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绥玉背着顾九歌,手中抓着他将将破碎的魂魄,自渭城一路向着九嵕山赶去。
天将破晓之时,终于赶到了九嵕山的山谷之内。
言绥玉一刻也不敢停歇,直接背着顾九歌就在深谷之中找起了入口。
可他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进去的路,他背着顾九歌在原地转了一圈又一圈。白净的衣衫踏在污泥之上,遮了原本的颜色。言绥玉突然停了下来,背着顾九歌去了之前的那个山洞。
将顾九歌安放在石床之上,言绥玉便张开了一直紧握的手。
带着金光的魂魄立刻跃然掌中。
言绥玉感受的到,金光虽然炽盛,但生命之力却在消散。
入体的魂魄一旦再次被打出体外,便难以再入身体,更何况是如此虚弱,随时都能消散的魂魄。
如今步思尘不在,他又见不到雾衡,只能护着顾九歌的魂魄不散,能拖一刻便是一刻。
言绥玉闭上了眼睛,心中默念,“雾横,如果你能听到我说话,就放开结界让我进去,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要救活他。”
他的心识好似石沉大海一般,无人回应。
“我不能失去他。”
下一刻,他似乎听到了结界突破声音,随即他便进入了自己的神识世界。
他听到雾衡若隐若现的声音,“如果要救他,必须拿出你自己的魂魄来补足他残缺的魂魄,只是这样,你便会成为心智不足五岁的孩童。”
雾衡话音还未落,言绥玉便抢道:“我愿意。”
雾衡道:“你可曾想过后果。”
言绥玉道:“后果自负,无论怎样,只要九歌无事,我就是死也认了。”
雾衡瞬间冷了声音,“如果他醒来,发现你变成了五岁孩童的智力,不再同你相认了,你要怎么办?”
言绥玉道:“巫族之事我想师兄应该已经解决了,我们帮了你那么一个大忙,你也会帮我的对吗?”
良久,雾衡的声音才传来,“去吧,我还你一个顾九歌。”
顾九歌是在听雨轩内醒来的。
他一睁眼,眼前就是放大的纪无欢和余少华,吓得顾九歌大叫着从床上跳了起来。
另外两人也跟着顾九歌一阵大叫。
顾九歌抚着胸口平息,“吓死我了,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纪无欢立刻凑了上来,“终于醒了,快让我看看。”说着,纪无欢便上手捏了捏顾九歌的脸,被顾九歌一脸嫌弃的打掉了手。
“起来,我怎么回来了,我师父呢?”
他这一问,屋中立刻安静了下来。
余少华道:“九歌,师叔他,很好。”
余少华一句话说的磕磕绊绊,顾九歌一听就知不对。
余少华脾性向来是大大咧咧,不论是犯错还是受罚,从来不会露出这种底气不足的样子,除了说谎。
顾九歌何等精明,他沉声又问了一遍,“我师父呢?”
余少华和纪无欢对看一眼,最终还是选择和盘托出,“九歌,我带你去,但是你要答应我,你不能,不能。”
纪无欢还未说完就被顾九歌不耐的打断,“不能怎样,我师父到底怎么了?”
顾九歌推开门,就听到一处角落里哭的撕心裂肺的声音,他脚步顿时就放慢了下来。
路上走来时,纪无欢已经把言绥玉的状况同他说了。
他立刻就发了疯一般朝着幽兰居跑去,可当他真的听到言绥玉的哭声时,他才知道内心是多么抗拒这个事实。
周围围了一群人,都对言绥玉无可奈何,他们越是心急,越是想要碰他,他便哭的越是厉害。
顾九歌蹲坐在了地上,他朝着言绥玉所在的地方伸了伸手,却发现什么也够不到。
突然,他什么也看不到了。
泪水打湿了撑在地下的双手时,他才知道,自己原来是哭了。
纪无欢不知何时也走了进来,蹲下身来,将顾九歌扶了起来。
“你那日回来,师叔也是一同被送回来的,可他醒来便这样了。我们只要一碰他,他就哭,有时候一天都不停,甚至有时会哭的背过气去。问他自己叫什么,他不知,也不会说,就知道不停的哭。”
纪无欢道:“我们不知师叔到底怎么了,也不敢贸然找人前来医治,以免走漏消息,他们又要借机打压听雨轩。”
“有时候,他哭的厉害了,我就直接将他打昏了,让他好好休息一番,再为他时针。一来二去的,就熬到了今日你醒来。”
余少华也说道:“我们都在盼着你醒来,说不定看他到你,就会好一些。”
顾九歌定定的看着前方,也不知纪无欢的话,他听进去了多少。
“去吧,九歌。”
可顾九歌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一动不动。
纪无欢轻轻推了他一把,顾九歌便慢慢往前走着。
早在纪无欢进来时,围在一旁的弟子们便退了出去。
顾九歌渐渐接近了言绥玉,慢慢地蹲了下来,伸出手,想要去摸一摸角落里背对着他缩成一团的人。
不知是那些人退了出去,还是因为顾九歌的靠近,言绥玉感知到了,哭声渐渐消了下来。
顾九歌轻笑出声,言绥玉立刻转过来头,同他对视的瞬间,言绥玉的嘴角动了动。顾九歌立刻感觉不妙,在他哭出来之前,一把抱住了言绥玉,将他紧紧地搂在了怀中。
很意外的,言绥玉并没有吵闹,而是在顾九歌怀中抬起了头。
他发丝凌乱,脸上也是脏兮兮的,眸中充满童真,丝毫没有他平日的波澜不惊。
这个人根本不是言绥玉,而是住在他躯壳中的一副灵魂罢了。
顾九歌轻轻抚上了自己胸口的位置,那处跳动有力,是他好久没有感受过得。
他想推开怀中的言绥玉,但那人似是感受到了他的想法,一把回报住了他,口中紧张地喊道:“不要离开我,不要,不要。”
顾九歌终是将手收的紧了,“不会离开你的。”
他就这样,一直抱着言绥玉,一直到他实在累的不行,在顾九歌怀中安安静静的睡下。
“多久了?”
顾九歌将言绥玉放在床上安顿好,走到外间,问纪无欢。
纪无欢道:“一个月了。你们回来已经一个月了。”
顾九歌回头看了看隔着屏风,依旧在床上安睡的言绥玉,还是一头凌乱的发丝,还没有来得及打理,就这么静静地蜷缩在床上睡着,像极了没有安全感的小孩子。
顾九歌突然放柔了目光。
顾九歌突然绕过屏风,走向了里间。
顾九歌轻轻蹲在床边,他抬手将言绥玉的发丝一点点抚顺,然后将之拢到而后,露出他不甚干净的脸。
他起身拿过一旁的毛巾,给言绥玉擦干净了脸。
他还是那副昳丽的面容,还是那副他看一眼再也移不开的面容,顾九歌盯着他,缓缓低下了头。额头低上了言绥玉的额头。
顾九歌心说,“言绥玉,你护我七年,我顾九歌,便护你一辈子。”
顾九歌睁开的眼的时候,眼前有一个放大了的俊脸,待他定睛看去,原来是言绥玉趴在床头看着他。
言绥玉眨了眨好看的凤眸,歪着头,砸了咂嘴。
见他醒了,言绥玉又躺到了床上,闭上了眼睛。
顾九歌心下笑的乐开了花,他的师父怎么会这么可爱,被抓包了还能装睡装的这么理直气壮。
顾九歌对着言绥玉轻笑,抬手摸了摸他的脸,见他没有拒绝,便开始得寸进尺。
腿间突然传来一阵无力感,顾九歌瞬间就趴在了床上,他才意识到,他竟然是盯着他师父看着看睡着了!
想要坐起来腿上都麻的使不上力气。
言绥玉这时也坐了起来,看着他这般费力的想要爬起,竟然笑了起来。
顾九歌闻声看去,只见言绥玉笑的暖和春风一般,一双眸子里满是明亮和纯真。
他从未见过言绥玉这么发自内心的笑容。
顾九歌心中暖的跟个什么似的。就好像之前所受的所有苦和痛全都不复存在过一般。
他觉得,就这么一辈子守着言绥玉,也不错。他可一点也不希望,他师父再回到以前了。那可刀口添血,尔虞我诈的从前。
言绥玉朝他伸出了手,顾九歌毫不犹疑的搭了上去,随后言绥玉一用力,便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虽然心智不过五岁,可这一身武力好似没丢。
顾九歌顺势坐到了床上,他看着言绥玉,伸手抚上了他的侧脸,“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字吗?”
“言安。”
言绥玉答得干脆利利落。
紧着着道:“哥哥长得真好看。”
这句话竟让顾九歌不小心噎了一下。
言绥玉收他养他,教他育他,是他敬之重之的师父,这句哥哥他可担不起。
顾九歌道:“叫我九歌就好。”
“九歌。”
“乖,”顾九歌伸手摸了摸言绥玉的头发,言绥玉乖顺的给他摸,还享受般的闭上了眼睛。
顾九歌抬头看了眼窗外,天已经亮了,“你在此休息一会,我叫人准备饭菜,待会叫你吃饭,可好?”
言绥玉乖乖得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