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暮远做梦也没想到父亲会说出这种话,他一时间无法接受这种话是从自己父亲口中说出的,甚至连自己的事情都思考不了,愣愣地看着父亲,直到林岳宗拎起茶壶为他面前早就空了都茶杯续上一杯茶,林暮远才堪堪回过神。
“你是不是早料到我不会跟他分手,所以早就打算这么说了?”
“你们本来也不能结婚,他要是喜欢你,应该不会介意这么多吧?”林岳宗不疾不徐地讲着话,喝着茶,食指微曲,关节在桌面上敲打,像是在进行一场明码标价的商业谈判,而他只需要结果是对自己最有利。
林暮远几乎要发起火来,茶杯握在手里,关节都在泛白,强压着情绪,才能稍显平静地跟父亲对话。
“结婚不是人生必须走的一步,和有感情的人结婚是婚姻,和没有感情的人结婚只不过是在浪费彼此的生命。”
“你不要再跟我讲什么感情,我现在不想再跟你讨论这个问题,回房间去。”
林暮远的手机被收了,卧室的电脑被他带到自己在外面的房子了,座机也没有,想跟许言琛联系都没办法。
林暮远明白父亲是生气了,而且是比当年林慕婷跟人私奔还要生气,不然也不会相当于把他软禁起来。
他不觉得自己错,也不会认错,一旦认了错,他就会被逼着走上在别人看来正常的人生轨迹,结婚生子,做一份看似安稳体面的工作,貌似这一生光鲜亮丽,可实则对他而言,只是虚度了光阴。
林暮远一个人在卧室里转了几圈,房间门是虚掩着的,人身自由倒没被限制,只是林暮远不想出去,况且出了门,他也走不了,在门口站了一会,刚想准备去洗个澡,门忽然开了。
“宝宝。”母亲身上穿了件墨绿色睡裙,齐肩卷发是染了棕色的,遮盖了星星点点的白发,五十几岁的女人保养得当,脸上没什么细纹,皮肤还是像年轻时那样白皙,确实比林暮远白出了不少。
“妈。”要说在父亲面前,林暮远还能不松口,不认错,和父亲对着来,毕竟父亲和儿子天生就是针锋相对。可一见到母亲,林暮远的心都软了下来,生怕自己哪句话说的不对,惹了她难过。
林母十分宠爱林暮远,比家里所有人都要宠,几乎就是把他当成含在嘴里怕化了的珍宝。
“你爸爸生气了,你怎么跟他说的?”
母亲拉着林暮远坐在,又摸摸他的脸。
“他让我跟若彤结婚,他是觉得我的人生可以无条件被他操控,还是觉得人家女孩子的婚姻就是儿戏啊?”林暮远这才把心里的不满宣泄出来,他只有在母亲面前才会表露情绪,在让人面前永远都是一副不温不火的模样,好像永远不会生气一样。
“他也是为你好,不想你被别人看笑话。”母亲急忙为丈夫开脱,说完又觉得不妥,“妈妈不是觉得你给我们丢脸了,只是怕你会因此不开心。”
林暮远低着头,盯着地上深色地毯,过了一会起身去衣帽间拿了连针织开衫,给母亲披上。
“他特别好,你要是见到他了,一定会喜欢他的。”林暮远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别人怎么看都是别人的事情,他的日子是他自己的,如果因为旁人的眼光而选择自己的人生轨迹,那人生也不是自己的人生了。
“妈妈也不是想要阻止你们,只是你应该明白,我和你爸爸年纪大了,我们那个年代,这种事情很少的,所以我们没办法接受,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母亲拢了下领口,又握住林暮远的手。林暮远小的时候,她也这样牵着他去玩,那时候小孩的手还很小,只有她掌心那么大,后来时光过的太快,一转眼,林暮远的手就能把妈妈的手包起来了。
“我不要求你们一下子就接受,所以妈妈你能不能跟爸说,让他也不要逼着我跟别人结婚,我不会做太忤逆父母的事,但如果他非要逼我,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因为跟别人结婚这种事情,我不可能答应的,要是许言琛知道了,他得多难过啊,而且以他的性格,肯定这辈子都不会见我的。”
林母靠在沙发里静静地听林暮远说完,一直垂着的眼眸眨了眨,落地灯投射来的光线照在她脸上,原来美人永远不会迟暮,在林暮远心里,她永远都是最好看的少女。
林母把手放在林暮远腿上,沉默了一会忽然笑了笑,“他叫许言琛啊,名字很好听。”
林暮远明白,母亲是在努力接受许言琛的存在。
“那天我刚知道的时候,总觉得像做梦一样,我的宝宝一直都特别乖,从来没让我操心过。”
“对不起。”林暮远不是为自己和许言琛在一起这件事而道歉,而是因为他让母亲难过了。
林暮远抱了抱她,趴在她的肩上,闷闷地说了一句:“我该怎么办呢?”
他不知道怎么去改变父亲的想法,父亲不会对他剑拔弩张地强迫他去若彤结婚,但父亲有很多种办法,让林暮远和许言琛不能见面,就那样慢慢耗着,一直耗到他们坚持不下去,林暮远不得不答应那无理的要求。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所以也太担心,这件事就像一团没有头绪的乱麻,扔在他面前,他想理都理不顺。
“你爸爸还在气头上,等我回去跟他好好说说,你最近也要听话,他说什么你就答应着,难不成今天让你结婚,明天就绑着你去领证吗,等他气消了,你们再谈这件事,各自让一步,不就好了吗?”母亲给林暮远出主意,虽然不是能立竿见影的办法,但眼下也只能这样。
林母内心并非觉得林暮远毫无错处,只是一则她实在把林暮远放在心尖上宠,二来她了解林暮远,能跟他交朋友的都是人品没的说的好孩子,要说能被他喜欢上的人,那肯定是各方面都挑不出什么毛病。
“等以后有机会,带妈妈见见他,你爸脾气犟着呢,要他松口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但妈妈还是觉得,能被宝宝喜欢的小孩,肯定很好,所以有机会,一定安排我们见一面好不好?”
那一瞬间林暮远忽热很想哭,他今年二十四岁,也不算小,但还是头一次参透家人是怎样一种存在,大概就是无论在旁人眼中你是对是错,他们在心里还会为你辩解,也还会站在同一方。
“好,以后一定会有机会的。”总会有机会的,他们肯定会像一家人一样,和和气气地在一起吃顿饭,也或许会有很多次机会,可以聊天,甚至能一起过节日。
晚些的时候,林母离开了林暮远的卧室,刚刚她披在身上的开衫就被顺手挂在了衣架上,林暮远把它拿下来抱在怀里。
他记得许言琛睡觉就喜欢抱着点东西,没人和他睡一张床的时候他就随手抓一个娃娃抱着,有时候在外面住,身边没娃娃,他就抱个枕头或者衣服,他俩一起住的那几天,每天许言琛都是抱着林暮远的。
林暮远以前不知道,怎么会有男孩子睡个觉还要那样粘粘糊糊,要是以前有人跟他说,睡觉要抱着点东西,他肯定要在心里笑人家了,可到了许言琛身上,这都算不得是毛病了,他甚至觉得很可爱,比他养的那几只猫还要可爱。
跟许言琛在一起之前,林暮远一直是养猫的,他觉得猫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动物,长得漂亮又通人性。可是跟许言琛在一起之后,林暮远决定以后不在家里添新猫了,就养着许言琛就够了,这世界上哪还有别的什么能比许言琛更可爱呢。
林暮远的卧室有点大,只开一盏壁灯,角落里都是黑漆漆的,显得有那么一点空旷,可他以前一直住在这儿,从来没这种感觉。
原来人真的是群居动物,要是一直没有伴也还好,可是有了人陪,那人忽热又不见了,倒是让人没法习惯。林暮远忽热就很怀念那些被许言琛以各种奇异姿势抱着睡觉的夜晚,虽然脊椎扭的有些疼,让他担心自己会不会年纪轻轻得了颈椎病,但感觉却是好的,比被十只猫围着睡觉的感觉还好。
林暮远心里担心许言琛,说不好是为什么担心,只是觉得那人不在自己眼前,心里就空空的。好在走之前林暮远跟许言琛说过让他好好上课,好好训练,林暮远才能放心点。
可是许言琛那么不听话,也不知道有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现在肯定也很担心吧,也不知道一个人在家有没有好好吃饭。
林暮远怕许言琛担心他,但他又不敢跟母亲说,这时候再提别的要求就太过无理了,所以他也只能忍着,许言琛也是个成年人了,应该能照顾好自己吧,就算他照顾不好自己,不是还有他那个发小吗,林暮远只能这样安慰自己。