犹豫，就要让那些无辜之人来替你受过。”

　　 步思尘摇扇的顿住了，他一贯挂在脸上的笑意也收了下去，若他还是说那句，“不过玩上一遭”怕是会被顾九歌就地杀死。

　　 顾九歌不是上官别篱，不会因为那未名的情义对他动恻隐之心。他痛恨步思尘，自然会杀了他。

　　 “我若说我是被逼无奈，你会信么？”

　　 顾九歌还是将剑架到了他的脖子上，他站起身，斜睨着他，“那就用你这份无奈，好好地忏悔，并且，和我一起，找出荆珏宫，让天下人好好看看慕容影真正的面目，一同毁了他！”

　　 步思尘抬手推掉了顾九歌的剑，“我来此就是为了与你谈论此事的。”

　　 顾九歌顺着步思尘的力道，把剑放了下去，冷声道:“说。”

　　 步思尘将慕容影用活人献祭的事情全数告诉了顾九歌，也将他那唯一的办法同顾九歌说了。

　　 没想到顾九歌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

　　 “我会想办法，往外传递消息，希望可以赶在慕容影动手之前，等来前来援助的人。”

　　 步思尘道:“慕容影一定会加紧防守，如果消息传不出去，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顾九歌道:“这就不劳烦你费心了。”

　　 将消息带到后，步思尘就离开了，这处不宜久留，他若再待片刻，慕容影便会发现异样。

　　 之后的事情，便不是他该操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